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9
初冬时节，泰安州的街面上到处有凌乱的落叶，山风一吹，不时旋起阵阵尘土，那枯黄的叶子便随着尘土飞上飘下。
魏清顺着熟路，径直找到了他要去的地方，他抬脚就到了门里边。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间药铺好像换了主人，不仅石东山不在，而且连抓药的伙计面孔也生得很，机灵劲儿也大不如原来那一个，那个伙计一双眼睛鬼机灵。魏清记得清楚，他第一次来时还给他沏过茶呢，趁递茶的工夫，那双眼睛就在他阔老板似的一身装扮上扫了好几个来回。
“请问，石老先生在不在？”魏清小心地向那个掌柜模样的人问了一句。
那人起先坐着心不在焉，可一发现魏清走进后，一双眼睛就一直盯着他看。“你找他干什么？”那人口气生硬的问。
魏清感到莫名其妙，开药铺的别人能找他干什么？他刚要回答，却又仔仔细细的把铺子里又扫了一遍，没发现其他人，这才问：“怎么，这间铺子盘出去了？”
那人显得不耐烦了，“问你话呢，你到底找石东山干什么？”
魏清觉得不对劲儿，生意场上不管哪一行，有这么和主顾说话的吗？因此，敷衍说：“既然石老先生不在，我改日再来。”他想脱身到别的地方打听一下。
眼看魏清要走，那人立刻拦在了前面，柜台后面的那个伙计也飞快的过来了。“哪里去？”那人一把抓住了魏清的胳膊。
魏清微微一愣，这大白天的想干什么呀？还没容魏清说话，从后院里一下子冲出来四五个警察——也不知道那个伙计给发了一个什么暗号，呼啦一下把他围上了。
那人和伙计也利索的从柜子里找出黑制服换上，原来是两个卧底的，那人似乎还是一个头儿。
“说吧，你到底是干什么的？”那人拍拍桌子，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有一个警察趁机还把门关上了。
魏清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石老先生犯事儿了？不会吧。还是……嗨，自己又没怎么着，怕什么？但他还是多了一个心眼儿，从容道：“到这里来还能干什么，看病。”
“什么病？是你吗？”
“不是。”魏清心想说自己有病表面上也不像啊。再说下面问起来，就算自己有病，一个病人能跑这么远的路亲自来看病？岂不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他可不想和这帮警察打交道，看来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大的事情，不然……甭管它。
因此，如是说，“是给东家来抓药的，孩子生下来没奶吃。”现成的病例，他张口就说出来了。
那人一双不太明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再看看魏清，从穿戴上看还真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下人。否则，再像上次一样张扬，魏清可就真坏事儿了。因为凭穿戴，到这里来的人已被警察抓了三四个，至今还关在监狱里呢。
“哪里人？”那人定定地看了魏清片刻突然问。
“井上峪村的。”魏清从容回答。
那人用眼神儿瞟了一眼旁边的警察，刚才那个关门的立刻过来解释说：“北面孤山镇那边的，离咱这里五六十里，不归咱们管。”
那人暗自琢磨，他为什么跑这么远来看病？“你们那里就没有大夫？”
“有。”魏清如实相告，“我们东家就是大夫，可能你也听说过，有一个忌讳，大夫自己不给自己看病。”
在这里魏清偷换了一个概念，做郎中的自己不给自己看病不假，可没说不给家里人看病的。不过那人想了想，似乎好像听过这个说法，也就当真了。
魏清以攻为守，“长官，来这里看病也犯法？”
那人没打算再问下去，“犯不犯法你说了不算。”不过他还是不甘心，因为他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局长说，如果这件案子近期内破不了，就让他滚蛋。“你怎么知道石东山会治这种病？”他又问了一句。
“嗨，酒香不怕巷子深，做大夫的只要手艺好，能药到病除，还怕没人给你扬名？甭说这么近的路程，恐怕还给你扬到济南府呢。”魏清自始至终回答的很轻松。
那人再次用眼神儿询问了他的属下一遍，意思是石东山真的会治这种病？但一个个均以摇头回答他。只好说：“你先在这上面签字画押，这两天你不能走，没准儿还有事情问你呢。”
魏清问：“我去哪儿？这地方我可一个人也不认识。”
关门的那个警察说：“局子里呗，好地方，有吃有住。”
一听这话魏清想，这可使不得，我凭什么到那种地方去？他立刻换了一种口气，显得害怕得不得了。“长官，你看我又没干什么坏事儿，就是给东家来抓药的，还急着赶回去呢，孩子饿得什么似的，换了几个大夫都没治好，这才让我过来抓几服药试试。
“我要是交不了差，这饭碗就丢了，你就行行好吧。你看我这里除了药钱外，只带了几个小钱儿。”说着，从褡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口袋，哗的一声全倒在桌上。
众人一看，除了一块大洋外，确实都是一些零碎小钱儿，从这一点上看也没什么指望，更榨不出什么油水来。因此，众人不再虎视眈眈的理他了。
一个书记官模样的人把记录纸往他面前一摔，“签字吧，不会写字就画押。”说着，趁机把那块大洋攥在了手心里。
魏清摁完手印后正想走，那个人又叫住了他。“你急什么，咹？记住，我们还会去找你的。你叫什么？”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这一项怎么忘记问了？
书记官连忙捧起记录纸看了一遍说：“他叫魏清。”
“魏清？”那人又重复了一遍，“你记住，我们随时都会去找你，如果你说的不实，立刻把你抓回来，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句句是实，句句是实。”魏清机械的重复着。
“还不快滚！”那个书记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魏清也顾不得那几个小钱，抓起褡子小心翼翼的离开了那家药店。
回到街上，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扭头偷眼一瞧，药店的门又大敞四晾了，里面似乎又只剩下了掌柜的和伙计，就像一面张开的网。
再看对面，往日那灯笼高悬的凤回头也贴上了警署的封条。事不宜迟，必须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就这样回去吗？那么，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魏清一面走着一面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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