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白露露的身影彻底消失，秦川才缓缓收回目光，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风掠过山坡，卷起几片落叶，也吹散了他心头那几分复杂的情绪。
重生以来，经历了太多事。
他坐在山坡上抽了支烟，转身离开。
坐回车里时，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司机高俊看出书记心绪不宁，一路安静驾车，没有多问一句。
回到市委书记办公室，秦川将自己独自关在里面，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赵明进的问题已经板上钉钉，证据确凿，可真要动一位在职市长，牵扯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整个安阳市的官场稳定。
他需要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最稳妥的方式。
既要清除这颗毒瘤，又不能让安阳的工作陷入停滞。
就在他沉思之际，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刘平安的声音传来，“书记，纪委监察二室李轩主任来了，说有工作想向您汇报。”
“让他进来。”
秦川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衫，恢复了市委书记该有的威严。
门被推开，李轩快步走了进来。
一身正装笔挺，神色沉稳干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跟在秦川身边略显青涩的秘书。
自从调任市纪委监察二室主任，他在执纪一线摸爬滚打，整个人多了几分锋锐之气。
“书记。”
李轩恭敬地行礼，目光中带着对秦川的绝对敬重。
秦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最近忙李东明案后续和干部整治工作，辛苦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有您在后面撑腰，我心里踏实。”
李轩坐下后，没有立刻谈工作，反而斟酌着开口，“书记，晚上有没有时间？”
“我去简单弄了几个菜，想请您过去吃个便饭，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和栽培。”
秦川有些意外，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事？”
在体制内，下级请上级吃饭，尤其是私下便饭，多半是有话要说。
李轩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性子踏实，不会做无谓之举。
李轩脸色微微一红，连忙摆手，语气诚恳，“真没别的事，就是单纯想感谢您。”
“我从一个普通秘书走到现在这个岗位，全是您给的机会，心里一直记着这份知遇之恩，想找个机会敬您几杯。”
看着他真切的模样，秦川心里了然，也不戳破，笑着摆了摆手，“去你那就算了，你一个单身汉，住的宿舍简陋，又不会做饭，折腾什么。”
“要是真想吃饭，晚上来我家，家里有小沁做饭，简单吃点。”
李轩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去书记家里吃饭，这可不是一般的待遇，意味着书记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他连忙点头，“好！好的书记！那我晚上准时过去，不打扰您太久。”
“嗯，下班过来就行。”
李轩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办公室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这次吃饭，既是感谢，也是要把憋在心里许久的想法，跟书记好好说一说。
傍晚下班，李轩特意去了趟超市，挑了两瓶品质上乘的白酒，又买了一篮新鲜的进口水果，拎着东西直奔秦川的住处。
他知道秦川不喜铺张，更不收贵重礼品，所以选的都是寻常物件，算是一片心意。
按响门铃，小沁开了门，客厅里灯火通明，饭菜香气扑鼻，四菜一汤，简单却精致。
秦川已经换了一身休闲家居服，少了几分官场的威严，多了几分生活的平和。
“书记，我来了。”
李轩提着东西进门，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秦川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酒和水果，笑着摇头，“来就来，还带这些干什么，下次不许这样了。”
“是我考虑不周，就是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李轩连忙把东西放下，脸上带着歉意，“本来该我请客的，结果还来您家里白吃白喝，实在不好意思。”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坐吧。”
秦川示意他入座，小沁已经摆好了碗筷。
三人落座，桌上的菜都是家常口味，没有官场饭局的客套，氛围格外轻松。
李轩给秦川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起身端杯，“书记，这杯我敬您，谢谢您一直以来的信任和培养，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白酒辛辣，却压不住心底的感激。
秦川端杯浅酌了一口，摆了摆手，“坐下吃菜，不用这么拘谨。”
饭吃了一半，秦川放下筷子，看着李轩，直言道：“说吧，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你不是那种只会客套感谢的人。”
李轩握着酒杯的手一顿，知道书记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也不再隐瞒，放下酒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书记，不瞒您说，最近这段时间整治干部违规安插亲属、躺平怠政的工作，推进得太难了。”
“哦？怎么个难法？”
秦川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现在全市上下举报信满天飞，看似问题很多，可真要查起来，牵扯面太广了，几乎每个单位都有这种情况，上到市直部门，下到乡镇街道，盘根错节。”
李轩眉头紧锁，语气凝重，“真要一查到底，涉及的干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很容易引发大面积动荡，反而影响正常工作。”
“而且很多人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思，阳奉阴违，表面整改，暗地里还是老样子，我们纪委的人手就这么多，根本查不过来，越查越乱。”
秦川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李轩说的情况，他心里一清二楚，这也是他一直在权衡的问题。
积弊太深，一刀切会出乱子，放任不管又会让改革流于形式。
见秦川没有反对，李轩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书记，我琢磨了很久，咱们是不是换一种方法？”
“不要全面铺开，而是挑几个典型出来，杀鸡儆猴。”
“只要拿下几个典型，其他那些心存侥幸的人，自然就慌了。”
“不用我们挨个查，他们都会主动整改，这样既能肃清风气，又不会引发太大动荡，事半功倍。”
