第四十一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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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翠和含香多蒸了些窝头，她们又想方设法炖了锅白菜，菜香顿时弥漫在餐厅里。可张剑南和郑志同很晚才过来，“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哎呀，怎么不让孩子们先吃饭呢？”进屋后看到一家人都在等着，张剑南感到非常过意不去。
“还说呢，我们可是早就等上了。”魏清一见他们进来，心里高兴的什么似的，他连忙把二人让到身边。“孩子们也都说，非要等着两个大爷过来了才吃。”
众人寒暄已毕，郑志同摸着吕传玺的脑袋说：“嗯，这些孩子都长高了。还有小宝庆，来，让大爷抱抱。”
宝庆却不认生，“大爷，我都多大了，才不让你抱呢。”
大伙儿一听开怀大笑，仿佛白天的疲劳早已不复存在似的。张剑南问：“宝庆，告诉大爷，你到底多大呀？”
宝庆想了想，他又看看含香，“反正我是大人了，娘你说对不对呀？”
这样一来郑志同更是忍俊不禁，他一把将宝庆抱在怀里，“宝庆我给你说，等什么时候大爷抱不动你了，你才真的变成大人了呢。”
洪栋把孩子接过去，“宝庆别闹了，大爷他们还没吃饭呢。”
宝庆鼻子一撅，“我也没吃呢。”
吕志忠这才说：“好了，大伙儿还是先吃饭吧，吃完后咱们再打趸唠。小翠，上饭。”饭菜上来了，吕志忠却又觉得过意不去，“剑南哥，郑老师，我只能拿这些招待你们了，别的……”
张剑南连忙打断他的话，他又拿起一个热乎乎的窝头咬了一大口，“这些怎么了？志忠，这些已经够好的了！想起白天的事儿……唉！志同你说呢？”
郑志同急忙说：“志忠，咱都多长时间了你还这么客气。再说，这年月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说着，半个窝头他已经咽进了肚里。
小翠又盛上来一盆热菜，“剑南哥，郑老师，你们敞开了吃，晚上饭菜没少做。一听志忠哥说你们俩回来了，咱家人别提多高兴了。”
含香给宝庆喂了一口菜，那孩子吃的真香甜。看来，孩子们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样的美味了。而含香却只吃咸菜，她的筷子极少往菜盆里伸。“这也多亏了志忠哥，要不是他让事先藏起一些粮食来，恐怕咱们也断顿了。”
福生的情绪有些伤感，“乡亲们就吃了这个亏，鬼子把粮食一抢，家里啥也没有了，只能吃糠咽菜——还咽什么菜？寒冬腊月的，想挖野菜去哪里找呀？还往死里逼着去修路，哪一天不栽倒几个。命大的挺过来了，那命不济的……就说今天的事儿吧……”
“福生！”吕志忠大声喝住他，“吃饭。”
赵红玉却迟迟没上桌，大家以为她还在厨房里忙呢，可不一会儿她却拿着一瓶酒进来了。吕志忠看看她，“你这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赵红玉十分得意，“我要是能变就好了，变好多好多的粮食，全都分给乡亲们。不说了……今天剑南哥和郑老师都在外边冻了一天了，你们喝点儿酒暖暖身子。”
“剑南、志同，先把碗筷放下。”魏清把酒接过来，“还是红玉想的周到，甭管这酒是怎么弄来的了，咱们就一起喝几盅。不瞒你们说，我和志忠也好久没有碰这个玩意了。”
晚饭已毕，众人移至吕志忠的屋里。福生把大门又上了一根顶门杠，他还想泡茶时吕志忠则说：“现在谁的肚子里还有油水，喝了不是找难受吗？你不打算让别人睡觉了？”
福生却说：“我没下多少，就是不喝茶，大伙儿还能睡得着吗？剑南哥，你快给讲讲那边的事儿。放心，大门我已经闩好了。”
“看把他急的。”赵红玉招呼着众人坐下，“小翠你别忙活了，你看人家福生，一张口就说到点子上。”
“他那是想儿子了。”小翠把刚进来的含香拉在身边，“孩子睡着了？你慢着点儿坐。”
“睡着了。”跟在后面的洪栋随手将屋门掩上，“我顺便在外面听了听，那几个孩子都睡了。”
赵红玉这才说：“小翠你就不想？”
“我才不想呢，这样多清净。”
吕志忠也说：“就是，还是小翠说得对。”
福生笑着看看她，“志忠哥，小翠吹你怎么也跟上了？其实我还不知道她。”
张剑南呷了一口茶，“想是正常的，不过孩子们在那边都挺好。对了，有一个好消息还忘了说了，这两天他们兴许能回来。”
“真的！”福生差点儿蹦了起来。
郑志同点点头，“看把福生高兴得。”
“还有那些学生们呢？”福生进一步担心的问，“他们在那边能吃得饱吗？天这么冷，可是受了老罪了。”
张剑南摇摇头，“其实不像你想的那样。我和郑老师之所以能回来，就是学生们不需要我们俩了。哦，他们都已经参加了咱们的队伍。一开始我还想阻拦，可学生们说：校长，日本鬼子这么凶残，国家都快灭亡了，我们还读什么书呀？不过请校长和老师们放心，等将来打走了日本鬼子，我们那时候再读书也不迟。我想想也对，社会本身就是一个大课堂，而且这个课堂更能锻炼人。”
