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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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一家人都在各处随便的歇着。而魏清和福生却心急如焚，他们在石桌旁坐着不停地相互对视一眼，旋即又不约而同地望望大门的方向。福生几次想过去看看，可他终于忍住了。
小翠在一边问：“志忠哥该回来了，我估摸着两三个小时也有了，什么病这么缠手呀？”
福生不耐烦地：“问什么问？一会儿回来你把饭菜再热一热不就行了。”
吕乡贤碰碰小翠，“他这是怎么了？就和吃了枪药似的。还有魏叔，我看他们俩就像如坐针毡一样。”
田甜说：“肯定有事儿，不信就看着吧。”
赵红玉也说：“我也看出来了，没见谷满仓和他爹走的时候简直就像演戏一样。”
小翠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些男人是怎么想的，什么事儿他们能瞒就瞒，从来不主动和咱们女人说。从表面上看他们就像是怕咱们这些人担心，可越这样不越让人提心吊胆的，何苦呢？”
赵红玉说：“那你下辈子就干脆托生个男爷们儿算了。”
小翠看看她，“我才不呢。要是真有下辈子，我就托生成一只大大的鸟，那翅膀长长的，呼啦一飞老高老远，谁也别想有事儿再瞒着我。”
吕乡贤打趣，“要是那样，你就不会生儿子了，最多也是孵一群小鸟出来，模样肯定和你一个样。”
小翠莞尔一笑，“正好，那我们就一起飞。”
“嘘——”田甜连忙示意她们把话止住，接着便听到了重重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不一会儿，吕志忠的身影便立在众人面前。
小翠连忙迎过来，“志忠哥，你可回来了，我赶紧的给你热饭去。”灯光下，小翠旋即又吃了一惊，“呀！你这褂子是怎么啦？为啥凭空撕了好几道呢？”马灯下，只见吕志忠的对襟褂子确实烂了好几个地方。
赵红玉和吕乡贤连忙跑过来，福生却把小翠往前一推，“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还不赶快热饭去，志忠哥早饿了。”小翠这才提着马灯朝厨房走去，她还回头对福生说，“你可仔细点儿啊，万一再震，你赶快喊我。”她确实被地震吓怕了。
吕志忠对赵红玉解释：“没事儿，刚才路黑，摔了一跤。”
赵红玉心疼的看看他，“你就好好撒谎吧，也不想想多大了！权当我们是傻子。还不把褂子脱下来。”
“干什么？”吕志忠坐在石桌旁，他又朝一边看了看。
“还能干什么，给你缝缝呗。哎呀，没事儿，田甜背对着这边呢，没想到你还挺封建。”吕乡贤听赵红玉这样一说，也笑着扭过身子去了。
“那也不行，你想让蚊子吃了我呀！”吕志忠依然不领情。
“给。”赵红玉早把一件换洗的衣服拎在了手里，吕志忠见状只得换上。微弱的灯光下，他的身上隐隐现出几道血印，赵红玉分明看见了，她想细瞧，可那灯芯晃了几晃便灭了，这是吕志忠故意制造的结果。等赵红玉重新点上时，吕志忠早把扣子系好了。
赵红玉抬头看看天，哪有一点儿风的影子？她恼怒的拍了吕志忠肩头一下，“你就好好使劲儿扇吧。”原来是吕志忠假借换衣服的时候，随手把灯扇灭了。
小翠把饭端上来，吕志忠吃的那个香，可他就是不说话。魏清和福生也不问，反而装得像没事一样。女人们见状，只好气得到一边去了。
魏清这才小声问：“怎么样？”
吕志忠摇摇头，“没找见，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福生心急的问：“你倒是详细的说说呀！”
吕志忠大大的咽了一口窝头，“谷大哥选的那个地方可真严实，外边有大石头挡着，地势又高，石头后面还有一个山洞，周围全是乱树枝子和圪针桠子，看把我那件褂子划的。等我们上去一看，人却没了！谷大哥说就是这个地方，决不会错的，可周围又找了一大圈儿，还是没有找见，你说怪不怪？”
吕志忠叹道，“谷大哥真不愧是赶山虎，他没怎么使劲儿走，我却有些跟不上了，有时候他还得拉我一把。平时我走路就够快的，可和他一比我算什么，人家这可是走山路。哎呀，那还叫路吗？一片一片的全是立着的大石头片子！”他的声音虽然很低，可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魏清担心地说：“这个人能去哪里呢？要么被抓走了？不能啊。可他为什么又挪地方呢？我看这个人十有**危险了，就是遇不见野兽，他自己晕乎乎的能自保吗？我猜他发烧是无疑的！要是联防队再搜山……”
“……那可怎么办呀？”福生着急的插了一句。
“没办法。”吕志忠把碗筷往前边一推，“这么大的山，上哪里去找呀？又不能明火执仗的。我看他只能听天由命了。”这工夫，他已经狼吞虎咽的把饭吃完了。
吕乡贤她们在那边议论，“田甜，我哥这不是回来了吗？他们能有什么事？想不到你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田甜说：“我又不是神仙，乡贤姐，但愿吧。”这话赵红玉明白，因为从吕志忠那件褂子上显然他刚才说谎了。
长夜寂寂，一家人慢慢进入了梦乡，而整个井上峪村仿佛也已经沉睡了。灾后的夜晚，疲惫的人们个个都似乎睡得格外香甜。
突然，外面隐约传来了敲门声，那声音太小了，以至于刚开始的那几下谁也没有听见。福生慢慢抬起头来，他努力听了听，却又睡眼惺忪的躺下了。
笃笃……那声音似乎又响了两下。是谁？好像又不是人，也许是野猫挠门的声音。就算是请大夫的，也不管了，难道志忠哥上一次吃的亏还不够吗？他抬头看看漆黑的夜空，还是等天亮再说吧。福生想着就要睡去。
