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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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吕志信终于看清了这一切,时间之短,就像揿动快门的那一刹,但却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了。“要命!”黑暗中他情不自禁的骂了一句。怎么办?怎么办!
夜色重又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忽然,南部山口竟然现出了些许亮光。“站住!什么的干活?”这是铁路道口一个日军的检查站,它距北面的大桥约有五六百米远,更是桥上日军哨兵换岗的一个栖身地。与此同时,铁路两侧紧接着纷纷响起了叫喊声,还有日军拉动枪栓的声音。如果回答稍微迟缓,那子弹顷刻间便会飞过来。
“太君,别开枪,自己人!”那灯光疏忽又灭了。鬼知道哪里来的自己人?日军想也没想举枪便打,谁知那光亮又闪了一下,而且已经跳跃了好大一个位置,但也是只有声音不见人影。这样一来,那些日军彻底慌了,于是射击声骤然而起,连机枪也打了起来。
这边枪声一响,桥上的哨兵登时如临大敌。“喂!怎么回事?”喊声未落,这两个哨兵一咬耳朵,端着枪便径直朝这边跑来。当然,他们也没忘朝桥对面喊,“注意!巴嘎牙路,敌人的干活!”
如此一来,天赐良机骤然而降。悬身桥外的那两个战士一见,立刻抖擞精神翻了上来,他们迅速把炸药往桥上一丢,紧接着一个前扑便滚下了桥墩。
叭、叭!桥北侧的哨兵似乎突然发现了这边的人影,他们举枪便打。但为时已晚,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他们的身体顿时便被高高的抛了起来,火光中有一个居然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撤!”罗仁平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然而,比他的命令还早的便是南北两侧两个交叉火力点的集中射击。而其中一个,便是吕志信率领的那一部。顷刻间,只见刚转回身来的那两个哨兵便被报销了。与此同时,滚下桥墩的那两个战士,也被迅速抢了回来。
检查站的敌人倾巢而出,但枪声却骤然停止了。
回撤的路上乔平南在想,南部支撑点上是谁导演了那一幕呢?
“打上了,打上了!”吕家院内,福生几乎跳进了屋里。而吕志忠和魏清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
“福生,你小心着点儿。”魏清赶紧提示了一句。他们侧耳细听,那远方的声音却又没了。
“嗨!太不过瘾了,怎么才响了这几下呢?连一挂炮仗也比不上呀。”福生实在有些懊悔的感觉。
吕志忠紧张的看看魏清,“是不是他们不太顺手?”
魏清的双眉拧了拧,“别着急,再等一等。”话音刚落,只听接连两声巨响,那动静就像六月里云层深处的两记响雷。
“成功了!”这一下吕志忠高兴坏了,他连忙吩咐,“福生,你赶快到门后把着去,一旦有动静,赶快扶到屋里来。”他又对魏清说,“魏叔,咱们也该准备了。”
“准备什么?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吕志忠想想也是,他和魏清确实早就准备好了,什么止血、止痛药,清理伤口的一应器具,还有绷带什么的;他们当然也做了最坏的打算,看看码放在一边的那几套新衣,便知道是为牺牲的战士准备的。
可是许久没见有人来。其实这许久只是吕志忠他们几个心理上的时间,准确的说其实连半袋烟的工夫也没有。
剧烈的枪声骤然而起,而且一阵紧似一阵。整个井上峪家家户户早就被惊醒了,人们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的,有的则随时准备离家逃命。
“不妙!莫非他们被缠住了?”如此一来,魏清反倒坐不住了。
吕志忠也立刻容颜大变,“魏叔,你让我出去看看他们,这样干等着还不把人急死!”
“不行,你去了又能管啥用?”魏清一把将他拉住,他又侧耳细听了一会儿,“情况好像不对劲儿,你听。”他把吕志忠拉到窗前,“好像这是一种声音,如果咱们的人遇到麻烦,他们能不还手吗?”
