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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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和吕志忠低头商量着，“我看明天的事儿这么办，方法有两个，一个是大山家的来了后，咱们给她写一个方子算完，反正他柳梦林也开着药铺呢。还有一个就是，这件事表面上咱们干脆不往身上揽，然后我化化妆，换一身行头，说话也让别人听不出来，这件小事儿我能做到。我就装作一个江湖医生去柳家门前吆喝，那柳梦林救子心切肯定出来，到时候我保管他照方抓药。这样做的好处是，柳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是咱干的，也免得留下什么是非。”
吕志忠用心想了想，“第二个办法好是好，可是，把不该得罪的人得罪了。魏叔，咱堂堂正正的做人，凭什么还藏着掖着的？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似的。算了，咱们就照第一个方法办。”
“那好，大主意你来拿。不过，这方子嘛还是由我来写，以后，如果万一有什么事儿，省得那秀菊找你的麻烦。”
“不行，魏叔这事儿你别掺和，反正我和那马秀菊已经臭了，一只脚也是臭，两只脚也是臭，药方还是由我来写。”吕志忠的口气不容置疑。他想了想又说，“把方子再誊一张，到时候连药也一并送给柳梦林，你看如何？”
魏清略一思忖，“也好，明人不做暗事，誊一张方子给他，让那柳梦林慢慢琢磨去吧。还有，那柳树的病好了，秀菊知道以后，没准儿两家的前嫌就冰释了呢，这当然是最好了。”
“叔，咱不图那个，只图问心无愧就行了。不过有一点，方子咱们开，药也必须用咱家的，让福生抓好后，最好有一个人亲自给那柳梦林送过去。还有，这件事一定要告诉他，绝不能让秀菊知道。叔，我是不想和那只母老虎打交道了。”
“嗯，这样是挺周全的，既救了人，又在秀菊面前不留痕迹。行，药我亲自送过去，让大山家的事先把柳梦林约出来，不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1876580
“那大山家的呢？”吕志忠不放心的问。7658
“噢，你是担心她那张嘴吧？她又和秀菊好成了一个头。其实，也不完全是那么回事，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吧。”
商量完具体的办法，两个人又开始谈论病情了。吕志忠问：“魏叔，依你看，这个病该咋治？”
魏清站起来踱了一会儿，“嗯……依我看，柳树这病是急火攻心，邪气外入，雍气淤积所致，首先当以疏气、去火、正阴阳，然后施以猛药，定当一举克之。”
吕志忠一边听着一边飞快的写好一个方子，接着他递到魏清手里。“叔，你给看看，如果没有不当之处，咱们就照方备药了。”
魏清仔细看了一遍，他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指着一味药说：“志忠也就是你，敢下如此猛药，要是换了我，药量肯定减一半。唉，人还是年轻好啊，年轻心硬，胆也壮！”
吕志忠站起来，“魏叔，是不是该吃晌午饭了？还别说，我这肚子早就饿了，不会是和福生吵架吵得吧？”
魏清笑着指指他，“你还说呢，刚才你们俩那架势，我真担心你哥儿俩会动起手来。”
吕志忠嘿嘿一笑，“魏叔，你说我和谁打架还能打福生吗？”
“那是，你打我也不干呀。”两个人说笑着走出门来。
吕乡贤和田甜哼着歌儿回来了，赵红玉脸上更是喜气洋洋的，三个人数她耳朵尖，循着声音她径直来到了二人面前。“魏叔，志忠他这是要打谁呀？难道是打福生？他还反了天了还！凭啥？”
魏清听后微微一愣，“红玉啊，虽说是你耳朵尖，可你还是听错啦，他为什么要打福生？”
“那他打谁？我明明听得清清楚楚！”赵红玉一本正经的说。
魏清和吕志忠相视一笑，“志忠他谁也不打，要打就打自己。”
“神经病！”赵红玉白了吕志忠一眼后，三个人连忙到厨房帮着小翠拾掇饭去了。
“小翠，今天做的是啥好吃的？怎么闻不到味儿呢？”吕乡贤人还未到，声音却先送了进去。
以往的时候，不论小翠和含香谁做饭，她们从学校里回来，那饭桌上一准儿收拾停当了，只等着她们和几个学生回来动筷子。可是今天不同，小翠还在手忙脚乱的忙活着，而且她的眼睛也肿了。田甜问她怎么回事？小翠只说是烟熏的。可是做饭用的都是干柴禾，厨房里哪来的烟呀？
三个人一阵忙碌，这才把饭摆在桌上。
然而，三个人很快就发现了问题，那就是福生只顾低头吃饭，以往的那个欢实劲儿却不见了。
