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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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办就办，吕志信的婚礼在经过相亲、定亲等必经程序后，终于在年二十八那天举行了。
这主要得力于秀菊，农村人家结婚，只要女方不挑剔什么，不要过多的彩礼，一般都会顺顺溜溜的。而吕志信家的情况明摆着，你就是彩礼要下一大堆，也是从柳梦林他家出，秀菊何必要多此一举呢？所以经她极力撮合，婚礼如期举行。
热闹是不言而喻的，吕志信披红挂彩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好了。本来吕家在井上峪没根基，柳夫人在很小的时候因故就离开了井上峪村，之后直到她唯一的弟弟——也就是柳梦林他爹去世也没再联系。然而，因为有柳夫人的侄子柳梦林的面子和影响，村子里的人还是纷纷前来道喜、随份子、吃喜酒。
这喜酒也和城里不一样，除去至亲能在屋子里安然就坐以外，凡来客一律的在院子里吃酒。头上用席子或篷布简单遮挡一下算是抵御冬天的风寒，八仙桌一放，几条板凳一摆，就这还得排队，吃一拨走一拨，上完账以后等着吃饭的客人便蜂拥而至，抢桌子占板凳，好不热闹。
因为没有过多的屋子，也没有过大的院子，所以就形成了这种流动式的吃喜酒景象，简称流水席。后来上的人多了，干脆就在露天吃。
有两样菜是人人都要放眼盯住的，那就是大件子肉和炸咸鱼。大件子肉是事先炖好了的三角状的大块熟猪肉，多以带皮肥肉为主，用大海碗盛上来，一口下去管保能馋死人。
而炸咸鱼呢则要视主家贫富情况而定了，富裕些的家庭能见到鱼肉，否则则只能买几只咸鱼头用刀剁剁，搀在活好的面糊里上油炸，也能闻到鱼腥味。即使这样，一桌十几个客人也只能自己吃自己那一份，多吃了别人就捞不着了。
吕志诚不知道这些，有一桌因为孩子太多，不一会儿就起了纷争，其中一个没吃到肉，竟然捂着鼻子哭上了。帮忙的伙计赶紧让厨子再做，可哪有多出来的？那厨子已经忙翻天了，就没理他这个茬。于是帮忙的找到吕志诚，他连忙客气的去找厨子商量，厨子也没有办法，可丁可卯预备好了的，谁让他不看住自己那一份呢？
吃饭的一个妇女不干了，“俺这个亲戚的孩子是上了账的，又不来白吃饭，凭什么没有肉吃？”原来这个孩子家大人有事没来，就让亲戚顺路带来了一个孩子，情分和礼数到了就行呗。这一桌小孩又多，那些带孩子来吃蹭饭解馋的一时没看住自己的孩子，就把别人的那份给吃了。多亏了柳梦林从中协调，邻桌的让出一块肉来，这才都满意了。
吕志诚擦擦额头上的汗，看看同样忙前忙后上菜、提壶、沏茶、端水脚不沾地的吕志忠，禁不住想，要是魏师傅在就好了，何至于如此忙乱？农村的习俗他又不懂，再说，这婚礼的过程他也不熟悉呀。虽然有代东的帮忙，可一遇到事，帮忙的伙计们还是都找他问，吕志诚简直都忙晕了。
柳夫人陪着亲家那一桌，多亏乡贤和大儿媳在跟前，这才少了不少应酬。尽管这样，柳夫人的头已大了，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一个爱清静的人呢。
亲家公极善言谈，酒量也大，穿戴上丝毫不逊于城里人。柳夫人想客气几句，“亲家公，亲家母，谢谢你们把这么一个好闺女嫁给我们家志信，你们那样的人家，背不住孩子过来要跟着我们受罪了。”
亲家母说：“俺们家秀菊一个劲儿的说你儿子志信好，这不俺两口子就同意了。什么受罪不受罪的，好日子是慢慢过出来的。”
亲家公把酒杯一顿，滋溜一口掫进去，用手抹抹嘴说：“都已经成了亲家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咱往前看，行不行？对了，我估摸着你们家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逃难来到我们这个地界。要不就是为人太善，这年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教育孩子可不能这样，我看志信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上面了些，将来过日子，立门户必须骨头硬点，不然的话，这么大的村子还不成了软柿子？到时候我闺女受罪是小事，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亲家母，我这人嘴上搁不住话，眼里存不下事儿，话说的深浅你别见怪。一家人嘛，敞敞亮亮的才好办事，你说呢？”
