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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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井上峪这样偏僻的乡村，大抵人们和山外边的联系渠道，以及解决日常用度的方式便是赶集。但这天却出现了意外，因为一个小货郎走了进来，这在以前可是鲜有的事儿。
那货郎的吆喝声倒也清脆，拨浪鼓摇的也好。“哎，看一看瞧一瞧喽，小货郎你还得直说妙，针头线脑咱不提，日常用的咱管保。大娘婶子看重的当家布，老爷爷用的挖耳勺，大姑娘小媳妇喜欢的抹脸油，孩子解馋的糖豆条，敬神的有檀香，拜佛的有元宝。来买的咱两喜欢，光看的我也送你个笑，有粉往脸上擦，有钱要花一个好……”
不一会儿，那货郎前便聚满了人，有看的，有挑的，有看中了即刻付款的。但大多数是妇女和孩子，渐渐的，连男人们也过来了。
“哎，卖货的，能不能赊账呀？实在不行，俺给你粮食也可。”有人因为手头紧巴可又实在看中了某样东西，才这样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没想到那小货郎还挺好说话，“这位大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看中的你尽管拿。如果你实在想让家里的金元宝下崽，赊账、粮食都可以呀。不过这次我没带车子来，粮食恐怕推不走，这样吧，把你的大号留下就行，你我图的是个信誉。没准儿我下次来敛账时，你早就变成大财主了。”
哈……这人也太能说了，围观的人能不笑成团吗？
既然这样，那货郎的生意愈发红火了。没多久，他俨然和这些井上峪人成了朋友，抽空儿他还逗个乐子。“哎呀，这趟我算是来着了，赚不赚钱咱搁脑后，光您井上峪这份热情就让我晕。临进山时我还嘀咕，这个地方去得去不得呢？看来是我见识浅了，今儿要不是财神爷给我指路，我能找到这方宝地吗？”
有人也嬉笑着和他逗，“你说我们这里是宝地，可到底宝在啥地方呢？”
他沾了沾口水又记了笔账，“冯大宝……好。”这才重新抬起头来，“这还用说吗？普天之下人为宝呀。俗话不是说的好，山和山碰不了面，人和人倒常聚头。您这个地方有这么好的人，大爷大娘叔叔婶子、哥、嫂姐弟忒热情了，难道这还不是宝吗？哪一天在路上碰了面，咱们就和亲戚差不离了。不像山外边的那些村子，欺生，进去后他们冷冰冰的，倒像我欠了他们几吊钱。当时我就纳闷儿，哎，这些地方我也不断来呀，他们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结果后来我一打听，原来是让那日本人给闹的——就是那小鬼子。”
他把声音压了压，“知道吗？也不知道是谁吃了豹子胆，把山外边的铁路桥给炸了！小鬼子这才到处报复。对了，你们这里没事儿吧？”
“没事儿，俺们这里有大山挡着呢。小鬼子祸祸人，净欺负平头百姓，有本事他去找那炸桥的人呀。”
“谁说的不是呢，那天晚上可把我吓草鸡了，闹腾的一宿没睡成。有种！”
“谁有种？你都吓草鸡了还有种，该不是刚把裤子晾干吧？让俺闻闻，尿骚味还在不在呀，哈……”
“**！我说的是剁山飞虎有种。普天之下除了他们，谁还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呀？”
一时间，议论声，调笑声，夹杂着一些乡村土骂，便纷纷在这货郎周围闹开了，其中也不乏男人和女人的对骂。当然，这样的人是稍微有些岁数的，一般辈分也对等，平时就玩笑惯了的。
譬如大山家的就是如此，她虽然来得晚，可数她嗓门最高。而一些大姑娘和小媳妇们，则羞臊的赶紧低下头去，就那样也不愿轻易离开，为么？热闹呗。
热浪一浪高过一浪，连小货郎也被感染了，他甚至把做买卖的心思也分了三成出来。“剁山飞虎？大叔，怨我孤陋寡闻，这剁山飞虎到底是什么呀？真真是好奇怪的名字。走南闯北，我还是头一遭听说呢。”
