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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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已过，冬小麦也都露出茁壮的芽来，没多久便都一行行的肥绿一片了。入冬以后，是农村里人们最清闲的季节，基本上无事可干，除了像谷山虎那样下雪以后还忙不迭的漫山遍野打猎以外，一般人家无非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进入休闲的漫漫冬日了。
然而，吕家门里却是个例外。大战过后，民生疲敝，灾病流行，加之秋末冬初的换季季节，气候乍变，因此前来问诊、抓药、请大夫的人几乎天天络绎不绝，这段日子弄的吕志忠也不能抽出大段的时间出去神游了，幸亏前不久他刚刚出去一趟，回来以后把所见所闻给众人一讲，大家都感叹、唏嘘不已。
“吕大夫，你快给看看，这两个孩子怎么了？”一天早饭刚过，高邻济嵛烜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吕志忠刚想客气，“济先生，家里人谁不舒服，派个人过来言语一声就行了，你何必亲自过来跑一趟呢？”可话到嘴边他又停住了，因为被人搀过来的根本不是济家的人，且两个女子全都昏迷着，怪不得轻易不出门的济嵛烜会这么着急呢。
可是，这两个迷糊着的人和济家是啥关系？都冬天了，她们居然还都穿着丝绸旗袍，每个人只是在肩臂上裹了一件长长的围巾，除此以外身无它物，这番潦倒，怎么能和济家扯上关系呢？
济嵛烜看出了吕志忠的疑问，因此他解释说：“噢，是这样，今天早晨起晚了些，早饭后开门一看，就见这两个女孩子在门洞里蜷缩着，已经人事不省了。也不知道她们是哪里人？看穿戴不像是逃难的，可她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呢？家里人报到我这里以后，我这才让他们搀了过来。你给看看，她们两个人是不是病了？”
吕志忠听后根本没有立刻把脉，而是吩咐：“含香、小翠，你们俩赶快弄些热粥来给她们喂上，再找几件暖和的衣服，我看她们是冻坏了。”含香和小翠一听，连忙各自忙去了。
“嗨，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家里就有现成的热糊涂（粥），要不我让他们盛一些来。”济嵛烜看到吕志忠这样处理，心里边一时懊悔不已，他指着家人问吕志忠。
“济先生，不用了。其实问题没那么简单，我看这两个人十有**还发着烧呢。魏叔，你看呢？”吕志忠给济嵛烜让了座，他又对药房里的魏清说。
“志忠，你说对了，这两个人就是贫病交加，再加上严寒才晕过去的。嗯，还都穿着绣花鞋呢，从这一点上看，她们不应该是北方人。”魏清这样一说，众人才又审视起来，只见这两个女子身材颀长，高眉墨珠，是典型的南人长相。只是目下她们还都不能说话，要等一会儿问一问，一问不就都清楚了。
这时，张剑南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孔祥云、郑志同、韩春雪和洪栋，显然，他们是有事要和吕志忠商量。“嚯，志忠、魏叔，你们可真够忙的。济老先生也在呀？这两位是……”张剑南一眼就看见了被人扶靠在椅子上的那两个陌生女人。
“病人。”吕志忠轻轻说了句。“剑南哥，你们这是有事儿吧？”张剑南点点头。“那好，福生，你先领着张校长他们到客厅里坐一会儿，我和魏叔给这两个人看完了就过去。”张剑南他们见此，忙和济嵛烜告辞后，跟着福生往东院去了。
田甜和吕乡贤也来到了药房里。“我看这两个人一定是江浙一带的，她们身上的这两件丝绸旗袍甭看破旧，这花色，这样式，就是在济南也怪时髦的，田甜你说呢？”吕乡贤闻讯后刚进来便评判上了。“可是，她们怎么会落魄成这样呢？看穿戴不像是一般人呀。”
田甜敏锐的觉出了异样，她悄悄的扯扯吕乡贤的衣角，退到一边俯耳和她说了些什么。这样一来吓得吕乡贤反倒不敢吱声了，她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狐疑地看着田甜，连济嵛烜也没顾上打招呼，倒是田甜连忙和济嵛烜说了两句客气话，算是替吕乡贤遮掩过去了。