说完，李轩紧张地看着秦川，生怕自己的想法太过激进，被书记否定。
秦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嘴角微微上扬，“你蛮有想法嘛，不错，好好干。”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李轩瞬间红了脸，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谢谢书记认可！我就是瞎琢磨的，只要能帮上忙就行。”
“不是瞎琢磨，说到了点子上。”
秦川语气肯定，“治顽疾用猛药，沉疴需下重剂。”
“现在的安阳，就需要这样的震慑。你这个思路，和我不谋而合。”
得到书记的完全赞同，李轩心里充满了干劲，原本的紧张一扫而空，吃饭时都多了几分神采。
两人又聊了聊纪委的工作细节，秦川叮嘱他做好前期摸排，锁定典型人选，等待时机。
吃完饭，李轩不敢多打扰，坐了十几分钟就起身告辞。
送走李轩，秦川站在阳台上，望着安阳的夜色，眼神愈发坚定。
杀鸡儆猴，这第一步，就从赵明进开始。
他是安阳市市长，是这场阻力背后最大的保护伞，拿他开刀，震慑效果最足，也最能彰显市委整治官场风气的决心。
次日一早，秦川刚到办公室，便让秘书通知赵明进过来谈话。
半小时后，赵明进慢悠悠地走进市委书记办公室，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把玩着手机，显然还沉浸在白露露失联的焦躁里，根本没把这次谈话放在心上。
“秦书记，您找我？”
赵明进随意地坐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没有丝毫下级对上级的恭敬。
看着他这副玩世不恭、毫无敬畏的样子，秦川心里暗暗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自己本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他主动认错、收敛行为，或许还能留几分体面，可现在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
秦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明进同志，最近全市干部整治工作，你那边推进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啊，都按您的指示在办。”
赵明进随口应付，眼神飘忽，“该查的查，该整改的整改，没出什么问题。”
“没出问题？”
秦川放下茶杯，“那就好！”
既然他自己不珍惜机会，那就别怪组织不客气。
当天下午，秦川轻车简从，直奔南江省委。
省委书记办公室内，秦川将白露露提供的U盘、纪委前期核查的补充材料，以及赵明进阳奉阴违、拒不悔改的情况，一一向省委林书记做了详细汇报。
林书记接过材料，越看脸色越沉，看到赵明进利用职权包庇关系户、收受商人贿赂、生活腐化堕落的证据时，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中烧。
“放肆！简直无法无天！”
“身为正厅级市长，不思为民服务，反而以权谋私、腐化堕落，还敢公然对抗市委的整治工作，这样的干部，留着就是祸害！”
林书记在官场深耕多年，极少动怒，可赵明进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碰了党纪国法的底线，更是公然挑衅省委的权威。
“秦川同志，你做得对。”
林书记压下怒火，语气坚定，“我立刻安排省纪委成立专项调查组，进驻安阳市，对赵明进的问题进行全面、秘密核查！”
“好的！”
秦川郑重应道。
“记住，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林书记叮嘱，“赵明进身居要职，一旦打草惊蛇，很有可能销毁证据、串供翻供，务必做到一击必中。”
“明白，我回去做好部署，调查组可以悄悄进入安阳市，暗中取证。”
林书记满意点头：“你先回去吧，等省纪委的消息。”
从省委出来，秦川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收网只是时间问题。
回到安阳市，秦川和往常一样主持会议、调研工作、批阅文件，神色如常，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仿佛上午和赵明进的争执、下午向省委的汇报，从未发生过。
这份沉稳，让整个安阳市官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赵明进更是毫无察觉，依旧我行我素。
这段时间，赵明进满脑子都是白露露。
自从上次见面后，白露露就说回老家探亲，然后彻底失联，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心急如焚，每天给白露露打十几个电话，发无数条信息，语气从焦急变成哀求，却始终没有回应。
他不知道，白露露早已带着所有积蓄，离开了南江省，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南方小城，彻底斩断了和安阳的所有联系。
赵明进整日心神不宁，工作更是敷衍了事。
市政府的大小事务要么推给副手，要么拖延不办，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丝毫没有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向他张开。
省纪委调查组按照省委部署，悄悄进驻安阳市，低调住在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快捷宾馆。
没有和任何无关人员接触，直接对接市纪委李轩，调取前期证据，暗中走访证人、核查账目、固定证据。
整个调查工作，悄无声息。
调查组在安阳暗中核查了整整一个月，将赵明进的违纪违法事实查得水落石出，证据链完整闭环，没有任何破绽。
调查结束的前一天，调查组组长秘密约见了秦川，汇报了全部核查结果。
“秦书记，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先回省委汇报了。”
秦川握着对方的手，“辛苦了，一路平安！”
次日上午，安阳市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准时在市委会议室召开。
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座无虚席，会议室里气氛庄重，所有人都按位次坐好，等待会议开始。
秦川端坐主位，神色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明进身上。
赵明进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坐在副市长的位置上，低着头摆弄手机，还在不死心地给白露露发信息，完全没注意到秦川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会议准时开始，秦川先是通报了全市灾后重建、经济发展、民生保障等工作情况，流程按部就班，一切正常。
就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秦川刚结束工作部署，准备让各位常委发言时，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数名身着正装、神情严肃的省纪委工作人员，在调查组组长的带领下，径直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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