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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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事情发生后，张剑南还是力排众议去看了柳树。那是当天饭时，张剑南顾不上吃饭，他拉上孔祥云就走。此时太阳已经落山，赤霞染红了大半个天际，吃过饭的乡亲都在路两边自家门前歇凉。
张剑南和孔祥云刚到柳家大门口时，正赶上秀菊往外倒脏水。孔祥云迎上去客气地说：“嫂子，张校长和我来看看柳树。”
张剑南善意的冲着秀菊笑了笑，“大嫂，今天上午这件事我不在场，实在有点儿对不住了。这不，我和孔先生特意来看看柳理事。顺便问一下，柳林同学下午为什么没去上学呢？”
秀菊不听张剑南这话便罢，听完以后她又爆发了。“姓张的，你挺会演戏呀！头上午你刚刚指使一帮野种把俺家柳树羞辱了个够够的，现在又马上笑面虎似的来装好人了。这叫什么？这叫前脚扇你两个耳刮子，再脚跟脚地给你个甜枣吃。你少来这一套！”
“嫂子！你少混说。张校长上午确实不在场，事情发生后，校长把那些同学可批评了一顿，晚饭也没顾上吃，就拉上我赶你家里来了。你看，人家张校长还给柳树买了东西。”孔祥云连忙把秀菊的话拦住，就是怕她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秀菊更加控制不住了，她双手一扬就想把盆里的脏水往张剑南身上泼，多亏孔祥云发现得早，他拉住张剑南的手两个人往旁边猛的一跳，这才勉强躲了过去。
张剑南还想解释，可是秀菊却将手中的木盆往地上一扔，她冲上来便将张剑南手里拎着的点心抢过去了，然后猛地往地上一掼，“俺不稀罕！谁不知道你们这是他妈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俺家柳树都气成那个样了，你们还成心跑到家里来气他，你们也太欺负人了！不稀罕，不稀罕，就是不稀罕！”光骂她还不解气，索性两只脚也加了上去，眨眼间，一包上好的点心便被她跺了个粉碎。
“大嫂你这是何苦呢？我们真的是来看望柳理事的，顺便和你、还有柳大哥好好聊一聊，听听意见。学生们如有什么不是，我当面向你们赔礼道歉。还有柳林，那孩子可是棵好苗子，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把孩子给耽误了。大嫂，咱们还是到家里谈一谈好不好？”张剑南极力争取。
秀菊愈发就像疯了一样，“谈你个鬼！滚滚滚！你不滚是吧？你不滚看老娘……”秀菊一边指着张剑南骂，一边四下寻找着可以用来解气的东西：棍棒、石头或者砖头瓦块一类的，只要让她摸到，她准会毫不犹豫地朝张剑南掷去。
孔祥云一看这阵势，连忙拉着张剑南往回走。围观的乡亲们一看，也立刻上来三四个媳妇子，脚不沾地的把她架到邻居家去了，这其中就有大山家的。秀菊边哭边骂：“姓张的，这事儿没完！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俺老马家不是没有人……”
“太不象话了，他骂人家张校长，丢的可是咱井上峪的人呀！”1876580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街两边登时涌起了一片议论声。7658
孔祥云和张剑南刚才和秀菊说话的时候，柳梦林就坐在院子里，他刚想站起来出门迎客，不想秀菊就闹了这一出。此刻，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出去呢？他急得扬手直打自己的脸。
“丢人呐！张校长啊，他们家儿子做了这等丢人的事儿，你还主动上门来看他们，这叫什么？这叫大胸怀，大肚量啊，一般人他做不出来。可是这只母老虎呢？孔先生，咱井上峪在张校长面前丢死人了……”一个老者激愤的拉着张剑南的手，由于说话急促，他长长的胡子也跟着一起颤动。
张剑南依旧笑呵呵的，“丁大爷，不妨事，谁让咱们都是一家人呢。”
孔祥云愧疚满面的刚想说话，柳林忽然从后面跑了上来。“张校长！孔先生！”
张剑南和孔祥云转过身来，“柳林？”张剑南近前一步，“柳林，今天下午你为什么不去上学呢？”他的目光既有期待，又含着些许的责怪。
柳林双眼含满泪花，“张校长，我不想去上学了……”
“胡闹！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上午的事？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你，你哥是你哥。”张剑南的口气未免有些着急。
孔祥云也劝，“柳林，你是一个好学生，可不能意气用事啊！知道吗？张校长为了看你哥，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张校长……”柳林说完这三个字，然后把头一低，冲着张剑南和孔祥云深深鞠了一躬，便转过身去默默的走了。
“柳林！”张剑南还想往前追，却被孔祥云拦住了，两个人默默地注视了半天。
“唉，”往回走的路上，张剑南的神情无疑是沮丧的。“都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谁成想我在柳林他母亲那里也讲不清道理，孔先生你说，我这张嘴是不是太笨了？还有柳林这孩子，他可耽误不得啊！”
