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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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吕乡贤含情脉脉的坐在乔平南身边，现在，已没有人再刻意把他们分开了。“平南哥，你脸红了。”
“是脸红了，你不说我也能觉出来。刚才喝了那么多酒，尤其是福生，他简直和我摽上了，大伙儿都这么热情，我不喝又怎么行呢？”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乔平南即刻觉出了几许不便，几许幸福，而又平添了几许柔情。不过，他也是尽可能多的用话语来排解这种不便，但音色里绝没流露出半点儿儿女情长。
“尤其是你，知道吗乡贤？你那句话当时就给我平添了无限的信心，如此一来，我们牺牲的那位同志，她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得到安息了。对了乡贤，我想知道剁山飞虎更多的情况，特别是你二哥的情况。”
“急什么急？我还没问你呢。”与乔平南相比，吕乡贤却是一门心思的沉浸在幸福和遐想之中了，以至于她片刻的意会之中竟不断的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她关心而又柔顺的问：“当年的**被镇压以后，你入狱的情况我们知道，可此后却音讯茫然了。我问你，这些年你都在哪里？干什么？身边都有什么人？”好家伙，这全是关键而又当紧的问题。吕乡贤又紧叮了一句，“我要你说实话。”
“那当然。”乔平南神色平静的说，“我从监狱里被保释出来以后，身体基本上就垮了，后来就到禹城乡下我姑家住了半年。对了，那地方你不是去过吗？当时还有志忠和田甜。之后我就到了北平，那里有我姑父的一个表亲，当时去的目的无非是想继续求学，因为济南再也待不下去了嘛。
“1935年我又参加了一二?九运动，就是以北平大中学生为主体的、反对华北自治，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一次声势浩大的爱国运动，但遭到了北平当局武装军警的血腥镇压。
“接着，一个肤施的同学约我一块去他们老家，想继续宣传一二?九运动抗日救国的道理，以唤醒民众的救国热情，进而推动社会各界建立救国组织。
“庆幸的是，我们在那里见到了工农红军，就是当年的‘**’！那里可是一个崭新的天地！什么都变了，一切都变了！你想都想不出来。对了，那里还有一个抗大，就是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里面尽是热血青年。后来我就……”
吕乡贤***过来，“后来我就参加了队伍对不对？”
“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吕乡贤并不急于回答，“这么说你也打过仗了？”
乔平南毫不在乎的说：“打仗算什么？枪林弹雨又不是没见过。哎，这就怪了，好像你什么都知道。”
“那当然。”吕乡贤学着乔平南的口气，“因为我能掐会算嘛。”她又忍不住笑了笑，“我是从你拿枪的动作上看出来的。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你可瞒不了我。”
乔平南正想问呢，“乡贤，说实话，你也不含糊。我真没想到你会用枪，而且动作那么利索，简直像是一个战士。”稍后他问，“你这都是跟谁学的？我的情况可是都和你说了，你能不能也告诉我呢？”
“哼，我就知道你往回绕。”吕乡贤的心情无疑是欢悦的，她从田甜当年出走那场磨难开始，一直到无意中闯入剁山飞虎的老营，进而认出罗仁平，结下持久的情谊，娓娓的向乔平南道了个痛快。
最后她换了一个腔调，“怎么样，我没有和你夸海口吧？而且剁山飞虎大当家的，那就是我的干哥哥。”
乔平南终于明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吕乡贤这样一个可靠向导在此，又何愁大事不成呢？
不过，他又不能不替田甜惋惜，继而寄托了深深的同情，因为吕志忠和田甜当年那些朦胧的感情他无疑是亲见者。因此他说：“田甜是个好姑娘，命运对她来说也简直太不公平了！”
吕乡贤偷眼看看他，“想不到你也相信命运，我就不信。命运是什么？完全是一个虚无的东西。其实，假如命运真有的话，它不是被动的存在着，而是在个体的积极主动中。”
吕乡贤现在当然有资格这样说了，因为乔平南就坐在她的身边，这可是她千呼万唤、梦寐以求、心仪已久的男人啊。
可是她还是不放心，当然不放心了，毕竟将近二十年的漫长分离，谁知道他……因此她试着问了一句，也必须要问一句。“哎，这些年你总是一个人呀？”瞧，连口气都变了，甚至连平南哥也不叫了。
“当然了……”乔平南张口就来，可他迅即反应过来，“不过……”
“不过什么？！”吕乡贤顿时沉不住气了，她长长的睫毛立了起来，宛如两扇打开的窗子，露出了一对美丽的瞳仁。“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人了？”
她实在不想把话说穿，可到底还是说出来了。不仅如此，心里简直就像打鼓一样，让她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滋味儿简直太难受了。
乔平南的神情平静下来，“就算是吧。”
沉默，还是沉默。许久以后吕乡贤才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到底是……干什么的？”
