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见面礼（二）
姜二娘走到那红绸覆盖的物件前，对着皇后，盈盈一礼：
“皇后娘娘凤体金安，母仪天下。臣妇闻，女子之容，悦己亦悦人。
然铜镜模糊，所照不过三五分轮廓，难见秋毫之末，平添诸多烦恼。
臣妇斗胆，献上此物，愿娘娘从此可鉴真容，风华永驻。”
说罢，她素手轻扬，抓住了红绸的一角，‘哗啦——’地扯下。
那是一张样式新奇的梳妆台。
桌子下方，没有传统的大片裙板，而是分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抽屉，错落有致。
桌腿也不是传统的直上直下，而是带着优雅的弧度微微向外撇开，显得既稳固又轻盈。
但样式不是重点，真正不同的，是梳妆台正中镶嵌的那面镜子，平整、清晰，差点亮瞎了在场贵妇们的眼。
“这……这是何物？”一位夫人失声问道。
“是镜子么？怎会有如此清晰的镜子？！”
“莫不是一整块水晶打磨而成？”
“不可能！水晶镜再大、也不过掌心大小。这么大一块……国库都拿不出来。”
“对！水晶镜子皆带有雾影，绝无可能如此明亮！”
整个暖阁，又开始热闹起来，贵妇们议论纷纷。
“此镜……何名？”皇后同样很诧异。她能认出那是梳妆台，但也从未见过如此明亮清晰的镜子。
她随即想起皇帝对她说过的话，果然没说错，这杨县子家里新奇的玩意还真不少，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宝库。
今日这场宴会，办得太值了！若是能与这位杨夫人合作，将这镜子在京城售卖，内库的银子怕是又要堆成山了。
“回皇后，此镜，名为「水银镜」。”姜二娘恭声回道：
“乃是臣妇夫家工坊，耗时三年，集百名巧匠，融西域奇石，辅以南海精砂，以天火锻之，流水淬之，再以水银浸泡七七四十九日，方得此镜。
姜二娘的这番说辞，自然是杨九狼教的。核心要义就八个字：工艺复杂，材料珍稀。
反正这些人也不懂，怎么玄乎怎么说，怎么显得来之不易怎么说。
这叫「价值锚定」，先把价值吹到天上，日后定价才好理直气壮。
“皇后娘娘，臣女……臣女可否近前一观？”户部尚书的孙女钱妙音，第一个忍不住开口请求。
她这一问，也问出了在场所有女人的心声。
看着那一双双渴望、闪着光的眼睛，皇后心情大好，她大度地一挥手：
“准了。诸位都随意看看吧，只是莫要碰坏了如此贵重的礼物。”
“谢娘娘！”
一声欢呼，贵妇们再也顾不得矜持，一哄而上，一下子将那张梳妆台围得水泄不通。
“天呐，好清晰！我眉毛原来长这样？”
“不错！不错！本姑娘天生丽质。”
“呀！我这根簪子，今早出门时果然戴歪了！”
“就是，就是。我左边的粉妆明显比右边浓了许多。”
整个暖阁，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自我认知」现场。
女人们的天性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她们对着镜子，或抚摸脸颊，或整理发鬓，或只是痴痴地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但很快，
喜悦和新奇，就被一种集体性的焦虑所取代。
“我的嘴唇……怎么有些干裂？平日里用铜镜照着，只觉得颜色淡了些。”
“是啊，原来我脸上的皮肤这么干，都起皮了。用铜镜根本看不出来。”
“唉，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的头发……怎么看着有些枯黄，一点光泽都没有？”
听到贵妇们的抱怨，姜二娘知道，该轮到第二件礼物登场了。
她走到那只半人高的梨花木箱子前，从容地打开了箱盖，一阵阵清新、绵密的香气迅速扩散开来。
在场众女用力嗅了嗅，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箱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
天青色的瓷瓶，胭脂红的玉罐，嵌着螺钿的木盒，刻着花纹的白玉小盏……琳琅满目，满满一箱。
“皇后娘娘，”姜二娘再次看向主位上的皇后，但话却是说给在场其他贵妇听的：
“光有宝镜，尚不足以尽显女子之美。养护之功，亦不可少。
臣妇今日带来的第二件薄礼，便是我「日不落」商行，为我等女子，倾心研制的「闺颜阁」系列。”
她一边说，一边从箱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罐，旋开盖子。
“譬如这位姐姐方才说唇上干裂，”她看向方才抱怨的那位夫人，微笑道：
“此物，名为「润唇膏」。以初春百花之蜜，合蜀地橄榄之油，辅以羊乳凝脂，日日涂抹，可保双唇水润饱满，娇嫩欲滴。便是寒冬腊月，亦不会干裂起皮。”
她又拿起一只天青色的长颈瓷瓶，看向说自己头发枯黄的贵妇，“此为「何首乌洗发露」，可令枯发重生光泽。”
“这是「养颜霜」护肤露，可令脸上肌肤细腻白皙；这「凝脂香胰」，浴后可使通体留香，肌肤滑如凝脂。”
“还有这「薄荷青盐牙膏」与「洁牙刷」。每日晨起，以刷蘸膏，轻刷齿列，可令口气清新，齿白如贝……”
姜二娘每拿出一件，每介绍一样，都能精准地击中在场某个女人的痛点。
贵妇们听得认真，那面镜子已让她们看到了自身从未察觉的瑕疵，正急切需要这些产品来护理和治疗。
“说得倒是好听。”
开口打断的是裴周氏。她见众人被说得心旌摇曳，立马就出来拆塔：
“名头起得一个比一个响亮，就是不知，这效用是否也如其名？”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贵妇，声音陡然拔高：
“莫不是拿些寻常的猪油香膏，换个好听的名头，再配上些好看的瓶罐，便来此糊弄娘娘与我等？”
此话一出，
方才还一脸热切的贵妇们，此刻都收敛了神色，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局势。
她们不蠢，裴周氏是皇后的娘家大嫂，她此刻发难，其中意味，可就深了：
是裴周氏自作主张，还是……皇后的意思？
姜二娘愣在原地，这让她如何回应？口说无凭呀。
可这些是献与皇后的礼品，总不能当场拆封，分与旁人试用，那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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