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折柳

　　突然，一片恍如月华的银白光雾，将桑愉笼在其中，大兔眼中的白莲舍利，缓缓没入桑愉的眉心，她全身被圣洁的佛光包裹，霎时，体内的杂质浊气倾泻而出，一团秽恶的阴黑脱口而出，转眼消散，桑愉感到通体清透，周身清逸爽朗，腹脐处有一莹白光球匀速旋转。

　　半刻不到，桑愉便恢复了清明，大兔已然气息全无，死态安详，小粉兔伏在它脚边，轻舔着它的毛发。

　　“小家伙，你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以后你便跟着我，我定会好好照顾你的，粉耳这个名字你可喜欢？”桑愉抱起粉耳，念起佛家的往生咒，念至二十一遍时，大兔的肉体逐渐碎裂涣散，片片逝于虚空，穴窝也随之消失，只留一袭桂花香。

　　“刚发生了什么，我被一股力量弄晕过去了，驮都怎么不见了？”罹恬顾不得魂体的不适，急急念咒搜寻。

　　“驮都在我体内，你若要，尽管拿去。”桑愉蓦然一惊，她的五识竟比以前敏锐了百倍！

　　“既然你得了去，我怎会抢夺？”罹恬颇有些气恼，不等桑愉回话，便进入冥思状态。

　　桑愉摸摸鼻，抱着粉耳打算原路返回，“轰轰轰”洞穴竟猝然开始坍塌，粉耳匆匆用耳朵护住桑愉，片刻，它们便曝露在青天白日之下了。

　　周围的碎石，被一股强大的怪力，辗碎成沙，随风而逝。

　　桑愉抱着粉耳急速飞奔，足足一个时辰，才出了后山禁地。

　　此时，府中人声鼎沸，喜气冲天，桑愉一问才知，是瀛州君侯陆塽送聘礼来了。

　　这陆塽是何人物？摸摸鼻，桑愉向荀香的芙蓉轩走去。

　　“愉姐姐，昨晚怎没回房睡觉？芽儿快担心死了！”芽儿见桑愉回来，悬着的心可算是着了地儿。

　　“这个就要问四夫人了。”桑愉疲累地拖着步子，走到荀香身边。

　　荀香给桑愉倒了杯热茶，抬眼对芽儿说道：“芽儿，你先出去吧，刘管家今儿早上，把你愉姐姐要了去，说大小姐那里缺人，我得说跟她说些体己的话。”

　　“是，四夫人，那奴婢告退。”芽儿欲言又止，躬身退了出去。

　　“长耳一直在等你，我不放心它，便来此陪它了，这粉兔是它的孩子，你且好生照顾它。”荀香看桑愉的眼神，已然恨意全消，只浮着丝丝幽寒。

　　“原来它叫长耳……荀香，长耳已经不在了。”桑愉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泫然欲泣。

　　“这府中的大小姐程春浅，若看到你还活着，不知会是什么表情？”荀香素手轻叩着桌角，若有所思地瞅着桑愉。

　　桑愉哑然失笑，她唇角一撅，摸着鼻子说道：“香香，我倒真的很想是你口中的那个什么沈婉婉，程春浅的香闺怎么走？既然香香颇有喝茶看戏的意思，我便去会她一会。”

　　“出了芙蓉轩，一直往北，大约走八百一十三步，便是程春浅的淼芦斋。”荀香猛得听到桑愉唤她香香，一阵百味交杂的心乱，裙摆婆娑之下，将桑愉推出了门外。

　　桑愉莫名其妙呆愣了片刻，旋即一甩衣袖，大步离开了芙蓉轩。

　　淼芦斋依水而建，纯白色的生木混搭青竹，轻灵雅致，隐约可见主人的清逸风采。

　　桑愉想折一条柳枝把玩，没有找到垫脚石，闷闷的恰腰望柳，仰的脖子都酸了，败兴之余又心有不甘，提起裙子，正欲踮起脚尖，被一高大颀长的身影，遮了眼前的阳光。

　　“你想要这个吗？”一支嫩柳在那人手中摇晃，桑愉一转身，便触到了那清澈深沉的眸。

　　桑愉甚是温和地躬身说道：“折柳赠佳人，奴婢不过是一下人，受不起您这一赠。”

　　那人旋即扔了柳枝，霸道的钳住桑愉的腰，将她抱了起来，“你既是程府的丫鬟，那便随春浅一起嫁与本侯。”

　　“奴婢早嫁人了，一女怎可侍二夫！”桑愉被这个男人的强势霸道惹急了，眸色甚是冷冽。

　　“本侯愿用一座城池与你夫君换你！”那人痴痴凝望着桑愉的脸，仿佛在透过这张脸看另一人。

　　“疯子！”桑愉气急，并未做无用的挣扎，只是冷着脸闭目不语。

　　“本侯瀛州陆塽，本侯望卿将这二字，时时刻刻放于心上。”那人不怒反笑，抱着桑愉箭步如飞，不过数息，便到了淼芦斋。

　　满室栩栩如生的绣品，耀的桑愉几欲睁不开眼，那静静坐于蒲团上，极专注的绣着鸳鸯的女子，更是让桑愉惊艳不已，她的美，百花失色，额间朱砂血红妖娆，肤白如雪，青黛娥眉，万般风情点绛唇。

　　程春浅十指缠绕这各色丝线，一双戏水鸳鸯顷刻跃然锦缎之上。

　　桑愉自认识人无数，一时却看不懂，这个芳华绝代的女子，陆塽竟不为这国色天香所动，怪哉！

　　陆塽翻手抱住桑愉坐于榻上，风度翩翩的拿起，玉盘中的一粒紫红葡萄，塞进桑愉嘴里，他微沉低吟道：“吕猛帐下最精锐的铁骑军，正直奔而来，你叔父这次简装回府，只带了区区一万人马，护城军也不过是两万老弱病残，定会被杀个措手不及。”

　　“君侯多虑了，银甲铁骑有来无回。”程春浅未看他们一眼，飞针走线，不亦乐乎。

　　“你布的局？确比你叔父狠辣歹毒甚多，若为男儿，到有资格和本侯一争。”陆塽张扬一挑眉，看向程春浅的目光，不似之前那般枯井无波。

　　“春浅不敢，春浅只希望早日天下一统，再无战乱，君侯仁德，是苍生之福。”程春浅仿佛嗅闻到了熟悉的体香之气，惊悸地抬眼朝陆塽怀中看去。

　　“沈庄痴迷于你多年，不考虑做沈家的主母？我纵是得了这天下，不过是百年的人间帝王。”陆塽忍住心中疑惑，并未问程春浅为何这般神色凄楚。

　　“君侯是不敢为了江山美人得罪沈家？还是顾及与沈庄的兄弟之情？”程春浅言语之间的颤意，如瑟瑟秋风，竟刮得桑愉，眼中酸涩。

　　“程家春浅果然泼辣的紧，聘礼已全数摆置大堂，本侯即刻回程，不扰你了。”陆塽看出她二人情绪的骤变，识趣地放了桑愉落地，独自出了淼芦斋，临跨门槛之时，他刚毅黝黑的侧脸，忽生忧伤，回眸对桑愉说道：“本侯会留下暗卫护你周全。”

　　脚着地儿的桑愉，抬头只瞥见一抹萧索孤凉的背影，不禁有些惘然。

　　“婉婉，姐姐就知，你定会想出法子避过那道死劫！”程春浅呐呐地将桑愉拥在怀中，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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