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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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关心的来到了药房。此刻，福生颇为不满地说：“魏叔，刚才你怎么能那样说呢？咱随便给她个没指望，她不就一下子死了心了。呱呱呱，简直就像一只瞎叫的老鸹！”
小翠扑哧一笑，“她比老鸹还老鸹。把咱们家东西院转了个遍不说，她那张嘴从来就没有停过。”
“那是你，要是换了我，早把她撵走了。”福生又带气的说了一句。1876580
魏清笑着对福生说：“我这样说有这样说的目的，你知道志忠他怎么想？”7658
福生根本没在意，“还能怎么想？就是不理他们呗。要不然，志忠哥能躲出去？他就是想让咱爷俩儿回了她。”
魏清摇摇头，“福生你错了。这不，你志忠哥在跟前，还是你自己问吧。”
福生正想开口，西院张大娘却过来了，小翠连忙把她迎了进来。因为来得突然，吕志忠再想躲却来不及了，因此，他脸上颇有些不好意思。
张大娘却没计较，坐下后她说：“志忠，这有什么难为情的？我就知道你在家里。”是呀，两家中间隔着一堵墙，平时相互借东西用时，在墙上立一架梯子就办了，根本不用来回的跑。那言语之声能听不见？“可是，咱该抻他一下就抻他一下，让那柳家也长长记性。你说我这个表侄女吧，平时她一年也不来一遭，这时候倒想起我这个姑来了。也难为她这一片诚心，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我说呀，这个忙，志忠你还得思量着帮呀。”
吕志忠忙说：“大娘，这件事就是大山嫂子她不来，我也一直在思量着呢。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大娘满意地说：“那好，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大娘也不难为你，你慢慢思量好了再做。俺走了，该做晌午饭了。”
送走张大娘后，福生紧紧盯着吕志忠，就像不认识他似的。
“福生，你盯着我做什么？”吕志忠头也不抬的问。
福生一梗脖子便上来了，“不干什么，我咋怎么就突然不认识你了？噢，你慈悲，你技术好是吧？想显摆换个地方呀！那柳家和马家是什么人，难道你都忘了吗？”
“福生你听我说……”吕志忠想解释。
“……我不想听！”福生猛地打断他的话，“志忠哥呀志忠哥，你知道我向来是多么佩服你吗？佩服你能屈能伸能忍能干有作为，佩服你有骨气有胆量是个爷们儿！可是我看走了眼了呀……”
福生猛地抽了自己一耳光，“这才几年，咱们家当年受的屈辱不能都忘了吧？他们干的那些事儿呀！咱们当时给人家下跪磕头都不行啊！我那仁慈忠义的志诚哥，我那没法再贤惠的梅香嫂子，他们都是怎么死的？啊！还有我那传俭侄子，他又是怎么到现在都生死不明的？好好的一个家给拆散了，咱传芳成了没娘的孩子，我这当叔的一看见她就心疼啊！”
福生这段话，就像几把钢刀猛地戳在吕志忠心上，疼得他浑身一哆嗦。“福生，你别说了！”
“不，我就是说！”福生就像是一头被惹红了眼的牛，任凭谁也拉不开。“老夫人、老夫人的双眼又是怎么瞎的？还有志信哥，他至今都有家不能回！这些事儿你心胸大，你能忘得了，可我什么都忘不了！也不敢忘！这叫血海深仇！”
“福生你听到了没有？我不让你说了，不让你说了！”吕志忠突然伸出双手，猛地抓住福生的双肩，就差平地把他提起来了。
“不！我偏说，偏说！”福生毫不示弱，这是他在吕家门里长这么大，第一次和自家人发这么大的火。
吕志忠急了，他一把将福生朝身后推去，要不是柜台挡着，这一跤是摔定了。吕志忠大吼，“你再说就不是我的兄弟！”
“什……么……”福生无言的张了张嘴，满腹委屈登时涌了上来。他鼻子一酸，趴在柜台上难过的哭了。
小翠只顾瞪眼看着，原来男人们吵架是这样！她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福生，福生！你怎么和个孩子似的？你志忠哥他有苦衷，咱们能不能听他说一说？啊！”
“不听！不……听……大哥，嫂子……”福生只顾呜呜的哭。
福生这么重情义，小翠又是个女人，你说她能不哭吗？魏清一时不知道劝哪个好了。“小翠，你忍一忍，咱不哭了好不好？”小翠终于忍住了。
