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地下厨房

　　接近六点时候，店员陆陆续续来到店里，大家换上工作服后，便站成直直的一排，等着胖师傅点名上班。马腾跃和小强也跟着队伍站了进去。这时的壮大头也拿着点名册从后厨走上来。可点名刚点一半，就听见身后嘻嘻哈哈的撞进来几个人，大家好奇扭头，一时把目光全聚拢过去了。

　　话说撞进来的是两个小伙儿和一个女孩儿，这三人马腾跃是认识的，也是这个餐馆的服务员，不过是打长工的。最前面的那个双手插在裤兜里，是个顶高顶瘦的男孩儿，生着一对儿小眼睛，故总摆着一副看不上人的神情；后面那个女孩一头浅黄发，梳个小短辫，长相倔气，个子不高，胸也不大，拉扯着身边那个同样高高个子的男孩儿，这男孩儿长得倒算得上阳光帅气的，只略有些弯腰驼背，走起路来还有点儿罗圈腿外八步。

　　几人说说笑笑，撞进来后仍不亦乐乎，壮大头看不惯，很没好气的数落道：“还闹还闹？又是你们仨迟到！还不快站进来，点完名啦都要！”

　　三人不屑听到胖师傅的这一番数落，只依旧慢腾腾地站进队伍里。那女孩儿狠狠瞪了马腾跃一眼，便立时踮起脚尖趴在身旁高个儿帅男孩儿的耳边边唧唧歪歪地私语起来。胖师傅喊了一嗓子：“不许说话。”，那女孩儿犹很不满地撇了撇嘴，不服气地斜拉着眼睛望向窗外去了。

　　胖师傅小学文化程度，不太识字，虽然在花名册上标注满了简字和拼音，但念叨下来还总感觉别别扭扭的，不过到底是点这些名字有了些日子的男人，这份工作渐渐也算勉强胜任下来。不想今日突兀地多出两个陌生的名字，这无疑对自己的接受能力和再学习能力提出严峻考验，顿时感觉压力好大。胖师傅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你俩名字？”

　　结果果然还是出现了问题，马腾跃的腾跃二字不会写，代写成了马疼月，昊毅强完全糊涂了，谐音成了好一枪。如此在点名册上胡乱加上两笔，念过马疼月和好一枪二人的名字后，便宣布解散上班。大家一时四散，都去后厨准备着去了，只有那两男一女三人组，找了块儿闲桌儿，坐下来肆意调笑着刚才胖师傅的口音。

　　马腾跃毕竟对这家餐馆相较熟识一些，便领着小强下厨房去熟悉环境。“咱们就是从这里传菜。”马腾跃走下阶梯，来到地下厨房，叮嘱小强道：“传菜的时候千万当心，虽然有托盘，可有些是日久用长了的，不保证都平整好使，再加很多时候需要向客人传那种满满一大锅的汤，又都是刚做好，会很烫，所以上台阶呀拐弯的时候一定要当心。宁可慢点不打紧，可千万别洒了泼了再伤到自己了。”小强直嫌啰嗦，虽嘴上哦哦称是，面上早东张西望的不以为意了。

　　马腾跃有些急了，“你别不在意这些，放假前我和胡总在这里打小时工。刚来的第一天就烫腿了，至今腿部还留有印记。跟你说可不是闹着玩的。”

　　“哦？”小强兴趣地扭过头，“老胡也在这里干过？”

　　“是呀……”马腾跃点点头，突然抬头：“哎？这是我给你说的重点吗？”

　　“哦哦哦，知道了知道了。既然你第一天烫腿，那我第一天也必须烫腿不是？我哪里能有你出息呢？”小强打趣着说。

　　“你！！”马腾跃被打趣得有些恼羞，一时着急的没了好话，“要我说烫不烫你腿的，那才是天机不可泄露呢。果真你有运气，那谁挡得住你腿不受点儿烫伤呢？烫吧烫吧，让烫伤来得更猛烈些吧。”说完解气，马腾跃又后悔自己有些言重了，便缓和说：“算了算了，犯不着这样诅咒你。总之当心点儿是没错的。”

