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日不落号返航
两天后，天津港，九号码头。
日不落号，依然静静停泊在专用的深水泊位上，船身吞吐着淡淡的白汽，今天是它返航南境的日子。
码头上，车马川流，人声鼎沸。
杨家村的乡亲们，在京城待了近一月，整个精气神都像是换了一遭。
他们不再是初来时那般畏畏缩缩，看什么都新奇的模样。
此刻，身上穿着京城时兴的衣裳，脚下是厚实的皮靴。
男人挺着胸膛，女人昂着下巴，就连半大的孩子们，都学会了叉着腰，学着京城里顽童的模样，互相打闹。
这种变化，并非单单源于衣着，而是一种见过世面后的底气。
他们坐过世上最大的船，逛过天下最繁华的京城，甚至在登云楼里，与王公贵胄在同一屋檐下吃过饭。
这些经历，无不让他们变得信心十足，牛逼哄哄。
“杨虎叔家的，你那新袄子的盘扣，扣歪了。”李兰芝眼尖，指着不远处的月秀婶子。
月秀婶子低头一看，脸一红，连忙整理。
旁边的桂花婶子笑道：“兰芝你如今可真讲究，搁以前，咱谁管它扣歪不歪，不漏风就成。”
李兰芝得意地一挺胸：“那是自然。咱们如今也是见过朱雀门的人了，不能给族长丢脸。这就叫，呃……什么来着，对，叫‘形象’！”
“得了吧，兰芝嫂子！”杨二狗抱着后脑勺，从一旁凑过来，咧嘴笑道：
“你这身绸缎袄子，回了村，往那灶台前一站，半个时辰就得熏成块黑炭。回头下地薅个草，保管给你挂出几个新窟窿来。”
“就你话多！”李兰芝瞪了他一眼，“再说，在京城买衣裳买得最多的，不就是你？我可是瞧见了，你给廖家妹子，一口气买了十身！”
“那……那不是我家媳妇她身子弱，怕她回南境路上冻着嘛。”杨二狗老脸一红，支吾起来。
“哟，还知道疼媳妇了！”
“芬贝有福气啊！”
乡亲们一阵哄笑，廖芬贝在一旁羞得脸都抬不起来。这杨二狗每次惹祸，最后必定得烧到她身上。
就在此时，码头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日不落集团京城总主事魏城，领着一支庞大的车队，缓缓驶来。
二十余辆四轮载货马车，后面跟着十来名黑衣护卫，护送着一车车的物资，阵仗惊人。
“属下魏城，恭送首领、夫人，及诸位乡亲！”魏城快步上前，对着刚准备上船的杨九狼夫妇，躬身行礼。
他身后，一个个贴着红纸封条的樟木箱子被抬了下来，在码头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是……”杨铁牛看着那些箱子，有些发愣。
魏城拿起一个账本，故意提高声音，念道：“奉首领令，为杨家村诸位乡亲置办年货！”
“上等细棉布，每户两匹！”
“金华火腿、风干板鸭，每户两对！”
“南地蜜饯、京城糕点，每户十斤！”
“关外冻梨、塞上甜瓜，每户一箱！”
……
等魏城念完，在场的杨家村村民爆发出一阵一阵欢呼。
“我的老天爷，族长给我们买了这么多年货？！”
“族长真好！”
“谢谢族长！”
他们虽然如今手头宽裕，也在京城买了不少东西。但自己买的，和族长送的，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其他准备登船的商贾也陆续抵达。
为首的，正是临州盐铁商万昌隆。他身后不仅跟着春花秋月两位美妾，还多了几个样貌不俗的年轻男女，皆是他的族中子侄。
“杨首领，别来无恙！”万昌隆远远便拱手笑道：
“老夫在京中听闻杨首领的种种事迹，恨不能日日与首领把酒言欢。
此番回程，特意将家中几个不成器的子侄带来，让他们也上船开开眼，学学杨首领的气魄！”
“好说，好说。”杨九狼拱手回礼。
紧随其后的，是绸缎商曹瑞一家，还有镇远镖局的林啸天父子。
林风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中的桀骜收敛了许多。
这一个月在京城的见闻，让他深刻地认识到，日不落集团的力量，远非他能想象。
码头上，人越聚越多。
萧霆一身藏青色便服，缓缓从码头入口走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约二十、同样身着便服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虽作商贾打扮，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贵气，如鹤立鸡群，无法掩饰。
他目光平和，却很沉稳。正审视着眼前码头上的一切，及停靠在不远处的巨轮。
年轻人身后，紧跟地跟着六名护卫。
这六人，走动间，步履无声，肩不摇，身不晃，彼此的间距，始终分毫不差。
他们的手，从未离开过腰间的刀柄，那是一种常年累月养成的、肌肉记忆般的警惕。
杨九狼看到萧霆，对他微微颔首，然后对身旁的管事游方低声吩咐了几句。
游方立刻会意，将萧霆一行人引至船尾一处专供吊装货物的偏僻入口，那里远离了普通旅客的视线。
“杨县子。”等到了僻静处，萧霆率先对杨九狼拱了拱手。
“萧大人。”杨九狼回了一礼，目光转向那名年轻人，“这位是？”
“杨县子，此乃当今三皇子，赵景恒殿下。”萧霆压低声音，语气恭敬。
“臣，见过三皇子殿下。”杨九狼微微拱手，并未行大礼。他如今手握重器，无需卑躬屈膝。
“杨县子免礼。”赵景恒虚扶一把，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父皇常言，杨县子乃国之栋梁。今日一见，果真气宇轩昂。”
说罢，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锦帛，递了过去。
“此乃父皇密旨，县子且看。”
杨九狼目光扫过。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
三皇子赵景恒，聪慧好学，特命其随杨县子前往南境，协理「巡天号」监造事宜，并学习商贾、格物之术。
“臣，领旨。”杨九狼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殿下能屈尊降贵，前往南境那等苦寒之地，实乃微臣之幸。只是海上风浪颠簸，恐委屈了殿下。”
“无妨。”赵景恒负手而立，望向眼前巨大的日不落号：
“吾此番南下，乃为大乾社稷，区区风浪，何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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