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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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让不让开？我看你是不要命了！”庞局长用手枪点着韩春雪说。

　　韩春雪轻蔑的笑了笑，“你不把话说明白，除非你们从我身上踏过去。否则你就开枪吧，开呀！”

　　“春雪老师，你不值得和他们这样，到哪里也得说理。”张剑南怕韩春雪吃亏，极力想把她劝开。然而他只能动嘴了，因为他的两只胳膊被警察牢牢地架住了。

　　“张校长，这个世界还有讲理的地方吗？”韩春雪毫不退却，她双眼逼视着庞局长，“带人可以，但你首先必须把话讲明白，他到底犯了什么法？”

　　“好，死我也要让你死个明白，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带着这么多学生，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庞局长双手掐腰，俨然就像在他的警察局一样。

　　“庞局长，别跟她废话，我的手快被掐断了呀！”胡玉文也不知道示威还是求情。

　　“行，我来回答你。作为警察，作为警察局长，济南惨案你应该听说过吧？当时日本兵到处在屠杀手无寸铁的市民，疯狂追杀还在校园里求学的学生。郑向学你过来。这个学生的父母就是因为拒不交出自己的儿子，被日本兵用刺刀双双捅死。还有这些学生的不少亲人，都在那场浩劫中遇难了。请问：你的警察局和济南市咫尺之遥，当时你在哪里？我们的军队又在哪里？他们就在我们的身边，可是他们却一枪不放的绕道北上了，济南市民和学生原本准备劳军的呀。可是……因此，日本兵才更加有恃无恐，他们烧杀掳掠奸淫抢劫无恶不作。万般无奈之下，我们才和这些学生们逃了出来，作为难民，你说我们还能到哪里去？作为老师和学生，你说我们能干什么？”

　　“哼，说的比唱的好听！你们还准备劳军，蒙谁呢？那军队都什么样，你见过没有？”庞局长想用打哈哈遮掩他的窘迫。

　　韩春雪近前一步，“我有必要蒙你吗？”她的声音突然间提高了八度，“局长先生，我倒要问问你，那些军队你见过吗？他们都穿的什么服装？部队建制又如何？一个师有几个团？一个团又有几个营？他们的长官如何称呼？进驻济南的‘北伐军’隶属第几集团军，总司令又是谁？你能回答得上来吗？如果你能告诉我和乡亲们，今天就让你把人带走！”

　　“你你、你简直是刁民！”

　　“同学们，赶紧把校长抢出来呀！”郑向学振臂一呼，学生们立刻涌进圈儿内，打头的就是学生会的十几个骨干，谷满仓更是把其中的一个警察一把推了个趔趄，他手中的枪也险些掉在地上。张剑南迅即被学生们抢了出去。

　　“呯”的一声，庞局长对天鸣枪了。然后把枪口直接对准了韩春雪，“行，他不去也没关系，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凭什么无故抓人？”乡亲们纷纷涌了上来。刚才那声响，他们确实怔了一下，也许几乎所有的人还是第一次听到枪响，心里未免有几分害怕，然而片刻之后他们便镇静下来。

　　谷山虎一把将胡玉文拽了过来，他怒目圆睁的问：“你会开枪是吧？那你就开吧！这小子的小命还要不要了？啊！你再看看有多少乡亲们，他们手里都拿着什么？你要识数，再算算你枪膛里有多少子弹，你们还能活着离开井上峪吗？”

　　“局局局……”胡玉文疼得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谷山虎这声喊无异于火上浇油，乡亲们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里的棍棒、铁锨、镢头、镰刀，斧、叉、扁担、擀面杖等等一切随手抓来的东西。“放人！放人！”这一声声喊简直要把庞局长的耳朵震聋了。

　　“他妈的！”庞局长抬手就想开第二枪，可是他的手枪却突然被人夺了去，他仰头一看，只见一个大汉铁塔似的立在他面前，手枪也到了那人的手里。田甜、吕乡贤、郑志同和赵红玉随即冲上来把韩春雪也抢了出去。

