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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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南枪声一响，野田情知有变。于是他猛地把手一挥，全部日军愈加警觉起来。
“特高课这群猪！”野田气急败坏的用日语骂了一句。显然，从他面前这几个所谓知道情况的支那人身上，看来他不会有什么收获了。而这竟耗费了他一个大队的兵力，这不也太愚蠢了吗？
其实，从野田的骨子里他天生向往两军阵前的厮杀，而对这样鸡零狗碎的任务根本不感兴趣。可他又是一个职业军人，武士道精神让他又必须服从。
“你，还是痛痛快快的说了吧。嗯！”野田尽管失去了希望，可他还是禁不住问了一句。“不说的，你会死的比他们更惨，听明白了没有？”
野田的声音由弱变强，由有气无力到穷凶极恶，他的刀锋也直指大山家的。
可谁知大山家的就像睡着一样，只见她的头越佝偻越低，最后竟咕嗵一声栽倒了。这也就是大山家的，要是换了第二个女人，恐怕早就被吓晕了。
而大山家的到最后还在想：她为什么不听当家的话呢？以往她这张x（屄）嘴太碎也太贱了，在家里她也霸道十足，弄的自家的男人不像个男人，在她面前向来都是唯唯诺诺的。可当家的你千万别过来呀！你好歹把孩子们都看护住，俺就是死也给你作揖了。
大山家的之咕嗵栽倒，引来日军一阵狂笑，有两个上来就要踢她、拽她，谁知刺啦一声，大山家的上衣竟被斜着撕去一面袖子，随即她的半个**也露了出来。那两个日军士兵一阵欣喜，架起大山家的就往一边的场院屋里拖，大山家的肚皮又露了出来。
野田知道他们俩要干什么，他本来打算想制止的，因为现在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下，他还是要顾及皇军的军威的。可随即这个念头又消失了，他的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狞笑。也罢，自己的士兵为了帝国的利益，他们付出的实在太多了，既然这个人老珠黄的支那女人他们俩还不嫌弃，那就赏给他们吧。
但是，仅仅一瞬间，那两个士兵却又捂着鼻子跑开了，原来大山家的已经拉在了裤子里，屎尿的恶臭扑鼻而来，熏得他们能不跑吗？大山家的总算躲过一劫。
“巴嘎牙路！”野田的战刀横空划过一个长弧，接着便要朝人群指去。机枪手一看连忙将扳机扣紧，而那些挺着明晃晃刺刀包围着人群的日军也随即朝两边撤开了。
一场屠杀即将开始！魏清的身子猛地一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日本人要干什么。魏清只能豁出去了，“慢！”危机关头他大吼一声。
其实，吕志忠又何尝不明白？他毕竟是从大城市里出来的，虽然没毕业，可他好歹上过大学。自鸦片战争到现在，占领者屠城、屠村、屠镇的恶行还少干过吗？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也用力高喊一声“慢！”接着他把魏清往身后一推，直接让魏清倒在了福生身上。“福生，你可一定要把魏叔看住！”
“志忠！”魏清一个踉跄又站了起来，他还想往前走，却被一个跑过来的日军士兵给挡了回去。
乡亲们全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吕志忠的背影，而旁边的两个大嫂更是紧紧地把赵红玉抱在怀里，唯恐她再挣脱出去。
其实这个时候谁都明白，他们所有人的生命全都命悬一线了，那么吕志忠能给他们带来希望吗？但绝望中的人们还是全都屏住了呼吸，就连吊在树上早已精疲力竭的济嵛烜，也向吕志忠投来敬佩的目光。
吕志忠什么也不顾了，他径直来到野田面前，并且他把那个日军密探也拽了过来。“既然你懂中国话，那我就和你说个明白，这个人你不会陌生吧？当时他和他的一个同伙，装模作样跑到我们井上峪来，被好心的乡亲们背到我家，我们并不知道他是日本人，可照样给他看病疗伤，管吃管喝，精心伺候。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呢？他骗我们说，是为了要找剁山飞虎去抗日，才被你们日本人打伤的。照你现在的逻辑，如果真有什么剁山飞虎的话，他们是不是也要找我们来复仇呢？因为我们无意之中帮助了他们的敌人，我们这些人是不是该杀？而现在，被你们赶在这里的全是善良的老百姓，他们同样不知道有什么剁山飞虎，你凭什么要痛下杀手？！”
谁也没想到，吕志忠一席义正词严的话直把野田说愣了。本来吕志忠刚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野田就已经把他认了出来，这个中国人的特征也太显著了，他的体量不仅高大，而且眉宇间透着一股男儿的英气，同样自命不凡的野田当然对这种英气颔首有嘉，更何况吕志忠还比他多了一种书卷气，这是他这个日本职业军人兼刽子手所绝对没有的。