　　“是呀是呀小伙子，还是当心点儿没错。”这时，一个坐在旁边摘菜的大妈突然开口说话，“传菜不能慌，传慢点谁也不说你。客人催让他嚷去，嚷老板娘也好，怪做菜的慢也好，横竖碍不着你传菜的事儿。别一凭传得快，倘或稍不留神再传出毛病，没烫着自己算是幸运，可老板、老板娘看在眼里了，还能说你什么好来？或者再不幸烫坏了自己，倒真真的两面都落不是，细想自己又图得什么？”

　　马腾跃看了眼大娘，笑呵呵地说“田大娘，摘菜呀！”，说着话走过去，蹲下来帮着她一起摘。这时才看见旁边还有哑巴阿姨在，哑巴阿姨身材很是短小，看上去像个小孩子似的，可心地很是善良。是在厨房专事洗盘子的活计。马腾跃于是又冲着哑巴阿姨笑了笑，哑巴阿姨也回了他一脸灿烂的笑，

　　“这是你同班同学？”田大娘笑呵呵问。

　　“恩是。同班同学。”马腾跃陪着笑。

　　田大娘皱皱眉，深吸口气，“哎——”地长叹了一声，嘟着嘴说：“你们年纪轻轻，又是大学生，暑假在哪里找个活儿不比这里挣得钱多，何苦非要来这里。这里一个月能给你们多少？”

　　“一千二。”马腾跃呵呵地说：“老板娘说暑期工都是一千二。”

　　“一千二，一千二……”田大娘嘴里念念有词，道：“一千二就一千二，反正比在家里歇一个月强。对不对？”说着话歪着脑袋笑呵呵地看着马腾跃。

　　“对对对。”马腾跃一边帮着摘菜，一面呵呵赔笑。接着问：“那大娘，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我们都不高，也就一千六百块钱。”田大娘说着话压低着声音说：“这里最挣钱的大厨，一月工资也就两千五百块钱。老板娘最抠门。”说着话嘟嘟嘴。旁边的哑巴阿姨只是无声的笑。

　　马腾跃暗暗点头，笑笑，轻声说：“是店里不挣钱么？”

　　“也有关系。不过，最主要还是老板娘抠门。”田大娘摇摇头，压低着嗓子说：“这个店呀，老板基本上不管事儿，里外管事、管帐的都是老板娘。话面上说老板娘抠门，可也多亏了这个老板娘还能有个算计，里外俭省支持这份产业，要是由了老板那吃吃喝喝的性子，这家店呀，恐怕早败光了。”哑巴阿姨在一旁表示同意地连连点头。

　　马腾跃哦哦点头，心想自己何必了解这些世故。便转着话题问田大娘，“哦对了，大娘呀，四哥今天怎么没来呀？”

　　“不干啦。早不在这儿干啦。”田大娘说得很坦然。

　　“为什么呀？四哥跟老板的关系可不一般呀……”马腾跃疑惑非常地望着田大娘，停下手中的摘菜。

　　这时候厨房里有人喊哑巴阿姨，哑巴阿姨一时专心摘菜没听见，田大娘拍拍哑巴阿姨，大声喊道：“里面喊你呢！”，哑巴阿姨无声地笑笑，起身进了厨房。

　　田大娘继续一边摘菜，一边说：“什么关系一般不一般。还不都是为了钱！”说完摇摇头，压低着嗓门，象是泄露什么机密似的口气说，“这里面都有事儿。总归一句话是嫌给的钱少！”

　　马腾跃从嗓子里干哦了一声。

　　“走的呀也不单只有老四。还有以前的厨师长鹏叔，也走了。”田大娘抿抿嘴，继续爆料道：“要说鹏叔在这里拿的工资是所有员工中最高的，他是唯一一个月薪上了三千的。可就在老四走的第二天，那晚老板喝了个大醉，肯定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当时就跟鹏叔拌嘴吵起来啦，吵得很厉害，就在这厨房里，好几个人愣没拉住老板耍酒疯，结果把那个大锅也给戳坏了，还是第二天换了口新的，鹏叔也走了不干啦，所以，现在壮大头就成厨师长了。”田大娘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低声说：“该走下坡路啦。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谁不知道这理儿，店不行啦，该走下坡路啦……”

　　蹬蹬蹬一阵下楼梯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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