　　谷山虎随即把胡玉文往面前一推，让他就地来了个嘴啃泥。

　　胡玉文也不含糊，他飞快的来了个旱地拔葱，手一伸，把枪口直接对准了吕志忠。“奶奶的，老子们就不信，这山沟里能翻大船。把枪还回来！我数一、二、三，到了第三下你要不知好歹，我立马给你来个大开瓢。一……”说着，他迅速打开了机头。

　　“二！”这一声是吕志忠替他喊的，胡玉文当时就吓了一跳。吕志忠把枪口直接对准他。

　　庞局长恼羞成怒，他又迅速的从属下的警员那里抢过一把枪来，枪口指向吕志忠。“二！”他又重复的喊了一遍，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局长，我看还是撤吧，这么多人咱惹不起。再说……”被下了枪的这名警员悄悄劝说庞局长，其实他的枪根本就没掏出来。

　　“你……”庞局长的脸气成了茄子。

　　可是，那名警员却毫无惧色。“局长，咱们还是现实一点儿吧，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我这是替您着想呢。”

　　就在庞局长稍一愣神儿的时候，他手里的这支枪也被人拿走了。“你……是什么人？”他见这人穿着不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面不怒而自威，肤色白皙，像是个在官场上混的人，且身边还有三四个年轻的随从。

　　“怎么，庞局长贵人多忘事啊？我们应该见过一面的吧。今天劳你的驾来我的地盘上抓人，总应该事先通报一下吧？”

　　一名随从见庞局长还没反应过来，连忙介绍说：“这是我们孤山镇乔镇长，正好我们来井上峪公干，这件事就让我们碰上了。作为地方，庞局长如有差遣，我们自当秉公行事。”

　　庞局长一看立即神气起来，这他妈不是及时雨吗？有地方官相助还愁什么？他煞有介事的对乔梓权说：“噢，原来是镇长大人，恕鄙人眼拙，愣是没有认出来，罪过罪过。以后绝对记住了。这不，我和四个弟兄来这里办案，愣是被这些刁民围上了，我的枪……这件事没完，今天我必须把人带回去！”

　　乔梓权笑呵呵的问：“敢问庞局长如此兴师动众，肯定是有大案子，不知能否告诉一二？”

　　“当然当然，就是在你的地盘上，前两天在井上峪死人的事，还有青牛村马玉昆那一百亩地，以及这些刁民不让人家收割庄稼的事。还有，我怀疑这件事和剁山飞虎有联系，所以必须弄清楚。”

　　“既然这样，那乔某也就不便多问什么。不过，庞局长所说的死人的事，和马玉昆一百亩地等等相干的一连串问题，我也已经听说了，所以才带上人过来了解清楚。可以告诉庞局长的是，马玉昆亲口和我说，那一百亩地他已经自愿物归原主了，主要是岁数大了照顾不过来。既然这样，马家族人再来收割所谓的庄稼是不是欠妥呀？还有，剁山飞虎的事我早有耳闻，想必庞局长已经证据凿凿？”

　　“这个……带回去一问不就清楚了？”

　　“哼，我相信庞局长不会屈打成招的。”

　　“当然，哪能呢？”庞局长讨好地凑上来，“乔镇长，今天你给兄弟帮了这么大的忙，哪一天我一定请你喝酒致谢。”

　　然而，乔梓权好像并不领情。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谢倒不敢当。庞局长，你这拘捕手续能不能给我瞧一下？我也好帮你劝劝这些乡民嘛。”

　　“这个……”庞局长的声音几近耳语，“镇长大人，我们来的不是匆忙吗？所以……什么手续不手续的，我这身警服就是手续！”

　　“那不行。”乔梓权不卑不亢，“在我的地盘上抓人，必须手续齐全，证据确凿。否则……”

　　庞局长登时就想翻脸，“乔镇长，我们可都是吃公家饭的，可别胳膊肘拐错了方向。”

　　“知道。本人也是为国民政府效力，我还是国民党党员呢，知道如何履行我的职责。”

　　“那好，这人我可就强行带了！”

　　“未必。庞局长，你仔细看看，你们还能走得出去吗？我都替你犯愁啊。还有，如果你在没有正当拘捕手续的情况下强行带人，那我们只好一同到省厅走一趟了。刘秘书，把这些情况记录下来。”