笃笃笃，那声音却又连敲了三下，长夜无声，因此这三下让福生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好像是人敲门的声音，而不是野猫在胡乱挠门。再说野猫发情是在春季，那猫也会上墙呀，它平白无故挠门干什么？
福生欠身坐了起来，“……志忠哥，志忠哥。”也许吕志忠太累了，福生推了推他竟没推醒。怎么办？还是过去先看看。这样想着福生便撩开了蚊帐，他趿上鞋来到门口一听，禁不住顿时吓了一跳，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问：“有人吗？”那声音显得软弱而又无力，极像是一个垂危的病人。
怜悯之心陡然而生，福生悄悄拉开门，他从缝隙中突然发现了一个人，只见那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显得摇摇欲坠的样子，并且他手上还拄着一根长木棍子。
福生的胆子大了起来，“你找谁？”
那人一看喜出望外，他又飞快的看看身后，“请问这是吕大夫家吗？我病了，想找他看看。”
“那好，你进来吧。”福生打开一扇门。这人也真是的，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身边却没个人陪着。福生这样想着就想伸手搀他。
“谢……”那人话还没说完，便颓然倒在了福生身上。
等到吕志忠和魏清被叫醒的时候，福生已经把大门关上，那人也被安放在一把椅子上了。“怎么回事？”吕志忠看着那人问。
福生把马灯的捻儿放到最小，他又用一把蒲扇把一面的光线挡住，以防止院子内侧女眷们和那些孩子被惊醒。借着微弱的光魏清又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番，只见他的胳膊和腿上有好几处已血肉模糊，一件暗红色的单褂比吕志忠那件还烂，而左侧的衣襟简直成了布条条。
魏清伸手一摸他的前额，顿时觉得滚烫。再往下看，三个人突然发现这个人的腹部竟红了一大片。
“志忠，他……”魏清刚要说话，吕志忠却连忙示意让他止住了。
“福生，你把大门插好了没有？”吕志忠这一问，福生才忘了关大门，他连忙过去将大门闩住。也是，人家来看病，福生他插大门干什么？不过这时候福生已明白，此人绝非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病人了。
“魏叔，咱得把他弄到屋里去。”吕志忠看看周围，“我看还是药房吧，它就是再有余震，我看也衰减的差不多了。”
“行，该冒险的时候就得冒险。”魏清点头同意了。“福生，你先到前面开门去。注意，一定轻着点儿。”
此人被抬到药房了，只见他脸色惨白，已昏死过去，他发白的嘴唇蠕动着，脸上到处布满了血道子。因为事关重大，福生还是未敢把马灯拨到最亮。
吕志忠把那人的扣子慢慢解开，只见他的腹部有拳头大的一块地方已经化脓，而左半边脸更是吓人，好像是杵在地上一样，已经肿的老高了。吕志忠忽然想起谷山虎来，他迅速看了魏清一眼，“是枪伤。”
他刚冒出这句话，福生便吓了一大跳。“志忠哥，就是他？”
吕志忠点点头，“福生，得先让他喝口水。”他又问魏清，“魏叔，你看他的伤该怎么办？”
魏清又检查了一遍他的后背，发现有贯通的地方,那创面比入口大多了。“志忠，看来子弹没留在他的肚子里头。目前最要紧的是先把他的烧退下去，同时赶紧处理伤口。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你忘了上一次给我治伤了？”
吕志忠哪能忘呢？“行，伤口就交给我处理好了。魏叔，你先给他开方子抓药。福生，该用的东西你给我准备好，就和上次给魏叔治伤的时候一样。”
三个人同时忙了起来，吕志忠精心给那人剔去腐肉，一阵阵恶臭涌了出来，在夏季的夜里显得特别难闻，但他们全然不顾。不一会儿，吕志忠的上衣便已湿透。
这要在今天，那是非要做手术不可的，可吕志忠只是按传统方法将创口清理完毕后，又给他上了一些祖传的药物。那药非粉非剂，而是一种粘稠的粥状物，黑紫中还带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刹时把腐臭的气味给冲走了。
福生细心地给那人喂着汤剂，一勺又一勺，那人实在干渴的太久了，对这羮匙中的药物有一种过分的渴望，虽然他还昏迷着，可小勺刚触及嘴边他便微微张开，就像刚才喝水一样。
药是在药房里熬的，福生不仅放了个透汗，而且皮肤裸露全被蚊子叮了个遍。一碗汤药喂进去了，福生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嘿，挺痛快，我看这人没危险了。”他又想了想，“下一步呢？”
是呀，这倒是个现实问题，吕志忠和魏清一商量，决定把他挪到后院中老夫人曾经住过的房里去，主要是出于安全考虑。
一切处置妥当后，吕志忠说：“过了今夜如果不出现意外，大功就算告成了。等养他个三五日能走以后，设法让那边的人赶快把他接走，免得夜长梦多。”
魏清也舒了一口气，“是呀，看来只能这样了。不过志忠，这两天你可不能出门了，我是说出远门。”
吕志忠笑了笑，“魏叔，你就是不说我能吗？好啦，时候不早了，你们俩赶快歇着去吧。”
福生问：“那你呢？”
吕志忠指指那个伤者，“我得陪他，万一夜里有什么变故，他身边没人可不行。”
福生高兴的咧咧嘴，“这小子有福，能摊上你亲自陪他。那行，我和魏叔就到前边去了，那边我还不放心呢。志忠哥，你也抽空眯乎一会儿。”1876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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