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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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客厅，张剑南猛地把乔平南抱了起来。现在这里清静了，他们尽可以率性的表达情感。“好你个乔平南，难道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乔平南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张校长，韩老师，真没想到能见到你们！你们简直太伟大了！”
郑志同从前院跑了过来，刚才因为安排学生们回去，因此，他比张剑南和韩春雪晚了一步。“平南！”
“郑老师！”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少顷，郑志同把乔平南用力推开，“好啊，当年我们的学生领袖如今也到井上峪来了。嗯，让我看看，剑南、春雪，他是不是比过去成熟多了？也英武多了？”
韩春雪说：“那还用问吗？平南，欢迎你回家！”她落落大方的和乔平南握手，并仔细又把他看了一遍。
乔平南却说：“张校长，韩老师，郑老师，我什么时候都是你们的学生，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变的。”
“那当然，变了你就忘本了。”吕乡贤笑着冒了一句。
乔平南说：“本，什么时候怎能忘呢？是呀，还是韩老师说得好，我回家了，真的是回家了。”他随口吟道，“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韩春雪一怔，她当即说道：“沈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
张剑南一听乐了，“你们俩雅兴不小呀，怎么吟起易安居士的词来了？”
吕乡贤抿嘴一笑，“酸，我的牙都快倒了。不行，得赶快找碱水漱一漱。”她娇羞的瞟了乔平南一眼，喜滋滋的出去了。
乔平南飞快的将屋门关上，他的神情无疑是激动的。“同志！”他连忙把手伸出去。
“同志！”韩春雪玉白的手再次和乔平南的握在了一起。
这也有点太突然了！张剑南和郑志同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稍后还是张剑南问：“你们这是？”他无法理解眼前的事实，因而，脸上疑惑的表情暴露无遗。
韩春雪的眸子里闪着晶莹的泪光，“剑南，郑老师，大革命失败以后，组织上为了应付突发情况，曾在一些同志中规定了秘密暗语，这种暗语不到情况紧急时不能使用。所以，平南一说我就听出来了。”
乔平南也显得分外兴奋，“是啊，来这里之前，组织上曾特意嘱咐我说，井上峪可能有自己的同志，你去了以后一定要想方设法找到他们，这对你将来的工作大有益处。”
“什么？你是组织上专门派来的！”韩春雪又欣喜地问了一句。
恰在这时，含香拎着一壶开水过来了。乔平南连忙把屋门打开，“张校长，晚上如果有时间，不妨过来坐一坐，学校的事情我可是都听乡贤说了。”
这一次张剑南没有客气，“没问题，晚上我们一定过来！”
含香正要准备沏茶，“剑南哥，你们不多坐一会儿了？”
韩春雪把茶壶递过去，“含香，不了，学校里还有事情呢，晚上我们再过来，你就沏上让平南喝吧。”
三个人走后含香感叹：“平南哥，你说这事儿奇不奇？本来你们都认识，可分开这么多年了，却又猛不丁的聚在了一起，俺觉得比戏文里唱的都新奇。”
乔平南笑了笑，“其实呀说奇也不奇，三国里不是有句话嘛，叫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依我看，这句话用在人身上也合适。”
“嘻嘻，你知道的事情可真多。”含香沏完茶以后出去了，乔平南却凝神想了起来，直到吕乡贤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他还没有发现呢。
