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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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师傅，魏师傅呀！”刚刚打发关山月等六人睡下，福生一溜小跑的回来了。这两天他被柳梦林请去帮忙加工药材，今天又留饭，所以回来的晚些。
“福生！”魏清和福生紧紧地抱在一起，就像离开了多少年似的。魏清看着福生的装扮，忍不住夸奖道：“好呀，像是个庄稼汉了。”
福生也和魏清亲热的不行，添了茶，续满水，又紧紧地挨着他坐下，“魏师傅，这半年多顺吗？”
一家人全都齐刷刷的坐在那里，包括吕志信的新媳妇秀芹，每个人都想听，可谁也不忍心开这个口。
柳夫人见福生问话，忙说：“傻孩子，要是顺利的话，你魏师傅还能待这么长时间吗？我想都能想出来，他该遭了多大的罪。唉，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真难为他了，真是难为他了呀！”柳夫人安排道：“行啦，时候不早了，谁也不许再问，明天有的是时间。志诚，麻利儿的伺候你魏叔睡下。志忠，快给你魏叔打盆热水，让他好好泡泡脚，解解乏。被卧都给铺好了没有？”
梅香赶紧说：“都安排好了，还灌了烫壶，您老人家就放心吧。”
听到这里魏清立刻高兴地问：“老夫人，你让志诚叫我什么？”
“魏叔呀。”柳夫人又重复了一句。
“好，以后就叫我魏叔。”魏清满意的说，“这个称呼比魏师傅还亲切，谢谢老夫人。”说完，他和柳夫人都笑了。
吕志诚催促，“魏叔，还是赶快歇着去吧。”
魏清伸手把吕志诚拦住，“志诚，别忙。我知道大家伙儿都在等着我说话呢。唉，终于到家了，我又怎么能睡得着呢？这半年多来我天天盼呐，就想盼着和大家早一天团聚，现在终于遂了心了。老夫人，你们也不容易呐，我看着你可是瘦多了。”
柳夫人摆摆手，“我们再不容易好歹还有个窝呢，你呢？一个人漂泊在外太难了。他魏叔，我真想给你鞠一躬。”说着，柳夫人起身要拜。
魏清连忙拦住，“老夫人，咱都是一家人，你再这样客气可就见外了，坐、坐。你要真不困，我就把这半年多来的事给你详细的说道说道。福生，给我换杯浓茶。”
吕乡贤懂事的涮了条热毛巾，递给魏清擦擦脸，这一下，魏清感到清爽了许多。他喝了一大口酽茶，开始说道：“老夫人，志诚，孩子们，你们都放心吧，老掌柜走得挺好，咱济南城的老百姓几乎万人空巷为他送行；孙海英掌柜的亲自捧着老掌柜的遗像，那戒严司令部也没辙了，被迫放行，还派了一个营的武装军警沿途监视，实际上正好帮了忙，成了保护咱们的了，因此，张少仪也没敢出来捣乱。不过，他就是有胆出来，孙掌柜也安排好人了，只要这个王八蛋敢使坏，马上有人办他！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呐，孙掌柜真乃侠肝义胆、两肋插刀的伟丈夫！给老掌柜送殡，咱这家产能够保全，并且安安全全的运出来，全都是孙掌柜全力支持和奇思妙策的运筹啊。咱济南中医商会的人也不含糊，他们齐心协力，钱、力全出，这才让老掌柜早日入土为安。不过，没敢留坟苗，就怕张少仪那个王八蛋知道了使坏”。
柳夫人一听，多少放了些心。吕志诚和弟弟妹妹们则已经泪流满面了，他们朝着济南城的方向双膝跪下，吕志诚哭着说：“父亲，不孝儿子给您老人家磕头了。母亲和我们都好，您老人家就放心吧？”他实在说不下去了。梅香和秀芹一看，也跟在后面跪下。长孙吕传俭已经泣不成声了。
吕志诚带头转向魏清，“魏叔，请受全家人一拜！”他一头杵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魏清一看这哪成啊，人家新娘子结婚才两天呢。他极快的一一把他们搀起来，缓和地说：“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要不磕头也把我磕老了。”