有人***着回答，“啧啧，你连剁山飞虎都不知道，亏你还是走南闯北的人呢……”
“……剁山飞虎就是当今的梁山好汉，以前他们专门杀富济贫。”
“那现在呢？”小货郎好奇的问。
另一个人又抢上了，“现在专门和日本人作对呗。我给你说，十有**，你说的那寨沟桥就是被他们炸的！哎，你真从来没听过呀？”
小货郎干笑笑，又把一根红头绳解了下来，递给面前要买的一个女孩子。那孩子给他钱，他看也没看竟顺手丢进货篮里去了。“没、没，我一个小货郎也不关心这个呀。对了，为啥又叫剁山飞虎呢？”
“你这个人是第一次来吧？”大山家的抢白道，“看你也不像是这地界的人。实话给你说吧，剁山飞虎这是那伙好汉的名号，就像当年梁山好汉一样。刚才听人说，你不是直夸奖俺这地方是宝地吗？还真让你说着了，那剁山飞虎就在俺这一带，离俺井上峪才巴掌……”
“咳！咳！”大山家的只顾说了，却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所惊扰，“买玩艺儿就是买玩艺儿，你们咋还唱起戏来了？这到底叫哪一出呀？《空城计》还是《挑滑车》？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众人一看，原来是张铁匠。这人今天是怎么了？他什么时候管过这等闲事儿？平时连树叶子掉下来都怕砸了头。
张铁匠走到小货郎跟前，拿起一支旱烟杆瞅了瞅，然后又给他扔回原处。“劣货，不中用，含起来也燎嘴，一定是杂木的。”说完，他半弯着腰又离开了。
“这……一边还有更好的呢，那你为什么不仔细看看？”小货郎倒不计较。
正午渐进，收割庄稼的那些汉子们也纷纷从地里回来了。这样一来，围观、挑东西的人便更多了。同时也有人往家叫媳妇，“还咧咧啥呢你？有空儿你就浪歪个没完，还不赶紧回家做饭！”
小货郎讨好的笑笑，“对对对，咱不说这些吓人的事儿。”他向一个转身就要离开的汉子问道，“大哥贵姓？”
那人却没回身，“贵什么贵？咱庄稼人生来就命贱，你就叫我金大祥吧。散了，该回家吃晌午饭了。”
“嘿，原来是金大哥呀，这么金贵的名字还不知足。”眼见人们一窝蜂散去，小货郎又对大山家的央求说，“大嫂子，这马上就到饭时了，我想，能不能到你家里讨口水喝？放心，亏不了你，这块布我给你便宜着点儿。”
大山家的心里那个乐，她把刚才看了又看的那块花布连忙抓在手里，“那敢情好了，什么便宜不便宜的，俺也没现钱，喝口水算什么呀？俺管你顿饭也没啥。”她抬起头来看看天，“时候不早了，现在你就跟俺走吧，过晌午有的是时间，你这些营生不愁卖。”1876580
“好嘞，那就太麻烦大嫂子了。”7658
有人趁机赶紧打趣，“大山家的，你这到底吃亏还是沾光呢？吃鸡那得先褪毛呀。”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要想拨拉算盘珠，去你当家的裤裆里摸索呀！”大山家的那张嘴就是厉害，横竖不吃亏。笑声又一次起来了。
小货郎挑起挑子跟在后面，“大嫂子，刚才经你那一说，还真勾起我的馋虫来了，你不知道，我们这些走南闯北的人，就喜欢听些稀罕事儿，为啥？闲时图个不闷得慌呗。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说剁山离咱井上峪有巴掌远？”
大山家的咯咯笑道：“急什么急？真没想到你这人还是个急性子。哎，俺可和你讲好了，你总得大大方方的饶俺点儿什么——甭急，吃饭的时候你尽管听俺给你细说。”
“好唻！”那货郎一听高兴了，“只要我这挑子里有的，你看上什么就饶什么。”
“这可是你说的。”大山家的心想，今天她可碰到便宜事儿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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