说到最后，吕乡贤也不能确定她到底把话说出来没有，因为她的声音愈来愈小，渐渐的没有力气了。其实，她的心里已经在泪流不止，身子就像飘在云朵里。有心想赶快离开吧，可又偏偏拔不动腿。这到底是怎么了？
乔平南一本正经地，“和你一样，也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乡村教师。”
吕乡贤明白了，“……她，一定长得很漂亮吧？”是啊，吕乡贤不能不想，她如花似玉的青春，在这将近二十年的岁月里，竟悄悄流走了多少呢？
乔平南把脸转向一边，“还行……”
什么话？“那，你……能不能给我说说她？”吕乡贤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明亮的眸子也合上了。两只手没处放，竟揉搓起辫子来。这条辫子她一直没剪，究竟是留给谁看的呢？
现在，她的心里不仅是在流泪，而是在流血了。那么，观众已经没有了，还留它干什么？剪！明天就剪；不，回去后就剪！咔嚓，吕乡贤甚至听到了剪子的齿合声，她的心猛地哆嗦了一下。
乔平南的声音却很正常。“乡贤，我看还是别说了吧？你应该回去休息了。”
“不，一定得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拧。
“好吧。”乔平南直面看看她，“该怎么说呢？这个人媚而不妖，俏而不娇，鸭蛋脸面，身材长挑……”
吕乡贤猛地抬起头来，“……你莫不是《红楼梦》看多了吧？一个大男人价的也这么酸！”她的声音忽然揉进了刚性，连她自己也听出来了。末了她又讥讽道，“亏你还是经过枪林弹雨的呢，我看也是自夸的，哼！”
乔平南微微一愣，“《红楼梦》怎么了？无情未必真豪杰。那探春就是‘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见之忘俗。’这可是曹雪芹先生的神来之笔，古今倾倒了多少人！这一艺术形象生活中不会空乏其人，所以《红楼梦》百二十回……”
吕乡贤立刻带上了蔑视的神色，“哼，你见过什么《红楼梦》？什么才是真正的《红楼梦》！”
“当然见过了。”乔平南怎能服输？“百二十回的读本，我在学校时都已经翻烂了。”
“是嘛，”吕乡贤恨恨的说，“那你想必知道一些人物的命运了吧？”该死，怎么竟提起这个来了？
“还行吧。”乔平南似乎是心平气和的在和一个好朋友随便讨论一个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一样，“阆苑仙葩（绛珠仙草）泪尽而逝，美玉无瑕（神瑛侍者）穷途神庙，金玉良缘终身误，木石前盟非虚化。”
“就这些？”此一刻，吕乡贤似乎什么都忘了，她嘴角往上挑了挑，“宏哉一部《红楼梦》，却让高鹗给毁了，说他是狗尾续貂之未免客气。其实，真正的《石头记》您恐怕一回也没读过。”
乔平南一惊，“什么？真正的《红楼梦》！难道还有其他的版本？或者说是阁下读过？”
吕乡贤高傲的笑了笑，“就算是吧。”
乔平南立刻来了兴趣，“乡贤，能不能抽空儿让我读读？”
“你？”吕乡贤鄙视的看看他，那意思分明是你也配？她禁不住感到有些恶心，就像她圣洁的感情无端被人亵渎了一样。不！不是什么就像，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她提醒自己该离开了，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呢？可她还是禁不住问了一句，就算是给自己最后一个交代吧。“她……为什么没和你一起来？”谈话至此又绕了回去。
乔平南也从《红楼梦》中跳了出来，“噢，不用。”
“为什么？把她一个人扔下你就放心？”吕乡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问下去？“难道她也是城里人？”
乔平南说：“过去是，可现在不是了。”
“那她现在在哪里？”吕乡贤的口气又迫切了起来。
乔平南似乎想了想，“大概离这里不太远吧，也是一个老山区，也……”
“……到底有多远？”1876580
“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7658
“此话怎讲？”
“因为这只是心的距离！”乔平南终于忍不住了，连声音也跳跃着。“乡贤，难道你还没听出来吗？”
吕乡贤的呼吸刹时变得急促起来，“乔平南，你再给我说一遍。”她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眼神儿竟变得痴痴的了。
乔平南也迎合着她，“乡贤，好妹妹，其实我说的就是你呀！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都把你装在心里头，我怎么能把你忘了呢？”至此，他的声音已颤动不已，好像不受他支配似的。
吕乡贤再也受不了了，感情的闸门一旦打开，那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腾而出……她忘情地扑在乔平南怀里，张嘴就把他的肩膀咬住了，而且这次她根本就没打算留情，直到一个星期后，那一排整齐的牙印还清晰地印在乔平南的身上呢。
长夜无声，慢慢的，她的唇开始往一边寻觅了，它小心的，奕奕的，翕动着全部的热望与期盼，终于灼热的沉浸在热吻之中。那一刻，吕乡贤忽然觉得自己竟燃烧了起来，烈焰的咝咝声猛地把她包围了，吞噬了，再也见不到半点的踪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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