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7
尽管洋人忒不是东西，可毕竟还有一个中国朋友。当贵同更说天津有一个朋友给他发来一批货时，张少仪竟像见了救命稻草一样。
贵同更趁机说：“那，这笔药钱怎么办？人家可是要现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见兔子不撒鹰，行嘛。”
张少仪又急了，他把桌面拍的山响，“我他妈哪里还有钱呀，钱全压在青岛那批货上了，还贷了那么多的款，这些你不全知道吗！”
贵同更小心地说：“我这柜上还有最后一笔流动资金，您看……”
张少仪一愣，“以前你不是跟我说，一分钱也没有了吗？你他妈跟我打埋伏！”头一摆，旁边的打手上来就要办他。
“岂敢岂敢呀！”贵同更都快把腰弯成虾米了，“张先生，你听我说，我一个外地人，来到您这地盘上闯天下，借我一个胆我敢吗？再说后来，咱不按您的意思结盟成为一家人了，一家人还说两家话？还有，柜上收钱的人，是您亲自派来的，账，不也是您一直在管着嘛。”
张少仪想想也是，这才挥挥手让打手们撤了。
贵同更整整刚才被打手揪皱的衣领子，等待张少仪的示下。
张少仪问：“你懂西医，你给我说实话，青岛那批药过了期还能不能用？”
贵同更的眼珠转了转，“能用。过了期，西药也比中药强啊。这个时候，咱们必须趁机赶快把投资收回来，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张少仪放心了，不过他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贵同更看看火候差不多了，再次提醒：“您看，这最后一笔流动资金？”
“办！”张少仪二话没说，在贵同更伸来的银行提款凭证上盖上了自己的印鉴。
张少仪又郑重交待，“把你柜上所有会打针的，还有这城内，能找出几个算几个，统统给我派出去，在市内东西南北各设一个点，有感觉到自己咳嗽像得了传染病的就给他打一针，注意，是免费的，一概不要钱，这样才会有极大的效果。”
贵同更吃惊地看着他，嘴巴都合不拢了。疯了，简直是疯了！还免费的，那么多投资不想往回捞了？早知道这样，谁还陪着你去打赌！可他不敢这么说，只是倍加小心地问：“张先生，这合适吗？”
张少仪手一摆，“你不懂！带上人，照我说的去做吧。”
贵同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慢着，那药上都标着有效期，咱们的人好说，可万一被别人看出来，不就彻底露馅了吗！”
张少仪骂：“那你不会把标签给撕了，猪脑子，亏你还是天津卫来的呢！”
18
福生喝下了第一副药，咳嗽渐渐止住了。
第二服药刚吃完，当天晚上便感觉到肚子奇饿，能不饿吗？他都多久没吃饭了，每天只能喝点流食。吕西远看看魏清，魏清看看吕志诚，三个人悬着的心这才总算落了地。吕西远赶快喊人去做饭，福生一连吃了六个荷包蛋，吃的赵妈眼都直了，这像一个久病的人吗？
然而，第三服药吕西远却停住，高低不让他再吃了。
魏清实在感到纳闷，“这是为啥呀?老掌柜，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治病如打仗，关键时刻须一鼓作气，这样才能攻城掠地势如破竹，优柔寡断是要前功尽弃的。”
吕志诚也说：“是呀父亲，魏师傅说的有理。再说，时间也不等人呀！”
吕西远叹了一口气，“唉，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一来，福生的身子太弱了，应该缓一缓再用药。这二来嘛……我就想，咱这行医的，一年到头忙个不停，可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混口饭吃，还是光宗耀祖，仔细想想好像都不是，其实很简单，就为了四个字：治病救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侥幸赢了这场赌，你们想过没有，会有多少人没饭吃，甚至还会惹出人命。是呀，从现在福生治疗的效果来看，情况对我们非常有利，可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要往后退一步，能够尽量争取个和局，不也是治病救人吗？”
魏清急了，“老掌柜，你这叫养虎为患呀！再说了，这也不是我们广济堂一家的事情吧，啊。”
“所以说，”吕西远慈祥地笑了笑，“福生这孩子的药还暂时不能吃，这样吧，让人先熬点参汤给他补一补，日期一到，不就成了和局了。他张少仪和贵同更就是神通再大还能一手遮天？还有，眼看日子就要到了，不也没见到他们有什么大的动静吗？”
吕志诚坚决反对，“父亲，那张少仪是何样的人你不是不清楚，那是一只济南的狼呀！他白披了一张人皮！您就甘愿当东郭……”
“当东郭先生是不是？”吕西远替儿子把话说完，他解释道，“张少仪是狼并不假，可那些给他打工帮忙的伙计们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都要靠干活来吃饭、养家，一旦情况有变，他们轻则丢了饭碗，重则没了活路。”说着，把那方子从正准备抓药的伙计手里要过来，独自一个人进后院了。
“嘿！”魏清一巴掌拍在柜上，他感觉骨头都要断了。
“父亲！”吕志诚连忙追了出去，“你再认真的想一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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