“嗨，想啥呢？”吕乡贤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乔平南收回神思，“乡贤，我在想，那边的人会不会……”
“嘁，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信儿我早已经传过去了，他们肯定会答复的，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乔平南的话虽然被打断了，可他的信心却增强起来，尤其又见到了韩春雪他们。显然，现在的力量又增强了。
吕乡贤还没坐稳，便被宝庆叫走了。乔平南深思着，剁山飞虎该做何回应呢？他们会派谁来？到时候该谈些什么？怎么谈？地点应该选在哪里？无一不是他关心的问题。想着想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吕家大院上。
后院里，吕西远的画像被郑重挂了出来，两侧则是不少人所熟悉的那幅楹联加家训：明理彰德，不叫子嗣成草沫；悬壶医世，广济天下无助人。
吕志忠首先上了三炷香。“跪下！”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吕家门里除魏清以外的男男女女，也包括小宝庆在内，全都齐刷刷的跪在了青砖地上。
吕志忠仰望着父亲的画像，他的情感是复杂的。“父亲，恕儿不孝，到如今已经十八年过去了，儿依然没有把咱济南的老家收回来，咱广济堂依然被小日本霸占着。
“可儿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有朝一日能把咱广济堂的基业再发展起来！儿子已经尽力了。可是这个国家太熊，政府更熊。这不，小日本得寸进尺已经占领了北平城，依儿估计，济南也肯定保不住了……
“怎么办？儿子只能把咱广济堂的牌子先立起来，让世人也看看咱老吕家没被熊趴下，过去不能，将来更不能！生此乱世，儿别的本事没有，可儿子敢向您保证，现在向您跪着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不会给您老人家丢人，给老吕家抹黑。否则他就是我吕志忠的仇人，我必杀之！而且决不能进祖坟！”
他大声朝身后说了一句，“念！”于是，全家人一起跟着他念了起来，那声音竟是如此的一致。“明理彰德，不叫子嗣成草沫；悬壶医世，广济天下无助人！”
魏清也上了三炷香，望着那无比熟悉的画像，他就像见到自己的老哥们儿一样。“老掌柜，今天志忠他终于了了一桩心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知道，咱济南的老家被小日本占了，现在连国家也眼看不保，所以志忠才做此一搏。”
魏清无奈的笑了笑，“老掌柜，你放心，无论志忠干什么，我就是拼上这把老骨头，也要一心一意的辅佐他！”
“传玉！”吕志忠已站起来，“你说说，咱这祖训是什么意思？”
吕传玉小声的嗫嚅道：“爸，就是说尽做好事儿，不做坏事儿，能帮人则帮人，自己也要做个明白人。”
“哼，算你小子还不糊涂！”吕志忠看看众人，“都起来吧。”
然而，吕传邦却依然跪在地上，还有身边的吕思鲁。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爷爷，我们这一辈子如果不把小日本赶出去誓不为人！”他们怦怦的把头磕在地上，力量之猛，每个人的额头上，竟深深的现出了血印子。
其它孩子不干了，纷纷嚷道：“哥，还有我们呢，就是去杀贼，我们不含糊。”
“就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光你们俩怎么行呢？”
吕传国更是虎目圆睁地说：“小日本真敢到井上峪来，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反正不能便宜他们。”
然而吕传玉却受到了挑战，而带头发难的却是他的亲弟弟。吕传玺说：“哥，你不行，都说你嗲声嗲气的像个娘们儿，更不要说去杀人了。要不咱爸能单独问你？”
吕传玉一听来了气，“放屁！杀人用刀子还是用话？你才像个娘们儿呢。”
“你本来就像个娘们儿嘛，自己还不承认，不信你让大伙儿听听。”