好家伙，这不是当着面数落人吗？既贬低了别人，又抬高了自己。刚结婚还没怎么着呢，就想着为自己闺女另立门户了。
再说，有这样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吗？吕乡贤一听站了起来，“伯父，我敬您一杯。你说的没错，我们家就是得罪了人，可我们不后悔，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必须得罪！不然的话，那才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呢。至于我哥哥性格上到底面不面，也不是一眼两眼就能看出来的，再怎么着他也是个男子汉，身上有200多块骨头呢！”吕乡贤说完，一仰头把自己的酒喝了。“妈，我到外面帮我大哥忙去了。”吕乡贤和其他人连招呼也不打，走了。
“嗨，俺们家秀芹碰到厉害的小姑子了，这过门以后还有好吗？再说了，给长辈敬酒，有这么自己先喝的吗？亏她还是个城里人呢，咋这么不懂规矩呢！咹！”按照乡俗作陪秀菊父母而来的一个本村的媳妇子不干了，立马就想翻脸。
少夫人梅香打圆场说：“敬酒不在形式，心意到了就行了。我们家乡贤就这个性格，当学生时人缘可好了。我看伯父也是个爽快人，这又有什么呢？来，我敬伯父和伯母一杯。”
男方作陪的赶紧说：“对，我也敬两位老人家一杯。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嘛，更何况这酒了。大爷，我看你好酒量，你要不介意，咱俩换大盏，行不行？”陪客也看出来了，此人不仅言谈不善，更是好酒量，如果不能让他喝好，他要借酒闹起事来，也没法向主家交待。于是换了两个大杯，率先把自己的倒满了。
对方却瞪起了眼，“喝什么喝？你当我什么酒没喝过？本来今儿没有这一出，会亲家那是满了九儿才会亲家。可我们家秀菊说，既然两家成了亲戚，就别按老规矩四平八稳的张叨着办了，索性在结婚这天一锅炖，显得既亲香又热闹。可她的心思你们懂吗？也不知道她是替谁家省着呢。”
“哼！还有呢。”刚才想翻脸的那个媳妇子更是不依不饶。“就因为你们吕家是现扎下的根，什么也不现成。俺菊姐才一再好心撺掇成这样。本来按规矩应在九儿那天大张旗鼓的操办才是，哪有像这样当天会亲家的？再说了，女家到场的人也不只是俺大爷和大娘两个人，本家兄弟和孩子，咋也得一起来几个作陪吧？撑撑脸面都好看，哪家不是这样过来的？现在却都省了去了，这是为谁好？省下的钱谁家花？你们谁听说像这样男女同席简简单单一块嘈嘈的？好心就得到这个报法？也太不知轻重好歹了！”
“这是不知道轻重吗？简直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把我们马家当成什么人了？也不竖着耳朵打听打听！”亲家母也吊吊着眼睛嚷上了。
梅香一看要坏事，人家所说的这些农村正儿八经的结婚习俗她也不懂呀，因此只能说好话。“伯父伯母消消气，是我们家乡贤莽撞了，还请伯父伯母大人大量，别和她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男方作陪的一阵紧张，“大爷大娘，这事他都怨我，我给二位老人家赔罪了。来，都消消气，喝酒喝酒，今天可是两个年轻人大喜的日子。”他紧张的站在那里腿直打哆嗦，今天的客人他要是陪不出去，人可就丢大发了！
秀菊的父亲一把将杯子夺过来，对梅香说:“你还是别伯这伯那的了，俺农村人听着不习惯，你就叫大爷大娘好了。”说完自己先掫了。还好，多亏了陪客那句话。是呀，今天是两个年轻人大喜的日子，脾气再大也得忍着，更何况对方一直在赔罪呢。
陪客这才放下心来，解释说：“咱农村，像你们这样的亲戚，做晚辈的互相称呼对方长辈叫大爷大娘就行了，这样显得亲香又尊敬。”说完，也跟了一杯。
“嗨，叫啥都是一家人！”秀菊把梅香拉在座位上，赶紧打哈哈说，“敬酒不吃吃罚酒呀？来，咱们大家一起喝。”一句话这才把大家都说笑了。她又给那个媳妇子使了个眼色，“老二家的，你也跟着起什么哄？咋这么不压事儿呢？这些都是我安排的，有啥不周正在俺身上。喝酒喝酒，吃喝好了，都到俺家里喝茶去。”
柳夫人一看，她那颗忐忑的心这才平复了。阿弥陀佛，秀菊可真是不简单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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