　　刘秘书就是刚才给庞局长引见的那个人，噢，原来他说的秉公效力就是这个秉公法呀？庞局长见他还真记录起来了，连忙把他止住，口气也随即软了下来。“乔镇长，既然你不同意，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弟兄们，还不把枪收起来！”

　　乔梓权看看吕志忠，“还不把枪还给庞局长？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又郑重更正，“庞局长，不是我不同意，而是不同意你擅自抓人。

　　“一样一样。”庞局长嗅觉挺灵，“乔镇长，你和这个人是不是……认识？”

　　乔梓权愣了一下，“实不相瞒，他是我的女婿。不过，他要是真的犯了罪，庞局长你放心，本人决不会姑息袒护。”

　　“那当然，那当然！”庞局长紧紧抓住乔梓权的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得罪得罪！镇长大人，我可是刚才说的都口干舌燥了，你看……”

　　乔梓权还被他粘上了，他无奈的左右看看。魏清立刻站了过来。刚才这一段时间，他的心一直提着，把手里的棍子都攥出汗来了。见此情景，他连忙把手里的木棍悄悄递给了一边的福生。“这还不好说吗？局长请，和弟兄们都到家里喝茶去。乡亲们，散了吧，没事儿了。”

　　福生机灵的挡在吕志忠前面，他的眼珠子瞪得都有点儿疼了。如果刚才发生不测，他只有和魏清一起冒死一拼了，先干了这个局长再说。

　　吕志忠趁机小声说：“岳……乔镇长，您也到家里坐一会儿吧。”

　　“哼。”乔梓权不被人觉察的哼了一下，他灵机一动，“庞局长，请随意，我还得到六里庄走一趟。魏师傅，庞局长可就交给你了啊。”18765807658

　　魏清明白，他一拉吕志忠，“您放心吧，我一定款待好庞局长。”

　　离开井上峪村的时候，庞局长狠狠地骂：“今天咋这么凑巧呢？他一个熊镇长不前不后的碰了个正着。胡玉文，咱们几个来这里，你没再和别人胡咧咧吧？”

　　“我哪敢呀局长大人，按您的吩咐，我只告诉了他们三个。”胡玉文也觉得奇怪，他和庞局长一起瞪着眼睛看那三人。

　　“他妈的，谁要敢吃里扒外暗中给我使绊子，看我怎么收拾他！李玉明，当时你为什么不掏枪呀？”

　　李玉明看看庞局长，没有正面回答他。“局长，比如说我们五个人一起走长路，每个人身上只带了有限的干粮，路上又没地方补充，你说是留下一份粮食五个人紧一紧裤带好呢？还是索性都把干粮吃光了？”

　　“你小子，净他妈给我玩儿邪的。还别说，当时那个台阶还就难下。算啦，我们也是诈……呼来了，搂草打兔子，连他妈个兔毛也没薅着。胡玉文，那吕家就没出点儿血？”

　　胡玉文连忙从兜里掏出五块大洋，“这不，全在这里呢。他妈的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这几个臭子儿还是那姓魏的给的呢，乔镇长的女婿还死活拦着不让给。奶奶，咱们大老远的跑这么多冤路，连壶酒钱也不够啊。庞局长，不是我多嘴，依我看，那个校长和那群学生崽子早晚是祸害。还有后来那个女的，他妈的模样好看，可性子不好，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像是见过大世面。”

　　李玉明和他开玩笑，“老胡，咋啦，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啦？”

　　“好看个……”可是，有局长在，他忍了忍终于没有说出荤话来。

　　驾！被临时雇来的车把式听不下去了，他一扬鞭子马车便突然颠起来。“他妈的，你想把老子的骨头架子颠散了呀？”庞局长差一点儿被颠下车去，他重新往车中间坐了坐。“不够咱们就找马玉昆那个狗日的去，他家里有的是好酒好肉。至于那帮学生崽子和他们的校长，以后我就不信瞅不见机会。”

　　“局长，这成吗？他又没主动找咱们。”胡玉文在旁边小心的伺候着。

　　庞局长把脖子一梗，“咋不成啦？谁让他和这件事情沾边呢？走，去青牛村找马玉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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