吕志忠一手扶在桌子上，他急促的喘着气。半天，他才缓过劲儿来。“福生，你说的这些我何曾不明白？可是，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要不然，老街坊们会对咱吕家怎么看？你知道吗？就在你送沈大爷的时候，我还和魏叔说起了祖训：明理彰德不叫子嗣成草沫悬壶医世广济天下无助人。我问你，那柳树是不是无助人？不错，他在学校里是干了些错事儿。可他毕竟是个孩子，犯了错咱们就不能拉他一把、治他一次吗？有时候我就想，咱们行医之人，到底图的是什么？是名扬天下，还是为了混够吃喝？还是为了挣下大把的钱，广盖房子多购地？其实用心想想，都不是。可总有一个目的吧？对了，这就是咱吕家祖训这两句话，咱们图的其实就是这个，其它的都他妈的扯蛋！本来我想把我的想法，好好和大伙儿说一说的，可是你逼得……想当年，咱全家逃难来到井上峪时是啥光景？当时魏叔还在济南城里没过来，那半年咱一家人过的是啥日子？那时候是谁帮的咱？咱不能昧着良心就忘了吧？此其一。不错，后来咱吕、柳两家就慢慢的臭了，可是用心掂量掂量，咱们一点儿错处就没有吗？我听魏叔说，因为柳树的事儿，柳林觉得在学校里没法抬头就自动辍学了，那是一个多么好的孩子！可谓知书达理啊。这么多年，那秀菊变着法的臭咱们，可是柳林呢，他竟然偷偷的来拜年。柳林和柳树再怎么也是亲兄弟，这个时候咱们要是袖手旁观报前仇，柳林他会怎么看？这会在孩子的心里牢牢地投下阴影啊，一辈子都会抹不掉，会彻底影响这个孩子将来看世界的眼光。此其二。其三我就不说了，那大山家的名声再不好，可那次咱们家几个熊孩子，点柳家的干草垛，她看见没和秀菊说吧？张大娘就更不用提了，人家帮了咱多少忙？就说那挂马车吧，咱想赔人家，人家硬是一文钱也没要呀！可她家的日子并不富裕，那挂马车是人家一家人活命的本钱……”
吕志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可他依然觉得胸口堵得慌，让他不吐不快。“说到大哥和大嫂，说到传俭和传芳，说到母亲，说到……二哥，我怎么能够忘了呢？我何时敢忘过呀！福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在外面呆着吗？巡医是一个方面，其实更重要的，我怕在家里边看到这些让我痛心的地方。亲人们用过的东西，亲人们住过的房子，他们的身影，他们的气息，无时不在包围着我，有时真让我喘不过气来。还有母亲，还有传芳这个孤独的孩子，还有……要不是家里边有这么多值得我爱的人，我真想出去就不回来了。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怎么还不是一生呢？”【此一段话甚好，甚好！】
“志忠，咱不兴说这个了。福生他也是在气头上，过了这一阵儿，他肯定会理解的，该帮着抓药还是抓药。其实，你的心思我明白，柳树那孩子，咱帮着治还不行吗？”魏清不想听吕志忠说这些伤感的话。
没想到，福生却猛地转过身来，“我不抓！想让我给这树那树抓药，除非把我的两只手给剁了！”
吕志忠一听浑身一颤，“你……你给我滚！你不抓药就不看病了？少了张屠夫，照样吃褪毛猪！”
小翠一看，赶紧把福生拉走了。
吕志忠平喘了半天，“魏叔，该说的理由我都说了，不过还有一道坎儿，那就是老母亲，她老人家要是不允，那还真是个难事儿哩。事先瞒着也行，我是怕哪一天谁要是说漏了嘴，让她老人家知道了，反而更加生气。不行，我现在就过去和她说去！”
魏清一把将他拦住，“急什么？你脸还白着呢。老夫人要是问起来，你咋说？就说和福生干架了，老夫人她信吗？你们哥儿俩还是第一次斗嘴呢，好家伙，一开始就电闪雷鸣的，看把小翠吓得。”
吕志忠慢慢坐了下来，“叔，我刚才是不是对福生太凶了？我是不是骂人了？都骂了些什么？你别光笑不说话呀！”
魏清把面前的茶杯递给他，“那些都是些小事情，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儿吧。那大山家的明儿一早准来，到时候具体该怎么办？你心里有个主意没有？我倒想了两个办法，你看哪个更中意些？”
吕志忠一听面露喜色，他连忙俯耳凑了上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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