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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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菊一听，就像油锅着了火一样的吵上了。“傻呀你？人家明摆着是要大鱼吃小鱼嘛！哼，刚喘过气来就惦记上别人了。那姓魏的也是，他在吕家算老几？咱姑和吕志诚还没说呢，他伸的哪门子的手？不行，这事没商量！人家这是合起伙来往咱饭锅里伸勺子。也不对，我看这架势像端锅。听见了没，这事不行！”
甭看柳梦林是个大老爷们，又是村子里受人敬重的看病先生，可实际上在家里主事的还是他媳妇秀菊，大到每年地里种什么，小到甚至打一瓶酱油，大事小情全由她说了算。
可柳梦林红口白牙的说出去了，又怎么好反悔呢？他怕秀菊听不懂，就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你听我说，魏师傅的意思是咱们合伙抱成团，以咱们这药铺为主开成一个大药铺，志诚、魏师傅过来帮忙，他们就算入股，年底分红。这样有三个好处，一来铺子大了肯定名气大，赚钱多；二来志诚和魏师傅是从城里来的，论经验和技术我根本和他们不可同日而语。我以前不是和你说过吗？咱姑父你虽然没见过，可他是祖传名医，在济南城里鼎鼎有名的。你看志诚送过来的那只鹿茸，还有野山参，咱见过吗？连你爹都没见过！更不要说别人了。第三个好处是，甭看志忠平时不怎么言语，可论技术我估摸着也在我之上。咱姑来了后为避免和我争饭碗，我听说人家志忠远走行医，一去就是半个月，你想想，没有两下子敢这样做？出了门什么病人都能碰到，万一碰上棘手难缠的病，你能说我看不了？那还不挨耳刮子？还敢再去第二趟吗？这样志忠在外面一跑，等于给咱药铺和我扬名了，来看病、抓药、请先生的还能少？——志忠也算在他们股里头。你想想，这样的好办法咱想的出来吗？
“还有，魏师傅再三说了，这事是他的主意，志诚哥三番五次的不同意，可魏先生看着这种情况着急。有钱赚不了不说，咱能长远的帮咱姑？咱们自己的日子就不过了？魏先生还说，他毕竟是一个外姓人，所以再三让我和你商量，你还瞎琢磨人家，害臊不害臊呀！
“你再想，志诚和魏先生进来了，我不是也能多腾出些工夫来帮你干活了？你一天到晚家里家外的当个整劳力使，我就不心疼？”
秀菊一听扑哧笑了，“去，少和我套近乎，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得有话了？”
说话的工夫，秀菊突然发现了问题，“不对不对不对，名义上是以咱为主，可谁当账房先生？你行吗？小小不言的账你能对付，可真要做起来就是大买卖，大批的进药，看病人，出药，哪一样不是精细活？我又是个睁眼瞎，肯定帮不了你什么忙，到时候还不是由着那姓魏的和吕志诚捏估，这叫斑鸠想占喜鹊的窝你知道不？！哼，说是入股好听，我问你，他们拿什么入股？两个肩膀扛着张嘴就想来白赚钱，没门儿！”
柳梦林打断她的话，“你真是娘们见识，魏先生说了，只要这事能成，他们就把带出来的细料、成药全都算成公中的，还要根据具体情况分批投资，怎么能说是来白赚钱呢？就算白赚钱，中医人靠什么？还不是望闻问切，这些财富你能看见？说实话，我还真想请一个名医来当坐堂先生，可我请得到吗？到哪里请去？所以说舌头底下有江山，话不能囫囵着就出口，需琢磨琢磨。”
“琢磨个屁！就算这是真的，那老三出去看病你能分身跟着？收了钱和谢礼还不是自己吞了？你这人就是好糊弄。”
“你要这样说就没办法谈了。生意人讲什么？诚信！干什么还没开始呢就三心二意的，还能干成大事吗？”
“俺爹还说十商九奸呢。趁早你别动那些花花肠子了，我觉得咱这日子过的就挺好，没必要让别人进来瞎折腾。我也不想干大事，你更不是那块料，你就牢牢稳稳地看些小病小灾就行了。”
柳梦林长出了一口气，这个老娘们算是把他看透了。于是，他又商量的说：“魏先生说了，这样不合适，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他们在街西重开个药铺，还算入股，病人大家伙儿分着看，年底合账分红，这总该行了吧？”
秀菊琢磨也没琢磨，“你怎么笨驴总也牵不上道儿呢？他们开了药铺还有你喝的粥！论地段，人家靠村头，出了山，过了火车道就是大庄子大乡大镇大马路，他们真像你说的把名声传出去，还不把病人全都截住了？你还等着给谁号脉？咱这街里有什么？东三峪三个村子就算都让给你，一年到头能有多少病人？山东面的人家还能翻过山来请先生？等长了翅膀再说吧。我可实话告诉你，这件事甭管怎么弯弯绕绝对不行！第二种更毒，那叫分什么抗礼你知道不？”
柳梦林还不死心，“那要是魏先生和志诚哥硬要开呢？”
“他敢！”秀菊眉梢一挑，“你到时候看看我怎么和他们闹，这叫忘恩负义你知道不！”
柳梦林急了，“你嘴下积点德好不好？我姑忘什么恩负什么义了？你也不想想，五十块大洋能买几处咱那样的院子？你就烧高香吧！”
秀菊也明白，“话不能这样说，他们落难时要不是有你我，去哪里能落脚呢？难道俺没有真心对他们？”
“所以说，做人一定要厚道，太算计了不好。”
“你懂个屁，我算计来算计去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一群孩子。”
柳梦林叹了一口气，“唉，我这辈子算是让你这个老娘们拿捏住了。”
秀菊得意的笑了笑，“知道你还饶什么舌？听我的没错。快别磨牙了，趁空赶快挑担水去，要不人多了还要挤着排半天的队。”她走到院子里仰起脸来瞅了半天，“老天爷，你怎么还不下雨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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