吕传玉扑上去就想动手，“还瞎说，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行行子！”然而，脚却比手快，吕传玺的屁股上早已挨了一脚了。
魏清连忙把他们拉开，“都松手，怎么自己和自己打起来了？爷爷送给你们一句话，是英雄，是好汉，将来拉出去比比看。怎么样，你们到底敢不敢？到时候可别给我吓得来尿裤子。”
“敢！谁怕谁呀？”吕传玉和吕传玺互相不服气的扭扭鼻子，像斗鸡一样的跑出去了。
“思鲁、传邦，你们俩疼不疼？”田甜心疼的看着两个孩子，她的眸子里竟是满眼的泪水。
“姑，不疼，连痒痒还没解过来呢。我们去找乔叔叔了。”吕思鲁和吕传邦相视一笑，随即也高兴地跑出去了。
魏清碰碰吕志忠的胳膊，“志忠，还是平南那句话说得好啊，只要这个老大帝国不乏年轻人和新鲜的空气，她早晚有一天会年轻起来的。什么是新鲜的空气？我猜就是他们这些年轻人。”
吕志忠欣然点点头，他在想，自己不也年轻过吗？
吕家门里骤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秀菊不可能不知道。因此她喋喋不休的对柳梦林说：“你看看你看看，都是干这一行的，人家的动静越闹越大，听说又是放炮，又是挂匾，还剪了什么彩，礼钱更是收了不老少，好多人都说热闹死了。可你呢？可怜见的，俺娘们儿今生今世算是窝在你手里了。”
柳梦林却不为所动，他似乎自言自语地说：“俺姑她可真能瞒啊，早知道广济堂是他们家开的，她老人家走的时候，说什么我也得去磕个头呀。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啥？你还想去给她磕头！那不是上杆子巴结人家去吗？哼，吕家老三还挺能折腾的，他想抽风就让他抽吧。”
“你懂个屁！”柳梦林凭空吼了一声。自从地震之后他向乡亲们赠药防灾，并重新得到人们的认可那天起，柳梦林仿佛又觉得自己有用了，他也主动结束了自己的哑巴生活。
而大儿子柳树的离去，又让他慢慢抬起头来。“听说日本人占领了紫禁城，不久就要打到济南来了，吕家老三在这个时候唱这一出，那是需要胆量的，一般人就是借他个胆也不敢！”
“日本人？日本人就真的那么厉害！”秀菊蔑视的把嘴一撇，“看看你这点儿怂（？song）胆。依俺说，那日本人无非是看着咱中国东西多，它眼红了，这才想挑些稀罕物带回去，不然它还能干什么呀？
“俺可是听说那日本国小了去了，叫什么弹丸之地。它到咱中国来瞎折腾，就好比孙猴子在如来佛的掌心里撒尿，不信它就能从掌心里跳出去。”
柳梦林气得恨不能扇她一巴掌，“屁话！要不说你头发长，见识短呢，你以为都像你似的没脸没皮、抠抠索索的过日子呢？这可是两国交兵打仗！是要动枪动炮要死人的！自古弱国无胜仗，到时候我们可都是人家切菜板上的肉，人家想咋切就咋切！”
秀菊吓得猛一哆嗦，“他爹，日本人就那么厉害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禁不住唬的一拍大腿，“哎呀妈耶，俺树儿可是被调到济南城了，日本人万一打过来，俺树儿他不会有事儿吧？当家的，你说呀！”
“哼，那么好的儿媳妇都死了，死一个也是死，死俩也一样，到时候你就准备收尸吧。”柳梦林咬牙切齿的说。
“什么？”秀菊一听蹦了起来，“王八蛋，天杀的，树儿他是不是你亲生的？他还是不是你柳家的种？你怎么能这样咒他呢？你说呀，你说呀！”她上来就想哭闹、撒泼。
柳梦林一把将她推开，“我要能咒他就好了。狗东西，你记着，哪一天他万一死了，那也是你和你爹把他给害死的！”
“啥？”秀菊一听气怔了，“俺爹怎么会害他呢？这不都是为了他好吗？树儿他一旦有出息，有大出息，咱全家不都跟着他沾光。”
柳梦林气噎的点点她，“还沾光，沾屁光。别害得一家人都抬不起头来，那我就烧高香了。”
秀菊突然神经质的一笑，“呸！你别吓唬俺，俺树儿他是队长，是当官的，就是真的打起来也轮不到他。”
“你……你他妈的就天天烧高香吧。”柳梦林再也不理她了。1876580
还别说，自此以后，秀菊还真为儿子烧起香来。且每天三炷，那个虔诚劲儿就甭提了。7658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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