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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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风俗又何止这些。当梁津兴高采烈的来到赵红玉所在的新房里时，红玉急得一把将梁津抱住了，她悄悄的一指旁边的伴娘，低声说：“梁津，我要撒尿，可是……她不让，我、我快憋……”赵红玉急得快哭了。
伴娘是西邻张大娘家的小儿媳妇，这里所说的伴娘也就是新人身边有个人陪着，伺候一些应对、风俗什么的。此刻她见赵红玉和新进来的学生叽叽喳喳的，遂笑着转过身来解释说：“红玉妹子，不是我为难你，咱这里结婚的风俗就是这样，新媳妇出嫁前一天不敢吃喝，因为结婚这一天不能上茅房解手，老辈人说这是怕把婆家好日子泚散了才这样做，哪个新媳妇这一天也是从这一遭过来的，憋不住也得忍着，等天黑就好了。
“你们这还是享福的呢，能穿上适合季节可心的衣裳。要是我们，即便六月天也得棉袄棉裤捂一身，这风俗谁敢改？你可不知道那捂一天是啥滋味？只有等天暗下来才可以换上凉爽的单衣裳，要不说谁家的闺女六月里结婚可是受老罪了。”
这么多风俗赵红玉何曾听进耳去？她只是又一次央求道：“嫂子，我实在忍不住了。”
“那也不行，坏了规矩我可在庄里抬不起头来。再说了，也没法和主家交待呀。妹子，听话，忍一忍就过去了。”
梁津却急了，但她不好说什么。她灵机一动，“嫂子，那边屋里糖不多了，韩老师让我过来问问你，能不能给她送过去些？小孩子们在门外闹得厉害。”
张家嫂子狐疑的看了看梁津问：“是真的？她应该让她屋里的人和代东的要呀。”
“是呀。可是你不知道，今天来了这么多客人，代东的忙得连个影儿也难寻，旁的人又做不了主。韩老师屋里的伴娘也没办法，这才让我过来问你嘛。”
“行，那咱俩就过去一趟。”她又嘱咐红玉，“红玉妹子，千万不能出门啊，万一让人撞见，传出去那是要笑掉大牙的。”
赵红玉忍泪点点头，却乞求的看着梁津，梁津冲她使了个眼色，她似懂非懂的只能又坐在那里了。
二人刚来到院子里，韩春雪屋里的同学们便笑着朝这边涌来了。梁津立刻对大伙儿说：“这就是张大娘家的嫂子，韩老师屋里不是没糖了吗？你们快领过去看一看。我还想去看看含香呢，她们今天可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那帮同学被说愣了，好在张家嫂子没有看出来，她只顾过去轰那些门前的半大孩子。梁津趁机简要的讲了个大概，“水美丽，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把嫂子缠住，听明白了没有？”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们一哄而上，紧紧地拥着张家嫂子进屋了，正好把梁津挡在了后面。水美丽还回过身来，偷偷的冲着梁津伸了下大拇指。
事不宜迟，梁津飞快的扫了一眼墙角，那里好像搁着一只尿桶，梁津也不管它是不是了，拎起来就往屋里跑。
等到张家嫂子重又回来时，赵红玉却已经如释重负了。她笑眯眯地问：“嫂子，你能不能讲讲，咱们这里还有什么风俗？我也好多跟你学着点儿。”其实她心里那个乐呀！
张家嫂子却没有看出来，她认真地说：“你先等一会儿，我给那边把糖送过去再说，那些孩子真能闹啊，他们咋不到这边来要呢？”
“行，我等着。”赵红玉忍住笑，等张家嫂子走了，她才把梁津从帷幔里请出来，万分感谢的说，“梁津，我不能留你了，以后我专门请你好吗？”
梁津扑哧一乐，“那倒不敢当。不过，这风俗确实好玩儿，新娘子万一尿在裤子里，那可就真出洋相了。”梁津拎着藏在一边的尿桶飞快的离开了这间屋子。1876580
“好你个梁津，你还有心打趣儿我呀？”赵红玉奔到门边，看着梁津机敏的把尿桶放回原处，心想：坏了，那不是人家福生家用的吗？到晚上一看算哪门子事情吗？7658
可又一想，管它呢，今天这么多人，没准儿是哪个淘气的孩子尿的呢，到时候，福生两口子也只能这样想了。
“这都是什么破规矩！”她嘟噜了一句，耳听的门外脚步响，只好利索的又坐回来，不过心里却埋怨开了，“吕志忠，你就不能抽空儿回来看看我呀？你们在前院到处大吃二喝轮桌子敬酒，撇下本姑娘在这里活受罪，哼！这个风俗我可记在心里了。”
