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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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那里不愿意去,在家呆着又没心情,万般无奈之下秀芹回娘家住了几天。
“芹子回来啦?”她父亲马玉昆正想出门,看见自己的女儿这一次两手空空的回娘家,心里已是老大的不如意。往常回来,哪一次不是带的丰丰富富、羡煞人眼?什么酒啦,烟啦,点心啦,再不就是成块的猪肉,有时干脆就是一个大后肘子,可这一次呢?难道?
“你出门呀爹?”秀芹随便支应了一声,就想往屋里走。
马玉昆拎着两盒礼品从门洞子里踅回来,一直跟着女儿来到了正房。“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去乔乡长那里串串门。既然闺女回来了,串门的事儿不打紧。”
“你来啦?”秀芹的继母眼皮一翻,打量了她一眼。
“嗯。娘,俺想在这里住两天。”这次回来,秀芹感觉自己从心气上已经矮了半截。坐在那里也是无精打采的。
马玉昆立刻表白,“这话说的,住几天都行,这儿什么时候都是你的家。我知道你这次来的急,一会儿让人把你住的房间收拾收拾。”他又催促秀芹她娘,“还不赶快割肉去,晌午给芹子包韭菜馅的肉包子。”
“钱呢?没钱我可割不来!”秀芹的继母使起了性子,她双手一摊,掸掸簇新的缎子面的袄袖子,干坐在那里就是不动。其实她明白马玉昆后一句话,是为她女儿打圆场,也是说给自己听呢。老东西,自己骗自己不说,你可休想拿我当不识数的:你闺女已经走下坡路了,看她两个肩膀扛着个嘴回来就是明证,还住几天!白吃饭呀?
马玉昆干笑了几声也没说什么。
秀芹心里一阵冷笑,甭说外人了,连自己的父母都看人下菜碟,这菜碟变的未免也太快些了吧?记得八月十五之前那次回来时,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这黄脸婆简直笑开了花,一次不如意竟变得这样快,马家是那没钱的人?因此,秀芹赌气说:“爹,我就是想挪挪窝,人家心里不痛快,有口吃的就行。”
吕志信娶小的事儿,其实马玉昆早已经知道了,他没法不知道,井上峪村有他大闺女秀菊那双眼睛呢。本来按他的性格,这一次正好可以把二女婿好好讹一笔,但碍于乔乡长在那里摆着,权衡了一番利弊后他终于放弃了。
现在,看到女儿落魄的样子,他心里已明白了**分。因此,出门和割肉的事儿也忘了,越性坐在椅子上,点了一锅旱烟滋滋的连抽两大口,这才说:“志信犯馋啦?其实这有什么呢?什么时候你都是正房,得把腰杆挺起来!男人嘛,年轻的时候谁不……上上年纪就好啦。芹子,你不必往心里去,看你这个样子怎么行呢?
“哎,那女的待你还尊重吧?你放心,她要对你不尊重,包括吕志信在内,我马某人不是好惹的!”说完又嘿嘿一笑,“其实,我这二女婿最中我的意了。”
秀芹心里哼了一声,“是你二女婿的钱财中你的意吧?”
就这样,秀芹耐着性子住了四五天,等她回到井上峪村自己家的时候,情景已经大变了。
只见她的屋子里,床上已换了崭新的铺盖,全是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紫色缎子面被褥,摞在那里好几床。而她自己盖过的棉布被卧则不知被弄到哪里去了。
秀芹心说好快呀,火急火燎结婚的时候还什么都没置办呢,这几天倒全部置办齐整了。可自己好心好意把随嫁来的那床绣着一对鸳鸯的新被子,让吕志信和林青青在新婚之夜盖,现在居然连影儿也不见了,难道他们也不珍惜?
一对新人歪在床上恣意嬉闹,林青青见她进来居然连眼皮也没抬。
秀芹气鼓鼓的咳嗽了一声,吕志信这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他一边把手悄悄的伸进青青的腋下,一边问:“你回来了?”
青青被挠的一阵浪笑,她趁机绞股儿糖似的缠在吕志信身上,双手扳着他的头问:“服不服?”
“服、服。哎哟,你把我的眼皮都弄疼了。”吕志信就像一只馋猫似的,趁机在青青的鼻子上、脸颊处吻着。
秀芹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大声问:“我的被子呢?”
林青青这才好像发现她这个人似的,她扭捏着身子坐起来,拢了拢散乱的双鬓,故意露出了秀芹所没有的金银首饰。“哟,秀芹回来了,坐,快坐。志信,赶快给芹子倒水喝呀。”
一听这话,秀芹那个气呀,芹子也是你叫的?她又问了一遍,“我的被子呢?”
林青青的眼皮飞快的翻了几翻,“噢,被子呀,我让人放到隔壁去了,是吧志信?对了芹子,还多亏你那床被子,要不然,头天晚上,我还不知道怎么让吕志信给冻着呢。志信也是,他也不事先和我说,当我知道后,怕给你弄脏了就赶紧的放到一边的屋里去了。现在用不着了,你看这几天志信他让人随便准备了几床冬天里盖的,我让他也给你一起准备一份,他说用不着,是吧志信?”
林青青的语速极快,听的吕志信直眨眼。后边说的事儿哪儿有的事情啊?她怎么可以随便编呢?不过,吕志信也只好就坡下驴。“是。不过,我是这样想的,一家人过日子,够用的就行。这乍一结婚咱置办的太多,伙里还有那么多人呢,不是不好交代吗?又不是分家另过,总得顾着点儿大家伙儿,大面儿上不能差了。”
你就大白天说鬼话吧!秀芹想,我想要一对金耳环,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为什么就不来个够用的呢?你给我买了吗?噢,刚结婚你就把她打扮的珠光宝气的,是够你们俩用的吧?
