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7 章 你在期待什么？汪朔！
“你就是在想什么。”苗海棠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打针这么熟练？”
汪朔没回答。
苗海棠“嘿嘿”笑了一声，把两条腿从桌上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仰着头看他。
“小汪，我跟你说个秘密。”
汪朔低头看着她。
“我以前在精神病院的时候，”苗海棠的眼睛亮得跟贼似的，“那些病人不听话的时候，就是我来打针的。护工学了几手？不不不，我可不是跟护工学了几手。我是实战出来的。一天打好几十个，打了大半年。你说我能不熟练吗？”
汪朔：“……”
他沉默了很久。
“……你在精神病院是干什么的？”
“病人啊。”苗海棠理直气壮地说。
汪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当然知道你是病人。
“你看，我当病人的时候，别的病人不听话，我就帮护工给他们打针。打完针他们就安静了，安静了我就能好好休息了。我这是自力更生，懂不懂？”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沙发上安安静静昏睡过去的汪先生，又转回来看着苗海棠。
“他什么时候醒？”
“镇定剂嘛，剂量不大，三四个小时吧。”苗海棠往后一靠，重新把腿搁到桌上，晃了晃，“够咱们把苗氏乐园的规划图再完善完善了。来来来，你过来看看，我刚才那个空中花园的设计，你觉得放哪儿好？主楼楼顶行不行？还是放在后花园那边？”
汪朔没动，他的目光落在苗海棠脸上。
苗海棠还在那儿晃腿，嘴里絮絮叨叨的：“你是不知道，那会儿可多亏了我。护工人手不够，有些病人犯起病来三五个大汉都按不住，我一针下去，立马消停。后来护士长都夸我，说我是她见过的最有天份的——”
“海棠。”汪朔打断了她。
“嗯？”
苗海棠的絮叨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汪朔站在办公桌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平静的眼底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水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所以，你那些五花八门的玩具，还有这刚刚好的剂量，都是在那儿学的？在需要自力更生才能好好休息的时候？”
苗海棠晃腿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不然呢？”她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那些病人闹起来，整宿整宿地嚎，跟狼似的。护工忙不过来，我帮帮忙，他们安静了，我也能睡了。双赢，懂不懂？”
“双赢。”汪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咀嚼了一下，然后轻轻“呵”了一声。
“海棠，你那不叫自力更生。”
苗海棠愣了一下。
“你那叫，在那个破地方，没人管你，你只能自己管自己。打针不是你想打的，是你不打就睡不了觉。护工不是真的忙不过来，是他们懒得管，正好有你这么个热心病人愿意替他们干活。”
“你学会了打针。所以你打针那么熟练。所以你………”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所以你连被人欺负了、被人关起来了、被人当枪使了，都觉得那是双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你管我。”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汪朔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兜里，表情还是那张死人脸，但说出来的话，跟他那张脸完全对不上号。
“我就是觉得，你以前在那个地方，没人管你。你以前在那个地方，只能靠自己。你以前在那个地方。”
他顿了一下。
“连睡个好觉，都得自己想办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苗海棠愣住了。
汪朔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沙发上的汪先生身上，又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苗氏乐园”规划图上。
“现在你不用自己想办法了。以后你睡不着，我给你找药。以后你睡不好，我看着。以后谁吵你。”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昏睡的汪先生。
“我帮你按住。”
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从心底蔓延。
“你……你这是在心疼我？”
汪朔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他说。
然后苗海棠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汪朔面前，仰着头看他。
“你过来。”她说。
“什么？”
“你低下来。”
汪朔低头看着她。
“你低下来啊！”苗海棠踮起脚尖，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往下拉了拉。
汪朔被她拽得弯了腰，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
汪朔被迫弯着腰，苗海棠踮着脚拽着他的衣领，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每一根都清晰可数，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颤动的阴影。
呼吸可闻，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交融，拂在彼此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灯光下勾勒出彼此近在咫尺的轮廓，模糊了边界，也模糊了某些理智的防线。
心跳，似乎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苗海棠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一下，拂过他近在咫尺的皮肤。
然后，她朱唇轻启，一字一顿地，清晰地问道：
“汪朔，你是不是有病？”
汪朔：“……”
“……什么？”他问，声音有点沙哑。
“我说，”苗海棠松开他的衣领，“你是不是有病？”
汪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苗海棠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他。
“你刚才在想什么？你刚才那个表情，那个表情。”
她学习了一下。
她把眼睛眯起来，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微微收紧，做出了一个又紧张又期待又故作镇定的表情。
“汪朔，你该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
汪朔的耳朵，“唰”地一下红了。
“我没有！！！！！！！！！！！”
你别打了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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