不过，这一件趣事儿等到晚上赵红玉娇嗔的告诉给吕志忠时，吕志忠却一拍脑门，“哎哟哎哟，这件事儿我怎么事先忘了告诉你呢，真是该死！”
赵红玉却慌不迭地连忙捂住他的嘴，“大喜的日子，不许说那个犯忌的字。你呀，典型的马大哈一个，亏你还是结过两次婚的人呢。”
话一出口，她又多心了，唯恐伤了吕志忠的自尊心，因此，赶紧用话岔开。“这个地方的风俗可真有趣儿，我要是真尿在裤子里，就像梁津说的，那可出了大洋相了，今天的事儿，还真多亏了梁津这个活菩萨。嘻嘻，看什么看？”
吕志忠见她高兴，说话也就无顾忌，“尿在裤子里就尿在裤子里呗，大不了换下来洗一洗。”
“去去去！”赵红玉一听却狠狠地擂了他一拳，“好你个吕志忠，你给我洗？早知道你能点头，我何不尿在裤子里算了。”说完格格地笑了好一阵。“算啦，你还是先给我揉揉腰吧，学中医的，推拿按摩应该没问题吧？坐了一整天，都快把我累……坏了。”
吕志忠却不顾她当面撒娇，“你还是先给我捶捶腰吧，我比你累多了，你是坐着我站着，所以你先得伺候我一下。”
不管赵红玉乐意不乐意，还是又和吕志忠说了些什么，此处暂且放下。谁也不能不承认，吕志忠说的确实是真的。自从中午宴席开始后，他们这些当新郎官的就再也没停下。
虽然是流水席，可来宾们实在太多了，一拨刚走，另一拨又蜂拥而至，没捞到座位的只好在门口探头侯着。他，张剑南和洪栋，则在司仪带领下一拨又一拨、一桌又一桌的轮番把盏敬酒，忙的是不亦乐乎。
话虽然说着简单，可实际做起来却难多了，因为你给别人敬酒，别人也要敬你，你还必须陪着，哪一个也是盛情难却，好在这三人酒量都还说得过去。
就这样，喝着喝着，洪栋还是喝高了，他竟阴差阳错的闯进了一间新房里，一看赵红玉娇羞无比的稳稳坐在炕沿儿上，他登时吓得一激灵，慌忙一揖到底，“对不起嫂子，我、我走错门儿了。”
梁津听后差一点笑呛了，她弯腰弓背的往旁边一指，“洪栋师傅，你仔细看看这位新娘子到底是谁？”同学们一听也纷纷笑出眼泪来，原来她们几个和梁津刚刚从赵红玉那里过来，路上她们听完梁津的说笑后已经乐得不行了，没想到在这里又碰见了笑话。
与赵红玉相比，含香倒是沉稳了许多，她毕竟是在当地长大的孩子，像赵红玉那样的笑话，她早已经听过多少回了。因此，轮到自己出阁，她自然事先做了防范，昨天在张大娘家只吃喝了很少一点儿食物。
现在，她听得梁津她们笑，之前又听见自己的丈夫叫自己嫂子，不用看她也知道是咋回事儿了。因此轻轻嘱咐道：“少喝一点儿，喝大了容易出洋相。”
梁津揭起红盖头的一角，“哟，含香嫂子，这么早就管上了？”同学们一听，更是一阵孟浪的大笑。
洪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认错了人，因而显得特别不好意思，他有心想抬脚就溜，可又觉得太欠妥贴，所以刚才的想法一闪而过后，正容问道：“原来是同学们呀，我……我在外面喝得太多了，想找口水喝，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哎，你们为什么不入席呢？”
梁津奋力忍住笑，“我们这个时候着什么急？反正今天又没有课，等乡亲们吃得差不多了再入席也不迟。”
洪栋想想也是，看来学校里事先是有安排的，他道了别，又到前院里应酬去了。
三个新郎官的穿着今天也确实不寻常，洪栋是一袭湖蓝绉长袍，加上好看的分头，一看就是个掌柜的。这身装扮虽然说在井上峪有些扎眼，可穿出去洽谈生意，或到一些分号去查看业务，那是再体面不过了。
而张剑南呢，却是难得一见的中山装，因此，他到哪一桌敬酒，都惹来不少羡慕的眼神儿。睿智的目光，平头，再加上文雅而又得体的从容谈吐，人人都想和他多喝一杯。
与此相比，让乡里人最没有距离感的却是吕志忠了。他浓密的长发昨天才刚刚稍微修理了一下，而身上穿的和乡里一般人家新郎官的衣着无二，竟是粗布衣服疙瘩排扣。然而因为他身量高，骨架又大，所以什么衣裳穿在身上都很是显得十分得体而又魁梧。
这三人往面前一站，自然相互映衬，格外吸引了人们专注的目光。一些年轻人也就愈发开起玩笑来，一时间高潮迭起，酒令声竟喊成一锅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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