按理说秀芹也不能生气,她和吕志信结婚那阵儿,吕家正在难处,自然在生活必需品以外吝啬了一些。可后来吕家缓过劲儿来了,并且发啦,庄稼、药铺双丰收,远远近近的人谁不羡慕?都说吕家有时运,要不然人家买过地来为什么偏巧就碰上年年风调雨顺呢?种什么长什么;再看那药铺,看病、抓药的人每天就像走马灯似的,说日进千金也差不了哪里去。这个时候秀芹提出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吕志信说什么也是应该满足的,可他每次出门回来都说忘了,时间一长,秀芹也就没再计较。
可她不计较人家计较。秀芹和吕志信住的这栋房子按当地建筑习俗来说属于肩挑式,居中三间正房,两侧分别挂有耳室,是典型的一栋六间制。秀芹嫁过来时,她和吕志信就住在那三间正房里,两间宽大的用作客厅,卧室设在里间屋,山墙上有侧门通着。两侧的耳室一间空着,一间用作了储藏室。
吕志信和林青青成婚之时,按林青青的意思就想住在正房里,不过吕志信去和他大哥请示时没有遂意,这也算是吕志诚为秀芹保住了面子。无奈之下他们就在东面那一间屋里成了亲。其实,这间屋说是一间却远远比一间大,属于东重西轻的一种风俗吧,也不算委屈林青青。
然而,秀芹回娘家以后,林青青便怂恿吕志信把他们两人的卧室径直挪到了正房里,并且还不是在里间屋,直接设在了客厅里。而秀芹的床也被他们占了,其实秀芹挺留恋那张床的,这不仅是在以土炕为睡具的农村里是件罕物,更重要的是,她在那张床上度过了由姑娘到媳妇的飞跃,甜蜜的完成了她的成人仪式。
林青青也喜欢那张床,它不仅做工考究,样式新颖,体量宽大,还因为她从来没在床上睡过。但是,深层次的原因就连吕志信也未免知悉,按林青青的设计,客厅一旦被她占了,里间屋自然就是她将来所生孩子的,这样她就堂而皇之的成了正房主人。那么,秀芹睡在那里呢?自然就是他们俩腾出的地方了。
秀芹也不说话,她到里间屋转了一圈儿后似乎明白了,里间屋里她所有的一切,衣柜、镜台、坐具等等也全都不见了。
秀芹踅回身来正要问,却差一点儿和林青青撞个满怀。林青青说:“芹子,你的东西都在东边屋里放着呢,新砌的炕上我让人多铺了一层褥子,暖和着呢。”
马秀芹终于忍不住了,她大吼一声,“芹子也是你叫的?!你们也太欺负人了!”
林青青丝毫也不觉得突然,她没事儿人似的问:“我们咋欺负你了?志信我们没欺负她吧?”
她又故意上下打量了秀芹一番,“以后咱们俩就是姊妹了,我总得叫你什么吧?那你说,不叫你芹子叫什么?叫你姐姐?哼,我比你岁数还大两岁呢!”说完,屁股一扭,到外间屋里嗑瓜子去了。
秀芹气愤难平。论嘴头子,她远非林青青,看来只有付诸行动了。秀芹一阵风似的从东边屋里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她把床上所有新铺盖统统放到一边,再把自己的铺上去,然后坐在床上直愣愣的看他们,她想起了父亲的话,得把腰杆挺起来。
吕志信一时愣住了,他看看青青,又看看秀芹,调和的说:“你这又是何苦呢?在哪里不是睡?”
“就是,在哪里不是睡,你们这又是何苦呢?”没想到秀芹又把话给他返回来了。
林青青岂肯吃这个亏?她气哼哼地问:“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秀芹说:“这是我的床。”
林青青把床一指,“你的床,你叫它它答应?”
这句话把秀芹问愣了,木头的东西它能答应?喘了口气她才说:“你叫它它答应你咋不叫?”
林青青过去也一骗腿坐在了床上,她一指吕志信,抚弄着床帮说:“我和他在上面睡觉它就答应,吱吱嘎嘎,嘻嘻哈哈,不信到晚上你听听。”
“不害臊。”秀芹的脸立刻臊的绯红。
林青青把脸凑到她跟前,“哟,两口子还装什么假正经,灯一吹,被窝里一钻,该干什么干什么,难道你不是这样吗?吕志信是不是这样?”
吕志信连忙表白,“你们俩斗嘴可别把我扯上啊。”
“噢,不是。”林青青故意把目光停留在秀芹的肚子上,“怪不得呢,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要是有毛病,在哪里睡都不管用!”
这句话正说在了秀芹的痛处,揭人不揭短,打人还不打脸呢。她一把抓住林青青的胳膊问:“你说谁有毛病,咹?今天你得说清楚,不然我和你没完!”说着,就做出一种拼命的架势。
林青青毫不在乎,“还能说谁呢?说谁谁知道。不过,我怎么会说你呢,你是吕志信的原配夫人,我怎么敢说你呢?再说了,你这肚子肯定没问题,没准儿几年以后你也能生出个哪吒来呢。”
秀芹再也受不了了,她不顾一切地朝林青青推去,“你混蛋!”那床也是高了点儿,再加上林青青没防备,她竟被推了个四仰八叉,头先着地,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林青青恼羞成怒,站起来回手就是一巴掌,两个人撕扯着立刻在床上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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