郑志同说：“考虑到我和张校长又不能拿起枪来上阵杀敌，所以我们俩这才回到村里来，也好帮着咱们的队伍做些别的工作。如果条件许可，我和张校长还要教村里的孩子读书，日本鬼子再凶狂，也不能让它扼杀了咱们的文化。如果实在无事可做，那我们俩就当农民，开荒种地养活自己。”
吕志忠明白了，原来张剑南和郑志同这次回来，他们身上是有任务的。因此说：“当农民也不用去开荒，咱们家有的就是地，到时候还怕饿着你们？”
赵红玉问：“春雪姐呢？她为什么不一起回来？”
张剑南看看郑志同，“她比我们有出息，现在抬手能打枪，也参加了队伍，其实她是放心不下那些学生。”
“嗨，春雪姐简直太了不起了！”赵红玉听罢由衷的赞叹，“一个女人能上阵杀敌，她不是花木兰又是什么？不像我，就知道一天到晚在家里转，吓得连门也不敢出。”
福生无比神往地说：“真是没想到啊，这些学生们可真行！哎，张校长，他们咋这么齐心呢？”
张剑南的眸子亮亮的，“其实很简单，日本鬼子要灭亡我们中国，在此形势下，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都不想当亡国奴。”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郑志同把话接过来，“咱们的人一下就端掉了一百多名鬼子，简直是太了不起了。学生们为此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他们纷纷讨论说，能够救亡图存，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的最直接的手段便是枪杆子！你们可是不知道啊，那些日子学生们就像一堆干柴一样，一旦燃烧起来，任凭谁也拦不住，他们纷纷要求参加队伍，还自编文艺节目歌颂这次了不起的胜利，那场面简直太热烈了！”
魏清说：“是啊，咱们的人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小鬼子也知道知道厉害！”他又不无担心的问，“听说，咱们也伤亡了不少人？”
“一共是十六个。”张剑南沉痛地说，“其中包括第二天被柳林发现的那个战士，后来把情况弄清楚了，那个战士是在追击一个逃跑的敌人时，被打中了要害，可他当时并没死，硬是把那个鬼子干掉后才倒在地上。后来他爬到一个老乡家敲门，可里面就是迟迟没有人出来，所以他就……”
“唉！”魏清沉重的叹了口气，“那家人也是吓怕了，要不然，咱们的人兴许还有救啊。”
张剑南缓缓抬起头来，“日本鬼子是凶狂，可它越是凶狂我们越不能怕。所以大队长和政委特别指出，在此形势下，一定要把乡亲们发动起来，采取切实有效的办法，坚决和敌人斗。不瞒大伙儿说，我和郑老师就是为此来的。”
“太好了！剑南哥，有需要我们的时候你尽管吱声。”吕志忠激动的看看魏清，“没想到这个乔平南和仁平哥还真有一套。”
“那当然。”张剑南把话接过来，“这两人堪称一对好搭档，仁平他处事周密，威信极高。而平南呢则能文能武，善于鼓动，他们俩算是找到一块儿了，看把队伍领导的，简直是嗷嗷叫呀！不容易，太不容易了。能把一只绿林队伍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平南可是费了好大的心血。还有那天天的吃喝呢。”
“对了志忠，我和张校长临来前，大队长和政委再三交代，说那边还有些粮食能挤出来，他们想把那些粮食运过来，让咱们想办法分给那些极端困难的乡亲们。这事儿不知道好办不好办？”
吕志忠想了想，“郑老师，这事儿恐怕有些难。你不知道，柳树的人就和疯狗似的，不仅鼻子灵，而且盯人盯得还死紧。”
魏清解释，“柳树现在是治安军的头头，手下前呼后拥的有**十号人，名义上他们是治安军，可他们自己又称杀虎队，听人说就是专门对付剁山飞虎的。白天他们仗着日本人到处乱窜，查人，抓人；晚上也不闲着，和鬼子都住在炮楼里。”
张剑南感叹道：“这才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柳树和柳林本是亲兄弟，可差别竟然如此之大。对了，咱们游击队能一口气消灭这么多鬼子，柳林是立了大功的。”
“还有呢，”福生忍不住插了一句，“柳树不仅耀武扬威，连马阎王、马玉昆也当上了东山乡乡长，这一对狗东西更是猖狂到天上去了。”
这个情况张剑南和郑志同已经听说了，故而张剑南又问了一句，“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目前乡亲们可是太苦了，所以大队长和政委才再三交代。”1876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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