“福生，把你身后的酒瓶子递给我。”吕志忠有意想和他修好。可是，福生就像根本没听见一样，这反常的表现连孩子们也觉得奇怪了。
一边的田甜想帮忙，可是吕乡贤却把她拽住了。她一双敏锐的眼睛观察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魏清一看要坏事儿，“乡贤，放着饭你不吃，你东张西望的看什么？”
田甜和赵红玉像吕乡贤一样，她们根本没有动筷子。
吕志忠看看大伙儿，他把手里的窝头放在一边。“好，既然大家都不想吃饭，那我就给你们说件事儿，本来是没有这个必要的，一件小事情，现在却闹大发了。”
于是，他把事情的经过简简单单的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他和福生吵架的细节，口气也是轻松的。最后他又对福生说：“福生，把你身后的酒瓶子递过来。”吕志忠本来鲜有中午喝酒的时候，今天是情绪逼的。
福生依然没动，吕志忠心里的气微微上涌。“福生，我指挥不动了你是吧？”
福生这才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志忠哥，你是不是还让我滚呀？”
“嗨，你这个福生，那不是当时的一句气话吗？好啦，谁也不说了，都给我安安静静的吃饭。志忠，你要是想喝，晚上我再陪你。”
谁知魏清话音刚落，吕乡贤便刷的站了起来，“什么？福生，我哥他让你滚了？”
豆大的泪滴砸在桌上，福生显得极度委屈。吕乡贤的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咋不说话了？你刚才理由不是挺充分的吗？还列了个一、二、三条。哥我告诉你，福生在这个家里和你是平等的！你凭什么指挥着他干这干那，还给你拿酒瓶子。你不是地方，他也不是长工。只要有我吕乡贤在，谁也甭想把福生撵走！”
“乡贤，不是这个意思。”魏清连忙解释，“他们兄弟俩闹误会了。”
“看把你能的！”吕志忠烦躁的说了一句。
吕乡贤把头一扬，“我能什么？我只恨自己不是个大夫。如果是，我也会腆着脸去给王八蛋、流氓、仇人看病；我也会是非不分、黑白不辩去认贼作父；我也会把福生往外撵！我还会去学农夫和蛇，去学东郭先生和狼！”说着说着吕乡贤竟喊起来了。
吕志忠一听腾的火了，“吕乡贤你把话说明白，谁去认贼作父了？”
“谁认谁知道！福生，你把咱家的药给王八蛋、流氓、仇人抓了？”
福生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乡贤姐，上午我已经说了，想让我给那柳家人抓药，除非把我的双手剁了去！”说完，他蹲到一边的地上去了。
“福生，你太让我失望了！”吕志忠平地吼了一声，他过去就想抓酒瓶子。
吕思鲁眼急，他马上把酒瓶子递过去。“爷爷，姑姑，婶子，爹！娘，我认为大爷做得对。当年管仲射钩，险些把公子小白射死，可后来齐桓公照样拜管仲为相。还有魏征，他也是李世民的死敌，但李世民不仅没杀他，而且还把他委以相国重任，这才有后来的贞观之治。大唐盛世，魏征功不可没。”
“叛徒！”吕传国愤愤的骂了一句。
“传国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叫叛徒？”
吕传国怒目圆睁瞪着哥哥，“叛徒就是脑袋后边长反骨，像魏延，魏延就是叛徒！”
“我不是。”吕思鲁到底是哥哥，说完后他平静的坐下了。
吕传国意犹未尽，“哼，叛徒不得好死！”
吕志忠一掌拍在桌子上，此时再想把火压下去是万万不可能的了。“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看我不揍扁你！狗东西，还反了你了！”
魏清赶快拦乎大家，“都少说一句吧，你们这是何苦呢？看看，把孩子都吓哭了。含香，你抱着孩子回自己屋里吃吧。”含香一看，也只能如此了。再说，劝架这事儿她也插不上嘴呀，洪栋又不在跟前。
“我不是狗东西，我是人！”吕传国放胆回了一句，端着碗，气昂昂地进里间灶房了。
福生也跟了进去。
“没骨气！”赵红玉突然冒出这一句后，也紧跟着进去了。还有小翠，还有思鲁和传邦以外的所有孩子。尤其是传芳，她现在猛然觉得，他们这一方的力量是如此强大。
满满当当的餐桌两旁，一下子显得空荡荡的。
吕志忠瞪了一眼自己的长子，“传邦，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吕传邦看看魏清，“爸，我还没有想好呢。”
“废物！看看你思鲁哥，他怎么就想好了呢？”
吕传邦不紧不慢地说：“爸，你想让我说什么呢？我说什么不都是火上浇油吗？与其这样，不如不说。”
“哼，你倒圆滑！两边都不得罪是吧？我看你比叛徒也强不到哪里去。”吕志忠把酒打开，脖子一仰猛喝一气。
吕传邦嘴唇张了张，可他到底忍住了。
