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脸面已经撕破，就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了。万德生开业后的放手一搏，让广济堂当月的营业收入减少三成，第二个月超过四成以上。
这可是一个全新的挑战，少掌柜吕志诚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堂医魏清也是头一次。什么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扯蛋！这些日子，吕志诚像坐在烤炉上了，浑身都是火。问题是他不是地头蛇，地头蛇是张少仪。
“志诚，咱们得想想办法，光着急也不是个事儿。”魏清见少东家急的直上火，忍不住劝了一句。
“想什么办法？咱不能和对面的学，也到街上去拉人吧，这成何体统！”吕志诚一张嘴就直觉得牙疼，“照这样下去，等父亲回来我该怎么和他说呢。”吕志诚可真愁上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些天我也在琢磨，别的不说，新鲜的事物，加上小恩小惠，也确实能笼络住一些人，咱们是不是也在这方面动动脑筋？”他们在院内的一处泉池边坐下。
吕志诚不以为然，“魏师傅，你又不是不知道，凡来咱广济堂看病、抓药的人，咱什么时候慢待过，冬天有暖炉，夏天有冰镇西瓜。碰上有难处的，药钱抹零不说，到了饭时，还带到长清大肚包子铺白管上一顿饭，万德生西药房送客人的那几颗糖果算什么，那不是糊弄小孩子吗？”
“是呀，真碰上有急病的穷苦人家，咱分文不取白送药也还不是常有的事。唉，该怎么办呢？”魏清一时也想不出办法，他提醒了一句，“志诚，不管怎么说，咱都得先禀明老夫人一声。一来不知道老掌柜什么时候回来，二来咱和万德生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你说呢？”
“好吧。”吕志诚一看也只能这样了。
其实，万德生西药房没法不看中芙蓉街，这条异常热闹的繁华大街，与和它相连的芙蓉巷、金菊巷、以及平泉胡同内，商号竟多达140多家。什么首饰店、照相馆、染坊、乐器行、裁缝铺、杂货店比比皆是，这里有济南最大的乐器店和照相馆，有最有名气的鲁菜、和同时可容纳200人就餐的规模最大的菜馆燕喜堂。济南四大鲁菜馆芙蓉街上就有两家。当然，也少不了妓女和青楼。因此，有人把这里比作是聚财的宝葫芦。不仅如此，芙蓉街还占尽地利之便，它南接院西、西门内大街，北有府学文庙和大明湖，西面是贡院和布政司，东面则是曲水亭和王府池子；平时学子、香客常常光顾，车马行人日多，富贾商家云集。如此兴旺的人气，就使得这里不仅是商贾们赚钱的聚宝盆，也是达官显贵以及文人骚客常到的地方。
万德生打败了芙蓉街上的中药铺，就等于控制了整个济南城。而广济堂恰恰与之相对，可谓首当其冲，因此，这场较量就在所难免。
晚饭后老夫人正在和孙子游玩，吕志诚和魏清跨过月亮门进来了。
“有事吗？”老夫人说话从来节俭。
吕志诚近前一步，简单的把这两个月来所发生的事向她说了一遍。
老夫人边遛弯边寻思，忽然，她停住了脚步，双目微蹙，就那么看着儿子和魏清。
“你们男人没主意了？”她把男人二字说得特别响亮。言罢，又遛上了。
“不、不是。”吕志诚脸上挂不住了。
魏清趁机插了一句，“就是想问问您，这件事该怎么办才合适。”
老夫人突然立住，双目灼灼闪着亮光，“那就不要来问我！”
吕志诚和魏清讨了个没趣，二人悻悻的正准备离开，忽然，吕传俭不着边际的嘟囔了一句，“好多中草药本来就是一些叶和花，要是让它们活着进药铺就好了。”孩子的话像自言自语，魏清听后却眼前一亮，他向吕志诚使了个眼色。
老夫人听后微微一笑，遂不动声色的和贴身丫头小翠回屋里去了。她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清静，现在上了岁数愈发如此。除了孙子辈的有时来和她玩耍一阵外，平时鲜有人来三进院里招她烦。体态雍容的她一天到晚打发光阴的营生就是看看池子里的鱼，和侍弄侍弄院子里的花和草。
魏清和吕志诚回到柜台后兴头一下子上来了。此刻，上了门板的店堂内只有福生一个人在清扫地面。
“志诚，你儿子的话说的妙啊！花是什么时候招人看，活着的时候。咱就不能让这些草药也活起来？你想想，平时人们抓药、煎药，只知道一锅熬了能治病，可谁知道柴胡、当归、马莲子都长的什么样？冬虫夏草和天山雪莲就更不用说了。”魏清确实激动上了。
吕志诚也有些按捺不住，“你是说，咱们把各种名贵中药材都做成画？”
“画……噢，是画，是画。不过，咱这画可不是用丹青，就用这中草药本身。办法其实很简单，把它们晾晒干了，做成样本，挂在墙上，配上标签，人们一看就知道。”
“对，还可以做成镂空木雕，咱这店堂这么高大，间隔开挂上，上部周边也全都装饰，人们肯定都爱看。对了，店面砖柱上每天也要挂出去，而且要换着挂。”
“还有，咱们把每服药的包装纸上都印上介绍药品名称、作用和形态的图样，这样多花不了几个钱。”
二人越说越激动。“还有呢！”福生冷不丁的插进来“我平时留心问了问，久病的人就怕喝到药沫子，一口不对付就想吐。熬药的人也嫌滤汤药麻烦，咱们要是一人送他个药漏子可就太好了。”
“好主意！”吕志诚和魏清一起夸了福生一句。
三天后，广济堂门口面貌大改，已商定的办法不仅全部实施，而且还在门口张灯结彩，留声机里播放着人们喜爱的唱片。不仅看病取药的，就连无事闲逛的人也一起来看热闹，瞧新鲜，捎带着还长了不少见识，有的人甚至连几岁的孩子也领来了，为的就是看那“画。”因此，广济堂一时门庭若市，营业额急剧上升。
一石激起千层浪，广济堂面貌一改，引来同行们纷纷效仿。广济堂更进一步，别出心裁的真的用风干了的药材做成了画，各种档次不等的画，既能欣赏，又能防病去邪，一时风流雅士、达官显贵不吝钱财，竞相购买，百姓们又回到他们所崇尚的中医上来。相形之下，万德生西药房则孑孑影单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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