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铜墙铁壁黑山峪
风里的汽油味，越来越刺鼻了。
石满仓趴在冰冷的冻土上。
身下是太行山坚硬如铁的山脊。
他探出半个脑袋，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地形。
黑山峪。
这地方的名字，起得真他娘的绝。
一条窄得像羊肠子一样的干沟，硬生生把两座大山劈开。
两边全是直上直下的黄土陡坡，连棵能借力的歪脖子树都没有。
鬼子要去杨家岭根据地，就必须从这条窄沟里钻过去。
不走这儿，就得绕大几十里的冤枉路，他们的辎重和重武器根本拉不过去。
“绝佳的阻击阵地。”
石满仓冷笑一声，缩回脑袋。
他折了一根枯树枝。
在冻得邦硬的黄土地上，用力划出几道深深的白痕。
十个赤曦军老兵，加上赵团长派来带路的两个八路军新兵，瞬间围拢过来。
“听好！”
石满仓压低嗓门，眼神犹如饿狼般扫过众人。
“小鬼子火力猛，咱们不能挤在一块当活靶子！”
树枝在地上重重一点。
“第一道掩体，挖在坡半腰！”
“这道防线不求守死，只管放近了打，用交叉火力打乱鬼子的冲锋队形！”
树枝往上移。
“第二道，卡在山梁正中间！”
“这是主阵地，死死钉住他们，一步也不能退！”
树枝最后划向山脊的背面。
“第三道，留在山脊背后面，作为反击和隐蔽阵地！”
“鬼子的掷弹筒打得再准，也炸不到反斜面。等前边扛不住了，退到这儿，还能给冲上来的鬼子迎头一击！”
三道防线，层次分明，环环相扣。
跟着来带路的八路军新兵柱子，听得直挠头。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崩了口的旧铁锹，满脸纳闷。
“石排长，这正面挖战壕俺懂。”
柱子指着侧翼一块凸起的大青石，满眼不解。
“可你刚才让俺们在那石头后头，倒着挖个深坑，这不是浪费人力吗？”
“鬼子从正面冲上来，咱们在侧面背对着挖坑，连个射击孔都漏不出来，枪口咋瞄啊？”
这问题一出。
另一个新兵顺子也跟着点头。
在他们的认知里，打仗就是面对面端着枪互射。
背对着敌人挖坑，那不是把后背卖给鬼子吗？
“啪！”
一个带着泥巴的土块，精准地砸在柱子的钢盔上。
王二麻子叼着根枯草，从刚挖了一半的战壕里翻了出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黄土，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走过来。
“新兵蛋子，把眼睛睁大点，学着点！”
王二麻子吐掉枯草，一脚踩在那块大青石上。
“这玩意儿，在咱们那，叫倒打火力点！”
他跳进那个背对着主路的深坑里。
端起手里那支缴获来的三八大盖。
枪口没有对准正面。
而是顺着青石的边缘，斜斜地插向了主阵地的侧后方。
“小鬼子不傻！”
王二麻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老兵痞的残忍。
“正面火力一响，那帮畜生肯定嗷嗷叫着往两边的死角躲！”
“等他们冲到这块青石前面，以为找到了掩体。”
“以为咱们侧翼没人。”
王二麻子猛地拉动枪栓，做了一个击发的动作。
“老子就躲在这倒打火力点里，从他们屁股后面开火！”
“一杀一个准！”
“这叫把鬼子包了饺子！比正面硬怼管用十倍！”
柱子和顺子瞪大了眼睛。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窝窝头。
这种毒辣的战术布置，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这哪里是挖战壕？
这简直就是给小鬼子量身定制的绞肉机！
“别他娘的愣着了！挖！”
石满仓低喝一声，一把抓起工兵铲。
十几个汉子，瞬间散开。
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挥舞着铲子和铁锹，在冻土上疯狂作业。
“当！当！”
金属碰撞冻土的声音，沉闷而急促。
碎石飞溅。
泥土翻飞。
虎口震裂了，流出的鲜血和黄土混在一起，没人喊疼。
光秃秃的山梁，在赤曦军老兵专业的指挥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坡下。
三个一米多深的陷坑被迅速挖了出来。
坑底倒插着削尖的硬木树枝。
表面用枯草和几层薄薄的积雪伪装得天衣无缝。
就算是眼力最好的老猎人，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黑娃抱着两颗缴获来的迫击炮弹，小心翼翼地摸到了陷坑两侧的土包后面。
他那双常年摆弄枪械的手，稳得可怕。
拆掉炮弹原有的引信。
连上特制的导火索。
再在炮弹前方，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一层碎石子和生锈的铁钉。
一个简易却致命的定向雷，就这么被死死埋在了鬼子冲锋的必经之路上。
只要拉发。
扇形面内，绝对是寸草不生！
战壕边上。
所有的木柄手榴弹，后盖全被拧开。
拉环被扯出半截，挂在小拇指就能勾到的地方。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每一个射击位的右手边。
黑娃的那挺轻机枪，被架在了王二麻子精心挑选的侧翼隐蔽点。
枪管上缠着破布，防止反光。
上面盖着枯草和积雪。
不走到枪口跟前，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一头能喷吐金属风暴的钢铁怪兽。
成熟的野战工事经验。
硬生生把这道荒凉的山梁，打造成了铜墙铁壁！
天，终于亮了。
惨白的晨光，撕破了太行山的薄雾。
风停了。
整个黑山峪，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来了。”
石满仓趴在第一道掩体里，声音冷得像太行山上的千年玄冰。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山脚下的沟口处。
一抹刺眼的膏药旗，突兀地闯进了视线！
紧接着。
土黄色的军装，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蝗虫，顺着狭窄的黑山峪涌了进来。
队伍拉得老长。
鬼子头顶的钢盔，在清晨的冷光下，闪烁着一片惨白的寒芒。
皮靴踩在积雪和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整齐声响。
压迫感。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顺着山谷的冷空气直逼山梁。
但阵地上。
没有一个人慌。
柱子死死攥着手里的老套筒，手心里全是冷汗，但他没有发抖。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因为他知道，自己左右两边，趴着一群什么样的神仙老兵！
子弹已经上膛。
手榴弹就攥在手里。
看着步步靠近的鬼子，所有人的心里都有底。
这套精心打造的工事，就是鬼子的乱葬岗！
风向突然一转。
把山下鬼子的说话声，清晰地吹了上来。
“叽里呱啦”的鸟语，透着一股子目中无人的狂妄和散漫。
他们根本没把这光秃秃的黑山峪放在眼里。
石满仓慢慢眯起眼睛。
望远镜的十字准星，从鬼子的先头部队，一路冷酷地扫到后卫。
“少说有一百五十多个鬼子。”
他压低声音，食指轻轻搭在安平四型步枪的扳机上。
十字准星猛地定格在队伍后方。
石满仓的瞳孔骤然一缩。
“后面跟着的骡马背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
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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