孔祥云没有正面回答，“张校长，柳林的事先放一放，刚才这事儿……实在让你见笑了。”说着说着，孔祥云羞涩的低下头去。
张剑南明白了，他的神情立刻又恢复了正常。“孔先生，你和我还客气呀？那大嫂也是在气头上，咱不怪她。”
说着话，两个人来到了孔祥云家门前。孔祥云礼让道：“张校长，就到我家里随便吃一点儿吧。”
张剑南客气的摆摆手，“不啦，春雪她肯定给我留着饭呢。孔先生，快进门吧，时间不早了，老人们肯定都等着你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爷、大娘肯定是和你一块过吧？”
孔祥云高兴地说：“是这样，老人们跟前就我们哥儿俩，大哥虽然分家另过，可也在一个院子里住着。”目送张剑南离去后，孔祥云注视着他的背影，默默的看了好长一会儿。
“啊——哈……嘿嘿，一石小米，红色嫌疑，红裤衩，跑不了啦！”柳树神智清醒后，嘴里就一直这样嘟囔着，他一会儿大叫，一会儿哼哼，一会儿狂笑，一会儿又会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不论白天还是晚上，他几乎一刻也不闲着，自家人不用说了，连四邻也被搅得彻夜不安。
大山家的说这孩子中了邪，怕是没有多大的指望了。更有甚者，他双眼直勾勾地盯别人，被盯的全是女人，而且都是裤腰部位，只要稍不注意，他会猛不丁地扑过去，伸手就解人家的裤子。“嘿嘿，红裤衩，红裤衩，红裤衩！”原来他想看看人家穿的是否是红裤衩。
如果是，他决不会轻易松手；如果不是，他则傻笑着痴痴的离开。这谁能受得了呀？家里的人已经被他骚扰遍了，媳妇，好几个妹妹，就连秀菊也没脱过。他不管是在什么场合，也不管跟前有多少人，上来就揪人家的裤子。以至于妹妹们见了他就像躲避灾星一样，吓得没处躲没处藏的。
在街上，他会追着女人四处跑，直到人家跑回家，闩住大门，他还不肯善罢甘休，抓住什么就用什么哐哐的砸人家的大门，“红裤衩，你还俺的红裤衩！”谁欠他的红裤衩呀？直到柳梦林提着根扁担跑过来，危机才算化解。
这个时候柳树一下子蔫了，要不就是嘿嘿笑着趁机会溜走；要不就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肢乱颤，眼皮上翻，过多的眼白露出来，嘴角则像一只热锅里的螃蟹一样，不停地往外吐白沫。有人说，这好像是羊角风，但柳梦林明白这不是。
媳妇被柳树气得回娘家去了，因为有一天他竟当着柳梦林的面硬抓住媳妇的腰不松手，非要看看她穿没穿红裤衩。大夏天的，一个女人哪经得起他这番折腾，那媳妇的裤子差一点儿就被他一把褪到脚后跟，这是守着公公爹呀！那媳妇如何受得了？她登时脸胀得像红布，只恨脚下没个地缝子钻。
一个月下来，秀菊彻底草鸡了，看着蓬头垢面的儿子，还有那一对根本对她不理不睬的父子，秀菊一时欲哭无泪，欲骂无声。这天她洗了洗多日没顾上擦洗的脸，挽了个包袱，回娘家去了。
秀菊把一个大家彻底扔给了柳梦林，他如何能够应付得过来？素日里，柳梦林一门心思在药铺上，一来因为自己底子差，不用功不行。二来也是因为有吕家比着，他想为自己争口气。就连农家活不到秀菊实在忙不开时他也不想轻易插手，更何况做饭、洗衣、喂猪、喂鸡、照应孩子这些琐碎事情了。
自结婚以来他就根本没练过，现在又添了一个让他无时无刻不焦头烂额的柳树，柳梦林更是头疼至极，日子过得用鸡飞狗跳来形容那个糟糕劲儿一点儿也不为过。有时，柳梦林也想一走了之算了，可家里的孩子呢？药铺呢？再说，他能往哪里去？他又不能像吕志忠那样可以游走天下而不愁衣食。没几天，柳梦林便已憔悴至极。
“爹，你还是去俺姥爷家一趟，把俺娘叫回来吧。你光这样急有啥用？家里家外俺又帮不上多少忙，俺大哥又牵着你的腿，咱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大闺女毕竟懂事儿了，她含着眼泪央求柳梦林。“你看俺小妹，她一睡着就喊娘，老是做恶梦。”
“不去，谁想去谁去！”柳梦林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她不想你们，你们还想她干啥？”柳梦林根本置小女儿可怜巴巴的眼神儿于不顾。那孩子今年五六岁，身边突然没了娘，也着实可怜。
“爹，为啥呀？俺娘她还能老生气？”
柳梦林大口喝了一碗酒，“为啥？穗儿，你是不知道，以前我每次和你娘吵架、斗嘴，她动不动就拔腚回娘家，害得我总是低三下四的去请她，她还尝上甜头了！
“这还不说，进了她马家门之后，你姥爷哪次不是绷着脸把我一顿好熊。还有他那个填房的黑脸婆，也趁机添油加醋，她算老几？你姥爷他怎么不数量数量他姑娘呢，一个巴掌还拍不响呢，凭什么每次把屎盆子都扣在我头上？
“穗儿，你爹找了你娘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看看你大哥，他是谁害的？就是你姥爷在后边使的坏。他和别人斗法躲在背后，倒拿着咱们一家人当枪使，你娘她怎么就是看不出来呢？”柳梦林说着，竟伤心的掉下了几滴眼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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