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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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吕志忠和吕传俭叔侄二人进行了一番有意思的对话，不妨照录下来。
“嘿，有进步，字写得不错。”吕志忠看着桌子上摊开的习字帖高兴的说。
吕传俭则不时的摆弄着手中的弹弓，一边玩儿一边问：“叔，你知道不？自从俺婶儿生孩子后，来咱家串门的人可多了，东三峪的，铁道西边的好多村子，都有人来，他们也不知是怎么知道的？叔，你真行！听说你在外边名气可大了。
“还有，昨天云门寺来了一位老奶奶，专门带来了一只老母鸡，说是给俺婶儿炖鸡汤喝。还说有一年冬天，你救过她和孙女的命。俺父亲看那老奶奶不像富裕人家，不忍心要，可那老奶奶死活不肯。走的时候，俺父亲让我从村口买了二斤猪头肉给她带上，心里才算好受了些。叔，真有这事儿？”
的的确确，不少人听说吕大夫做了父亲后，都想借此机会表达一下心意，尽管孩子还没满月；或一篮鸡蛋，或几盒点心，甚至拎来了家中正在下蛋的鸡。农村人表达心意的方式不在乎礼品的丰寡，轻重，关键实心就行。
吕志忠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有。这位老奶奶也是，她到咱们家路程可不近呢，真难为她了。传俭，你听说过这个故事吗？”
吕传俭一听说他三叔要讲故事，忙缠着他坐下了。吕志忠说：“传说古代有一家出了哥仨儿三个医生，其实他们医术都不差，可就是没有老三出名。一天有人问他，同样是行医，为什么你的名气比两个哥哥的大？他不假思索的说，我大哥给人治病，是在病还未发起之时；二哥呢，是在病症刚刚发起。而我则是在病人病入膏肓之际才治疗，当然比他们两人的疗效明显的多了。其实他们两人的医术比我还高明，这叫上工治未病，就是说在病因还未开始，或刚刚露出萌芽之际就把它治好了，防患于未然，你说难道不比我高明？
“要说三叔有名气，那也是沾了你爸和魏叔的光，他们天天在家守着药铺，好些时候我在外面看过的病人，来咱铺子里抓药，复诊、续方子，都是他们给看的，尤其是你魏爷爷，他们又不和我争功，所以病人们就都记在我的账上了。说老实话，他们两人的医术比我强。”
“上工治未病……”吕传俭听着十分高兴。他似乎明白了这个故事中蕴含的道理。
“对，上工治未病。”吕志忠又重复了一遍。“咱们吕家世代行医，怎么样，将来你也做一个好大夫？来，我考考你药理歌都背了多少了。”
吕传俭忙说：“别急嘛三叔，将来做不做大夫，我现在怎么能知道呢？再说，一串一串的背，枯燥死了。”
“你莫不是在偷懒吧？你父亲……”
“嘘——！”吕传俭狡黠的一笑，“这个地方太小了，山沟里就藏着三个村子，周围除了山还是山。三叔，我们就这样待下去呀？”
“嗬，心胸还不小。说说看，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还没想好。不过，三叔，你的心胸难道就是现在的这一切？”
吕志忠这才发现，他的大侄子已经学会说大人话了。他思忖片刻，“我当年的心胸也不小，恨不能把整个济南城都装进肚子里。可现在总得面对现实。”
吕传俭手一扬，“济南城太小了，男人嘛就得把天地全装下，这样才算英雄。”
“好！有志气。心有多大，天有多大。”吕志忠的眸子一时亮亮的，“像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那样才是真正的英雄，大英雄。”
吕传俭小声问：“三叔，你想咱济南的老家不？”难得和三叔在一起，吕传俭总有说不完的话。
吕志忠一愣，但他马上说：“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他又解释，“这是咱济南有名的大词人，李清照填的《菩萨蛮》里的两句词。”
词义吕传俭明白，他又问：“那咱们还能回济南吗？”
吕志忠站起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算三叔和你爸回不去，你也肯定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一代更比一代强。”
吕志诚推门进来了，刚才的话他似乎听到了一些。“传俭，一见到你三叔就缠个没完，时候不早了，睡觉去吧。”
“这么早就睡觉，让我和三叔再玩儿一会儿吧。”吕传俭话还没有说够呢。
“我和你三叔有话说。放心，这些天你三叔暂时不出门了。”
“真的？唉，那你们说吧。”
“这孩子，小小年纪学会唉声叹气了。”儿子走后，吕志诚说：“志忠，是这么回事，魏叔走了也有些日子，我心里总是放不下，想到泰安州去找找他，正好你也在家，这一下我能脱开身了。”
原来是这样，吕志忠还以为是要说刚才吃晚饭的事儿呢。他问：“你又没去过，到哪里找他？万一碰不上，岂不白走冤枉路。”
“是这样，魏叔说过，那家药铺在一家妓院的对面，我想这不难找。泰安又不是济南城，能有几家青楼？即便碰不上，那边不是有个药市吗？我正好去看看行市，以后魏叔岁数大了，也不能全让他来回跑，这样他的身子骨会吃不消的。”
“既然这样还是我去。大哥，我在外面走惯了，什么路都累不着我，还是你在家里边守着好。”
“不不，你难得在家里待些日子，还是多陪陪乔乔吧，也好把她的身子好好调理调理。我听你嫂子说，乔乔的身体一直很虚，你得心里有数才行。”
既然如此，吕志忠也不好再争了。另外，举家来到井上峪后，他大哥还没出过远门呢，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到外面散散心。说实话，一家人数他这个大哥不容易了，啥心都得操，这一点，吕志忠心里十分明白。
吕志诚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听乡亲们说，荠菜补血，现在虽然是秋天，野菜也吃不得，太老。可踅摸点儿嫩荠菜叶，做一道荠菜豆腐汤，能治产后出血呢。正好有人送给咱一只五彩山鸡，我给你嫂子说了，就做成荠菜山鸡片，这样乔乔吃也行，喝也行，你哄着她多吃点儿。”
“行，我替乔乔谢谢大哥，看你想的太周到了。还有嫂子……”吕志忠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和我还客气？”吕志诚沉吟了一下又问：“志忠，济南府以前的事，我是说……以前的人和事，比如朋友、同学什么的，你都还记得吗？”
吕志忠没想到他大哥会问出这句话，该怎么说呢？他略一思索，声音低了下去。“大哥，你说呢？”他仰起头来，“什么时候又能忘得了啊。”
吕志诚似乎求证到了要找的答案，他喃喃道：“怪不得乡贤她……可是……唉！”
“大哥你在说什么？”吕志忠发现他的神情有些异样。
门外，吕乡贤正要推门进来，听到吕志诚这番话，禁不住心潮难平。
“噢，没什么。”吕志诚发现自己走了神儿，马上又恢复过来。“你去睡吧，要是没别的事儿，天一亮我就上路。还别说，以前老讲济南城北有黄河，南有泰山，这泰安州我还是头一遭。”
“大哥，明天你走大路还是抄小路？小路比大路近多了。”
“是嘛，那，明天我就走着看吧。”
然而，这个计划仅仅到此为止。第二天，吕志忠便又被人请走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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