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那里是他留下的痕迹，但…
汪朔对她的胡言乱语已经具备了一定免疫力。他把吹风机送回去后，走到床边，在远离苗海棠的另一侧坐下，背靠着床头，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带着点事后的微哑：“回去的路，我还是记得的。”
苗海棠立刻扭头看他，惊喜道：“记得！记得从这儿怎么出去？还是记得回汪家老巢的路？” 她后面那句纯粹是顺嘴调侃。
汪朔没接“老巢”的话茬，只是淡淡道：“来时的路，大概方向，以及附近几个可能有大一点城镇的方位，我记得。脑子没摔坏。”
“哦 —— 我说呢！结合你今天晚上的反常表现，又是主动给洗头，又是算账要工资，又是凑那么近说话……我还以为你从山崖上滚下来，真把脑子磕出脑震荡了，或者干脆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夺舍了呢！原来没坏啊？”
汪朔对她这番关心毫无反应，只是默默地从裤兜里掏出了那个小灵通。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指尖在上面快速点击了几下。
苗海棠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在意，她就盘腿坐在大床的另一边，托着下巴，看着汪朔摆弄那个小玩意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指尖偶尔触碰屏幕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小镇夜晚最后的喧嚣。
一张大床，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足以再睡一个人的距离。一个低头看着冰冷的电子屏幕，蓝光映着他沉静的眉眼；一个托腮看着看屏幕的人，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汪朔似乎处理完了信息，将小灵通关机，重新塞回裤兜。
“明天，先想办法离开这个镇子。这里太偏，交通和信息都不方便。往东南方向走，大概八十公里外有个县级市，应该有长途车站，或者能找到更可靠的交通工具。”
苗海棠听了，歪了歪头：“八十公里？走过去？就咱俩这伤残组合？” 她指了指自己吊着的胳膊，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汪朔的伤。
“找车，镇口应该有拉活的黑车或者顺风车。钱……应该还够。”
“你还有钱？！” 苗海棠的惊喜毫不掩饰，“我还以为咱们真就穷得只剩下这条命了！”
“嗯，还有点。”
“行啊小汪！深藏不露啊！那你可藏好了，别回头让人摸了去，咱们可就真得去要饭了。明天就看你变戏法，怎么从你那还有点的钱包里，变出路费来！”
汪朔对她的调侃不置可否，身体往下滑了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一副准备结束谈话、养精蓄锐的模样。
苗海棠却不打算就这么安静地养精蓄锐。
她盘腿坐在床的另一边，打量着汪朔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却疏离的侧脸轮廓。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诶，小汪，” 她顿了顿，看着汪朔似乎毫无反应的眼睫，“你该不会是，打算自己变出路费，然后，把我丢这儿，自己跑了吧？”
她说这话时，脸上是十足的调侃，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汪朔，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毕竟，按照常理，这种情况下带着她这个累赘兼神经病老大，似乎并不是最优选择。悄悄溜走，似乎更符合。
汪朔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很轻微，但一直盯着他的苗海棠捕捉到了。
他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立刻反驳。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汪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转头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老板，”他这才侧过头，终于将目光转向苗海棠，对上那双满是戏谑亮晶晶的眼睛。
“就凭您现在，欠着我的工钱，你觉得，” 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会舍得跑吗？”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你要是敢甩开我，我就是死皮赖脸，也得想方设法的跟着你啊。”
“毕竟，您还欠着我，” 他看着她，眼神幽幽的，像是锁定了猎物的某种夜行动物，“工、钱、呢。”
“所以，为了我的工钱着想，老板你最好也保重身体，别真把自己弄散了架。不然，我这债，可就真成死账了。”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包扎整齐的左臂，那里，有他亲手缝下的、细密整齐的针脚。
像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属于他的印记。
苗海棠往后一靠，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嘴里还在嘟囔：“工钱工钱……小汪你我到底欠你多少了？”
汪朔想了想。
“大概……几千块吧。”
“那你不怕我跑了？”
“怕。”
“当真？”
“真，怕你嫌我工钱太高，不想给了，自己跑了。”
“小汪啊小汪，你这担心，多余了。我这个人，虽然爱赖账，但有个原则，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人。你是我的人，你的工钱，我记着呢。等本老大发达了，双倍还你。”
苗海棠说完，打了个哈欠，往被子里缩了缩。
“行了，困了，睡觉。明天还得赶路呢。”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汪朔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条裹着纱布的胳膊。
那里一层一层，整整齐齐，以后就算好了，也会留下疤，那道疤，会一直跟着她，是他留下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满足，又像是占有，还带着点说不出口的、隐秘的得意。
她是半个死人，身体本来就跟正常人不一样。伤口愈合的速度，皮肤恢复的程度，会不会留疤这些，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但知道，她也是爱美的，在家里她买的衣服裤子都是很时髦的，她的眼光很好的。
如果这道疤最后留下了，歪歪扭扭，颜色深重，丑兮兮地趴在她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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