两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分别被含香和小翠一勺一勺的喂了进去，那两个女人的上身又被披上了两件棉衣。慢慢的，她们终于醒了过来。可是，看着满屋子的人，她们先是惊觉异常，接着迅速把屋里的每个人打量了一遍，当她们看到含香和小翠端着两只空碗时似乎明白了什么，尤其田甜和吕乡贤还友好的和她们笑，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这才慢慢松弛下来。接着，她们飞快的认出了这是间药房，以及阔气的药斗厨，还有扑鼻的中药味儿，加之身上披着的热乎乎的棉袄，两个人禁不住鼻子一酸，相视片刻后竟嘤嘤的哭将起来。
“孩子，别怕。今天一大早，你们俩在我家门口晕倒了。这才让人把你们扶到吕大夫家，主要是怕你们闹什么毛病。这下好了，两碗小米粥下去，你们俩双双醒了过来，看来主要还是饿的。”济嵛烜忙趁此向她们解释。
魏清笑呵呵地说：“济先生可是个大好人呀。来来来，让我俩给你们把把脉，如果有什么毛病，赶快趁机治一治，治好了你们好回家。”他又细心的加了一句，“放心，有没有钱都没关系。”
一句普通的话，两个人听来却分外亲切。她们迟疑着看着面前的这些好心人，竟扑通一声跪下了。“谢谢大伯，谢谢大伯！”然而，她们的话，却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懂，那意思却都领会了。小翠和含香连忙把她们搀起来，又帮着把她们的袖口挽上去，立刻露出了一双玉白的手臂。
吕志忠凝神细诊，片刻之后他和魏清交换了一下眼神儿，两个人又都不经意的看看济嵛烜，济嵛烜立刻明白了。他找借口说：“对了吕大夫、魏先生，有件事情可否借一步说话，我看你们脉也把的差不多了，一会儿回来再开方子抓药也不迟嘛。”
“怎么样？”三个人来到西跨院后，济嵛烜迫不及待的问。
吕志忠看看魏清，那意思是让他说。“济先生，该怎么说呢？啧，从脉象上看，这两个人得的是妇疾，可又不是一般的妇疾。”
济嵛烜听迷糊了，“那到底是什么病呀？魏先生，你别吞吞吐吐的好不好？”
吕志忠说话了，“济老先生，她们这种病，只有在青楼上才会得。”
济嵛烜明白了，“这这这，这怎么会呢？看长相，这两个孩子也不大呀。唉，难道她们是从哪个该烧的地方逃出来的？不对不对，她们的话咱们明明听不懂嘛。”
“嗯，这件事我也犯蹊跷。按理说，干那一行的一般不会南北大串联……咳，咱们都别瞎想了，待会儿想办法问一问不就清楚了。”魏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志忠，你看呢？”
吕志忠说：“这倒是次要的，我担心的是，她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像她们这样身无分文的，一定是遇到大难了。”
济嵛烜立即表态说：“吕大夫，这倒不用你担心，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人是我送到你这里来的，自然还由我来把它善后。如果她们是良善人家的孩子万不得已逃出了虎口，我就给她们治好病，再送些钱让她们回家。否则也这样办，谁让他们晕倒在我家大门口呢？哎，对了，不知她们的病要紧不要紧？”
魏清说：“济先生，这种病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人命，就是治起来缠手些。”
“那就好，我看这样，人嘛我领回去，找两间房子先把她们安置下，这治病的事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吕志忠反对说：“济先生，那不行，你们家里可是诗书人家呀。我看还是这样吧，那两个人就先在这里住下，这样看起病来也方便。魏叔，你看这样行不行？”
“好，济先生，就按志忠说的办。”魏清十分高兴吕志忠的想法。
济嵛烜却不同意，“不行不行，你们家还有两个姑娘呢，这要让她们知道了太恶心人了。”
这边还在争执着，吕乡贤却在月亮门外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当时就想吐，好歹忍着又悄悄的回来了。她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那两个噤若寒蝉的南方女人。1876580
田甜发现了，她低声问：“乡贤姐，你怎么了？”7658
吕乡贤往身后呸了一口，“田甜，你的眼可真毒！”说完，她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田甜看着她的背影，禁不住眼里一片茫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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