吕志忠一听大喜过望,他仔细听罢还真是如此,那声音一直在哒哒哒个不停,沉闷而又连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其实,当天夜里发生的事连乔平南和罗仁平他们也未必知全。斯时,在回撤途中他们满以为那座桥肯定被炸断了,但情况并非如此。也许是时间太匆忙的缘故,那两个战士没有找到最合适的爆炸位置。也许是因为经验不足和条件有限,那些炸药根本不足以摧毁那座桥梁。总之,那座桥当时并没倒,但铁轨却已严重变形。
等铁路道口检查站那十几个鬼子冲上桥的时候,他们高兴的几乎快跪下了,如若不然,这十几个人还能活命吗?他们非被上司枪毙不可。然而,一个士兵很快便嚎叫上了,原来他首先发现了变形的铁轨,常识告诉他,接下来必然会发生什么。因此,他拨头便跑,因为不远处清晰地传来了火车汽笛嘹亮的声音。
所有的日军顷刻间全都明白了,于是他们一起涌向同一个方向,又是打枪又是晃动手电筒,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企图让急速奔驰的火车停下来。
装甲车似乎也听到了这一切,转过一个弯道,山包后面它的身影又远远的露了出来,而且它又打车灯又开炮,吕志忠和魏清他们所听到的那单一的射击声,便是这铁甲巡逻车上那重机枪所发射出来的。
时间似乎在和自己赛跑,远处那萤火虫般的手电的光亮瞬间便被火车头上那巨大的光柱吞噬了。司机根本没发现,等到对面的枪声把半睡状态的机车司机唤醒时,这列火车铿锵着排山倒海般逼将过来,任凭什么力量也难以阻挡了。一百米……五十米……五米,那十几个日军士兵只能迅速、绝望的趴在路基下面。而高速驰来的装甲车也不得不紧急刹车逆向而逃,如果少有迟缓,那么它必将和迎面而来的那列火车来个疯狂热吻。
轰!轰!那列火车的前锋刚刚驰上大桥,它的身子顷刻间便扭曲着断为两截,一截径直栽到了桥下,一截则随后爆炸了。
冲天大火腾空而起,直将大半个天空照得雪亮。
吕志忠刚想从窗前转身,忽然那连续而又更加剧烈的爆炸声直把屋顶上的尘土也抖落下来了,他甚至感到了地面的颤动。“魏叔,这些声音又说明什么?”待一切都平息后,他才呐呐的问了一句。
魏清摇摇头,这一次他也难以回答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冒出一句,“我估摸着,那座桥十有**是断了。”
“……”吕志忠却被他说愣了。
罗仁平和乔平南也不约而同的回过头来,短暂的驻足当中他们个个的脸上也充满了疑问。
“志忠啊,你说咱们要不要出去避一避呀?这是咋地啦?那动静可真吓死人了!”西墙外,张大娘战战兢兢的爬上梯子,人未露头声音却先过来了。
院子里,福生赶紧藏了起来。而吕志忠则一口气首先将灯吹灭,磨蹭了一会儿魏清才披衣开了屋门。“他大娘,你也被吵醒了?”
“可不是,听那动静我觉着咋和闹地震似的?”张大娘极力往院子里看了看,她终于发现了魏清的轮廓。“他叔啊,你麻利儿的和志忠商量一下,咱们要不要躲一躲呀?造孽哟,自打那东洋人进来,我横竖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了。”
魏清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墙下,“我看不用了吧,听那动静好像远着呢。”
张大娘却十分固执,“远什么远,我怎么觉着就像在耳根子底下呢。他叔你别嫌烦,快和志忠去拿个主意呀。”
既然如此,魏清只得装模作样的往东院走了一遭,过了一会儿他一个人又回来了。“没事儿。志忠说那声音好像在山外边呢,咱别自己吓唬自己了。他大娘你说呢?”
张大娘心里似乎有了底,“但愿吧。唉,这一宿又不让人闭眼了。他叔,你睡吧。”张大娘这才回去了。
这一夜,井上峪人似乎彻夜未眠,有纷纷逃到山里避难的,有躲在家里隐秘处逃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又有从张大娘那里听到口信后一传十十传百再从山里边跑回来的。
只有一个人睡了个好觉,这人便是吕志忠。连赵红玉都奇怪,他怎么能够还睡得着呢?
第二天,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下子便在村里传开了。“哎,你听说了没?山前那座大桥被炸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听说那火车头轰隆一声栽进了大沟,一头拱进地里后又炸了个大坑,啧啧。”
被问者缩缩脖子又看看四周,他几乎把声音压到最低,琢磨着说:“问么问,这事儿八成是飞字辈干的。你想想,方圆这地界,除了他们谁有这个胆量和能耐?”
问者会心一笑,“我估摸着也是**不离十。”
有的则干脆高谈阔论上了,他们当中大多数是年轻人。“……当然是剁山飞虎了,好样的,真有种!听说那鬼子司机都被烧成木炭了,该!”
“咋啦,你也眼红了?眼红你也去入伙呀。”
“屁话!就是没机缘,要是有机缘,孙子才打退堂鼓呢。哎,到时候你可别当缩头乌龟!”
一时间,整个村子说什么的都有,人们仿佛一夜之间把所有恐惧全忘掉了。
吕志忠却把一家人招到了一起,他特别叮嘱说:“外边的人嘀咕什么你们谁也别搀乎,更不能主动往前凑。”他又严厉的嘱咐几个孩子,“这话我只说一遍,谁要是不听,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刀子似的目光又落在儿子传玉的身上,“尤其是你,一天到晚,你再和个娘们儿似的咧咧着在街上拉不动腿,看我不把你的腿棒子撅折喽!”在吕志忠看来,家里这**个孩子都不错,可就数吕传玉无拳无勇的样子招他烦。
现在,吕家门里众多孩子里面,只有传玉、传玺和思勤、思智还在身边,而其他的则借口送到远处可靠的朋友家了。其实他们就在不远处的大山里,而和剁山游击大队在一起呢。
孩子们倒都听话,特别是传玉受了刚才这一番数落,更是把头紧紧地搭在胸前,简直连抬也不敢抬了。
福生却忍不住嘀咕上了,“志忠哥这是怎么了?他啥时候这样怕事儿过呀?”还好,他把胆小二字换成了怕事儿。
魏清则轻轻点了他的额头一下,“说什么呐你?傻小子,实话告诉你,听你志忠哥的没错,这不叫怕事儿,更不叫胆小。”对这话福生根本不以为然,不过后来他却打心里服了。1876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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