“哈……”片刻之后，野田回答吕志忠的竟是一连串的狂笑，而那个已从吕志忠蒲扇似的手掌中挣脱出来的日军密探，也不知道他这笑声代表什么，所以他本能的拔出枪，只要野田一声令下，那么他第一个要放倒的，便是眼前的这个中国大夫。
“你的，我喜欢。”野田待自己笑够了，才指着早已死去的金大祥和王宝善说，“他们，真正男人的不是。你是大日本皇军真正的朋友！”
看来，那个日军密探后来被赶出吕家的遭遇，他肯定和野田详细说了。要不然任凭吕志忠再义正词严，野田又如何能听进去呢？
梦魇似的一天终于过去了，天幕尽管已经拉上，可那此起彼伏的号哭声却愈来愈浓。这一天井上峪总共有五十七口鲜活的生命被屠杀，而且三家被灭满门！要不是冯家贤的二弟、三弟在人群后面离得远，冯家肯定连香火也保不住了。
“乖乖，今天可太悬了！要不是志忠哥事先和一家人再三交待，说不定今天会怎么着呢。”尽管一家人同样心有余悸，可都想说却谁也没有说出来。福生咬着牙恨恨的骂道，“那两个装疯卖傻的王八蛋要是再来，我非一刀一刀的零割了他们不可！”福生骂的显然是指那两个日军密探，正是因为他们俩才使井上峪人遭此大难。
啪！吕志忠更是气煞难平，他猛的将面前的一只瓷碗摔在地上，那只碗竟被摔了个粉粉碎。“还等什么以后，我现在就去宰了那个狗色孩子！”吕志忠暴怒已极，他骂完这句更不答话，冲进里面的灶间抓了把菜刀就要往外走。
多亏福生眼疾手快，他猛地从侧面将吕志忠一把抱住。福生带着哭腔央求道：“志忠哥，和柳树那个王八蛋去拼命，好歹也轮不到你呀。今天大伙儿可都眼睁睁的看见了，要不是你，咱这个家、咱井上峪人可就完了。志忠哥，咱这个家什么时候也不能没有你呀。”福生的声音硬了起来，“你要真想杀了那个王八蛋，我替你去还不行吗？”
孩子们更是哭声一片，“爸！”“大爷……”他们也纷纷过来把吕志忠的胳膊和腿给抱住了。白天的时候，那一幕幕恐惧而又血腥的场面简直把孩子们吓傻了，他们身边无依无靠，小弟兄四个蜷缩在一角，多亏老街坊们护着他们。现在，眼见吕志忠又要这样，四个人再也忍不住了。
洪栋赶紧把刀夺了下来。含香搂着宝庆含泪说道：“咱井上峪有了柳树这个内鬼，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
魏清示意大伙儿别再说话，他把孩子们一个个劝到饭桌前，又把那把菜刀放在吕志忠前面。本来刚才吕志忠在一家人面前骂人已经让大伙儿开了眼了，可现在魏清这一奇怪的动作更是让一家人全都紧张的站了起来。
但独独魏清却坐下了，他看也不看吕志忠。“想拼命还不容易？白天的时候在小鬼子面前，咱们大伙儿一起上多痛快，可最后吃亏的到底是谁？”
他这才冲大伙儿摆摆手，除吕志忠和福生外，一家人这才又坐下了。魏清语重心长地说，“志忠啊，柳树那个混账东西，也不是从前的小树苗苗了，他现在投靠了日本人，已经变成了一只疯狗。
“不瞒你说，我这一天两只耳朵都没闲着，小鬼子离开咱们村后，又进到东三峪另两个村里祸害了不少人。最后他们走的时候，又在咱井上峪留下了一百多个鬼子，营房就在柳家南面那个大院子里，也不知道是临时的还是常住。所以，为了这个家，为了咱这些孩子，我们必须要做长期打算啊！”
洪栋说：“怪不得前几天那个院子有不少人在修整哩，一开始街上的人说，可能是柳梦林让人拾掇拾掇，那院子不是柳树原来霸占的吗？柳梦林出面收拾一下自己临时用也未尝不可。现在看来，这事儿和柳梦林没关系，肯定又是柳树这个害人精搞的鬼，他莫不是又想成立这大队那大队吧？”
末了洪栋又解释了一句，“呃，这是我去井上打水的时候，听街上人说的，当时也没怎么在意。”自从生意做不成了，洪栋便一下子闲了下来，但他又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不是干这就是干那，就这他还老是责怪自己吃闲饭。
魏清寻思着说：“他想找个靠山想当官这是真的，可要想成立这大队那大队他还没这个能耐，那得他的主子说了才算。不管怎样，咱们一定要从长计议呀，这日子还得过下去，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要给自己争一口气！”
“那是自然。”现在，吕志忠已被赵红玉按在凳子上，他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洪栋、福生，咱们以后都要记住魏叔的话，小鬼子越是瞧不起咱们，越是想把咱中国灭了，咱越不能服这个输，信这个邪。我就不信，天狗还真的能把月亮吞进去！它就是吞进去，也一定会把它活活撑死。”
魏清的眉头舒展了许多，“好了，大伙儿都一整天没吃饭了，尤其是这几个孩子。”他想端起饭碗带个头，可饭没到嘴边大滴的眼泪却掉了下来，他又想起了那些惨死的乡亲。
正在这时，有人噔噔噔噔的跑进了院子。“吕大夫，吕大夫，你快去给俺爹看看吧，他老人家快不行了！”来人原来是济嵛烜的小儿子。吕志忠闻听后，他借机大步离开了餐厅，倘若再晚一会儿，他的眼泪恐怕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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