吕乡贤猛地把筷子往面前一摔，“不吃了！”她扬长而去。
魏清苦笑笑，“大家这是何苦呢？本来一顿好好的饭，你看现在闹得。志忠你别光喝闷酒，这才几口呀，一瓶子你就干了。干啥，你还要打呀？田甜，快进里屋把他们都叫出来，那是吃饭的地方吗？不是蹲着，就是站着的，一家人怄什么气呀？”田甜进到灶间也没把众人劝出来，于是她也只好留下了。
哭泣声嘤嘤的传了进来，魏清首先听到了。他警觉的站了起来，来到门口，来到当院，他顺着声音跟了过来。
吕乡贤泪雨滂沱，“……大哥，嫂子，你们快回来吧，快回来看看这个是非不明、黑白不辩，不清不醒不明不智不冷不静的吕志忠吧，他要和大家拧着劲儿，非给咱们的仇人看病呀；哥、嫂子，他还要让福生滚蛋呀！哥呀，你回来吧，我求求你了，咱娘眼睛也瞎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啊。哥呀……传俭他也不见了呀……还有我嫂子……还有我二哥……咱一家人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吕志忠现在全忘了！”供桌上，吕志诚和梅香含笑注视着吕乡贤，身后是他们的儿子，这是吕志诚在世时，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
魏清一步跨了进来，“乡贤，你这是闹什么？啊！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走。这件事你们要是不同意，咱们一家人再商量嘛。再说，天底下又不是咱们一家会治病，那柳家也可以请别的大夫嘛。”
作为权宜之计，魏清只能这么说了。因为他不能眼看着吕乡贤，在她大哥曾经住过的屋子里一味的痛哭啊。
“姑姑！”吕传芳一步扑进吕乡贤的怀里，姑侄二人哭着抱在一起。
“魏叔，你可不能助纣为虐啊！”吕乡贤猛地冒出这一句，直让魏清的身子晃了两晃。
吕志忠实在忍不住了，他气得双手直打颤。“吕乡贤，你出来，你别惊着大哥和嫂子。”声音骤然飙升起来，“亏你还是个老师呢！这么点事理你都不明，你还怎么教孩子？老师是什么？老师是传道、授业、解惑，你狗屁！我算看明白了，谁家的孩子交给你，那是白白让你误人子弟。就说这件事，我不是和你们说了吗？第一，我们不能忘恩负义，兴别人对不起我们，我们不能对不起别人！第二，这是我们行医人的根本，如果我们见死不救，见病不医，那还是什么狗屁大夫！第三，柳林是个好孩子，我不能因为这件事，给孩子的一生留下心灵上的阴影，我更不能得罪那些好心人呀！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可是你呢，刚才你任性、胡闹不说，你还闯到大哥、大嫂的房子里来了，你惊动他们干什么？”
吕志忠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就像狂风掀起的巨浪一样，前面的还没有下去，后面就又跟着涌上来了。“你是我的亲妹妹，可你太让我失望了，失望至极！”
“失望就失望，失望也比你糊涂强！”吕乡贤毫不示弱，她拉着吕传芳急冲冲地来到了院子里。“吕志忠，我出来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吧？现在大哥和大嫂看不见，有本事你就使出来！”吕乡贤几乎要疯了。
“你——！”吕志忠猛地扬起大大的巴掌，他的手臂举得很高，那力道也是憋足了的。
“志忠哥！”田甜吓得一声大喊，她想上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吕乡贤仰起头来，“打呀，你怎么不打呀？往死里打！你要不打你就不是吕志忠！”
“你——！”吕志忠气得嘴唇直哆嗦，身子也随之摇晃起来。
“不许打我姑姑！”吕传芳突然挡在吕乡贤面前，她个子虽然不及姑姑，可她就是想护着吕乡贤。“爸、妈，我想你们了，我也想哥哥了。”
吕传芳这一声哭，直把在场人的心全都哭碎了。魏清把吕志忠的手扳下来。吕乡贤松开侄女的手，她拉上田甜哭着就走，“田甜，咱不在这个家里待着了，这个家不是咱的，咱俩还是再搬到学校去住吧。”
赵红玉凑上来，“等一等，要走咱们一块走，我也不在这个家里呆着了。”
“红玉，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着凑什么热闹！”魏清一看也火了，他吩咐小翠，“快把他们拉回来！”
福生鼻子一酸，他默默的合上了刚才被吕乡贤打开的屋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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