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年终总结表彰大会（一）
收了银子，便等于承了情。
崔莺心中一松，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她顺势问道：
“周管家，我等初来乍到，对谷中规矩一无所知，不知……有何处需当心？或是有哪些人，是我等万万得罪不得的？”
周济沉吟片刻，这个问题，他一时也想不到标准的答案。
“回姨娘的话。”他斟酌着言辞：
“老爷和夫人这里，倒无太多繁文缛节。老爷平日专心于外务，夫人则温婉贤淑，待下宽厚。只两样，最是忌讳。”
“一是「不忠」，二是「谎言」。”
他目光扫过三女，语气变得郑重：
“至于得罪不得之人……姨娘需谨记，老爷事祖母至孝，待手足情深。
上至老夫人，下至公子小姐，旁及诸位爷、嫂夫人、侄子侄女，皆是老爷心尖上的人。他们中任何一位，皆不能怠慢了。”
“还有一事，三位姨娘须得牢记。”说道这里，周济最后补充一句：
“在这峡谷之内，许多事上，夫人的话，比老爷的还好使。”
“谢周管家提点。”崔莺盈盈一礼。
“崔姨娘客气了。”周济连忙躬身还礼：“那老奴便告退了，不打扰三位姨娘歇息。”
说罢，他再次向其余二人躬身作揖，这才转身退出了院子。
——
日子平静而过。
半月后，十二月十五，岁末。
杨家村，日不落工坊基地。
辰时末，南境的冬日暖阳正好，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晒在人身上懒洋洋的，不热不冷。
基地中心的广场上，正北，是一座半丈多高、用坚实的方木和厚重的钢板搭建的高台。
高台之上，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条案，案上铺着大红色的绸布。条案之后，是十几张太师椅，椅背上都搭着崭新的皮垫。
高台背后，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玄色旗帜，
上面用金线绣着日不落集团那「烈日铁锚」的徽记，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刺目的光芒。
今日，是日不落集团成立以来的首次年终总结表彰大会。
三四千名工坊区的匠人、伙夫、杂役，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今日不必上工，个个都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脸上带着几分节日的喜庆，和更多的、对这场前所未有的大会的困惑与好奇。
“他娘的，这阵仗，比县太爷升堂还威风！”一个刚从纺织工坊出来的年轻匠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咂舌。
“威风个啥，俺心里直打鼓。”他身旁一个年长的窑工老张头，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
“你没听总管事说？今日是「总结大会」。啥叫总结？就是算总账！
干得好的，有赏。干得不好的……嘿嘿，怕是要当着几千人的面，扒层皮下来。”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嘻嘻哈哈的年轻匠人，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不少。
人群按照各自工坊的划分，在管事们的吆喝下，排着队走进会场，在划定好的区域落座。
一排排新制的长条木凳，坐上去虽有些硬，却总比席地而坐舒服得多。
辰时刚过，会场已是黑压压的一片。
三千人聚集于此，虽有交头接耳，却无人敢大声喧哗。那股无形的秩序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咚——！’
一声沉闷悠长的钟鸣，从高台之上传来。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高台之上。
总务长杨坚，身着一件寻常的深蓝色细布长衫，在一左一右两位执事赵谦和杨富贵的陪同下，缓步走上高台。
三人身后，跟着审监部总主事徐燕，以及各部的总主事。
凌渊、雷狂、杨虎……一个个在集团内响当当的人物，今日都神情肃穆，依次在红木条案后落座。
杨坚没有落座，他直接走到高台正中央，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冬日的暖阳照在他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也照亮了他眼中深沉而平静的目光。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一棵扎根在村里几十年的老松树，沉默地扫视着台下数千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其中，有与他一同长大的老伙计，有他看着出生的后生小子，更多的，是这两年从十里八乡汇聚而来的新面孔。
台下，原本的些许嘈杂，在这沉默的注视下，渐渐平息。
“诸位。”沉静片刻，杨坚沉稳开口：
“一年半前，我等之中，许多人尚在为过冬的粮食发愁，为娃儿一身单衣挨冻而心焦。
那时，咱们的工坊，还只是村里几个零散的棚子，敲敲打打，修修补补，赚的是一文一文的辛苦钱。”
他的话很平实，缓缓唤醒众人的回忆。
不少上了年纪的老工匠，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下意识地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
“而今，”杨坚的声音微微提高，手臂一挥，指向身后那面巨大的玄色旗帜：
“咱们，有了响彻四方的「日不落」之名！有了这占地三千亩的工坊基地！更有了我等数千，靠手艺、靠力气，堂堂正正吃饭的兄弟姐妹！”
“咱们不再为了一口饭发愁，不再为了御寒的衣物心焦！
是咱们把昔日的小作坊，变成了今日坚固的厂房；把昔日泥泞的小路，变成了今日宽阔的通衢！”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每一次停顿都充满了力量。
台下，人群的情绪慢慢被带动，许多年轻工匠的脸庞涨得通红，拳头紧握，眼中闪烁着崇拜与激动的光芒。
杨坚深吸一口气，声音也随之沉稳下来：
“记住今日，诸位。记住我等从何而来。
我等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我等手中的每一份薪俸，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更不是谁的恩赐。
它是咱们用老茧、用汗水、用无数个不眠的日夜，一锤一锤，一寸一寸，从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硬生生砸出来、挣出来的！”
“我，杨坚，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炫耀成就，而是为了感谢。
感谢每一位在座的兄弟姐妹！感谢诸位的信任，感谢诸位的付出，感谢诸位将自己的血汗与「日不落集团」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
“今日，我等站在这里，回顾过去，无愧于心！展望未来……”
他猛地右手握拳，振臂胸前，提高声调：
“我等，共铸辉煌！”
“共铸辉煌——！”
台下众人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数千人的呐喊汇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直冲云霄。
那面玄黑的「日不落」大旗，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更显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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