吕志忠一直惦记着一件事，他问：“魏叔，乔平南怎么样？有没有听说他的消息？还有韩春雪老师，张剑南校长，齐鲁大学的郑志同老师，济南师范学校的赵红玉，就是那个‘章丘赵记绸缎行’的三姑娘”。他一连说出了一大串名字，当然他还想问一个人，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魏清说：“山东戒严以后，被抓的人太多了，惨不忍睹呐！日本兵在济南杀红了眼，咱广济堂也让日本浪人给抢占了。平南那孩子更是惨，听说当时就被打晕了，成了脑震荡，被社会各界保出来时还昏迷着。韩老师和张校长他们据说组织越狱了，被枪杀的人不少。至于赵红玉嘛，她已经失踪了。”
“为什么？”吕志忠着急的问。
魏清一口气把酽茶喝干，福生赶紧添上。魏清的表情既有惋惜更有仇恨，“孙掌柜花重金买通张少仪监视咱们广济堂的人之后，连夜把家里的财产悄悄运到了兴国禅寺。半株禅师安排好羊头峪村的关山月他们和我刚把捆绑好的家产运出来，张少仪的人就杀到了。知道吗？那一路跟踪偷偷报信的就是赵红玉的父亲赵添财，这个混账王八蛋太坏了，他坏的真是头上流脓啊！后来红玉姑娘知道后就和她父亲断绝了关系，一去聊无踪影。可惜呀，多么好的一个孩子……”
知情的人都惋惜不已。不过，魏清却显得极为愧疚，他说：“志诚、志忠，我没有完成老掌柜最后的托付啊，田甜那孩子……”
“田甜怎么了？！”吕志忠大吃一惊，他迫不及待地问，“魏叔，田甜到底怎么了？”
魏清看看柳夫人，“听林姑娘说，田甜一个人从济南师范学校逃出来以后，曾独自去过她那里。林青当时把她藏在一间地下室里，就按田甜提供的情况想到咱广济堂看看志忠和乡贤回来了没有。因为田甜和林青说，他们当时全都跑散了，情急之中她还又跑回教室把志忠和乡贤他们找了一遍。可是戒严的军警不让林青通过，林青只好又回到华德医院，等到她再回到地下室时，田甜却不见了。”
吕志忠一听头都大了，他真恨自己啊。只听魏清说：“我听林青这样说了以后，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她农村的姥姥家，以及济南北园她小姨那里，可谁也没见到她的影子，没见到她的人影啊！”魏清越说越急，吕志忠的心也越揪越紧了。
“林青姑娘呢？”柳夫人关切的问。
吕志信向他母亲投去感激的一瞥。本来提到田甜以前，他就想问林青的，可秀芹在场，他没敢开口。否则秀芹一听是女人的名字，万一向他问起来，他该如何解释呢？
魏清瞥了一眼吕志信，“要说咱们最对不起的，就数林青姑娘了。冒险送信，给老掌柜送行，舍身掩护田甜，一个外国姑娘如此这般，让我这个老头子都无颜呐！嗨，千不该，万不该，林青姑娘最后去了教堂。等到我听说后跑过去劝她，她却说，‘魏师傅，以后你如果见到吕乡贤和田甜，你就说我爱她们。在天国的世界我不孤单，因为我有田甜的《红楼梦》和乡贤的玉簪陪着呢。今后我属于两个梦，天国和中国’！……”
“林青姐！”吕乡贤受不了了，她趴在柳夫人的肩上哽哽咽咽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田……田、甜……”
此刻，在济南洪家楼高大的教堂里，一身修女装扮的林青神情肃穆，仰望着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她和信徒们一起唱道：“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而她面前的条桌上，悄悄放着两本书，一本是圣经，一本就是田甜送给她的那本线装《红楼梦》。而她的一侧，就是曾经和乔平南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从紫禁城皇宫里逃出来的中国女人。她也虽然虔诚的唱着，可她的目光呆滞而又迷离。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天国在哪里，真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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