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开膛手杰克（三）
杜林淡淡的看了一眼居高临下, 伸着胳膊，施舍着恩惠一般的影帝陆沉。
男人固然拥有着一副好相貌。
眉头微皱，如同闪光灯中模糊的光影。
但这种让人不适的表情……只让人想到要在他的脸上来上一拳。
破坏他那副傲慢不屑的神情。
陆沉看着模样美丽的黑发青年, 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他在想, 我怎么会那么蠢。
怎么会那么蠢到……曾经对这种人动心。
上午存了报复的心思, 只是随便吓了几句, 威胁着会对他那张脸动手——
这个人就吓得浑身发抖, 什么事都招了。
…………
“我求你了，陆沉……那些爆出来的假的黑料都是我编的, 也都是我给媒体提供的，我是想要把你拉下水，借你上位，但我也有苦衷……”
“苦衷, 什么苦衷？”
“我实在是太想要古堡探灵的机会了, 我这么多年来只争取到了这么一个资源……这是我离成名最接近的一次！”
…………
混沌的记忆在脑海之中不断发酵着。
陆沉以为他已经把这个不堪的身影彻底撕碎。
扔在了最为黑暗焦黄的角落。
只等他腐烂发臭就够了……
没有想到，到现在以为已经报复彻底了, 这个人竟然还想冒上头。
尝试勾搭别人。
进而翻盘。
就像是溺水的尸体吸饱了水变得肿大之后……又一个接一个的上浮。
真恶心。
陆沉在心头如此想到。
于是他忍不住对他再坏一些。
看着青年，伸着的胳膊仍然没有收回来。
陆沉知道，杜林这个最在意资源, 绯闻炒作的18线小明星, 一定会接受自己的羞辱。
因为他是那么看重古堡探灵的资源。
甚至不惜利用伤害一段感情。
接下来要想让这个综艺顺利进行下去，他只能认命伸出手……
在一片污言秽语下挽上自己的胳膊。
反正他本来也是个不堪的人, 被怎样粗暴对待都无所谓。
这也是陆沉为什么一定要动用家族力量, 空降到这个剧组，跟导演协商继续和“杜林”炒cp的原因。
只把真面目向媒体揭露了又如何？
他要彻彻底底玩弄这个人！
让他为以前曾经欺骗过自己的事情……而感到无比的痛苦和后悔！
而就在这时, 身旁传来了一处清清淡淡的声音。
“没必要做这样的事, 大家接下来还要收拾心情参与到综艺拍摄, 别太过分了。”
说话的人正是这个副本的主角受宋子墨。
清俊的眉头微微皱着。
满脸不赞同的神色。
隐藏着国际刑警身份的他，心底留着一处坚守和正义。
最见不得有人受辱。
本来宋子墨是打算低调藏在整个剧组的参与人员中。
暗自排查开膛手杰克的身份。
这两人之间氛围不对，明显有隐情。
但看到那个容貌绚烂美丽的青年……被人用这样恶意的语言指责，宋子墨还是忍不住出声劝阻。
带这种莫名的不忍和心悸。
【叮——检测——检测——】
【主角受国际刑警宋子墨：好感度：10——黑化值：15——】
【角色自述：就像是个毛头小子一样不合时宜的冲动……警校学的那些东西，到哪去了？】
在这古怪的氛围中，黑发青年的嘴角微微勾起。
杜林淡淡看了一眼陆沉举着的胳膊。
就像是在看一节凭空悬挂在空中的木头。
毫无半点波动。
“分都分了，私底下我们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你再恨我，我的确是玩了你，但你也已经报复了回去……”
“没必要再这样婆婆妈妈地私底下纠缠，搞得像是你对我念念不忘似的。”
他的眼瞳黑亮静谧。
就像是破晓之中沉静的星子一样。
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还有多嘴一句。”
黑发青年微微掀唇，嘴角的笑容漂亮至极。
“以前为了资源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的胳膊又臭又硬，碰了都嫌脏。”
说完，杜林就毫不犹豫抬脚离开。
周围突兀响起了两三声轻笑声。
似乎没有想到这么个18线流量小明星……还挺牙尖嘴利的。
面对前男友的羞辱，竟然半点不吃亏。
占了上分。
只留下在原地，凭空举着个胳膊，看上去傻得要死的影帝陆沉。
像是一件被主人深深嫌弃的大型垃圾。
陆沉的面色阴暗。
他没有想到杜林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和以往那个怯懦，不停讨好着他，背地里对别人趾高气扬眉眼阴沉的人完全不同。
深邃的眉眼就像是浸染了一片浓重的墨色一般。
“装什么装。”
陆沉咬了咬牙。
只认为是杜林被经纪人训斥之后爱面子爱的要死的应激反应。
到了古堡探灵的剧组正式开拍之后……估计又会变成一只乖乖受辱的羔羊。
【叮——检测——检测——】
【主角攻影帝陆沉：好感度-10——黑化值：50——】
【角色自述：等到剧组正式开拍之后，我已经在古堡里面藏了一些恶意的道具。】
【就想看看你在大众直播面前身败名裂，痛哭流涕，将那天使般的容貌……彻底si裂的表情。】
撇开娱乐圈影帝的身份，陆沉同样有着不俗的家世。
所以其他人也算是卖了陆沉一个面子，没再怎么提刚刚的事。
这一幕被狠狠甩脸色的场景就算是过去了。
在场的人身份非富即贵，也见多了这些飞蛾扑火，狠狠往权贵上凑的小明星，也没再留意什么。
宋子墨皱了皱眉……看着陆沉的眼里多了几分冷意。
…………
另一边。
助理撑了一把伞，递给了一旁若有所思的画家先生。
在树梢下的阴影，周思年细细品味着刚刚那一幕——
青年飞扬的眉眼，配上直截了当冰冷拒绝的模样……
倒的确很是动人。
配上那墨色一般的长发，糅杂着某种模糊性别的美。
周思年似乎是觉得有趣，嘴角微微一勾。
诡异的竖瞳像是缠绕着被人层层剥开的蝉蛹。
他对着助手缓慢说道。
“这个人的模样倒是挺合我胃口的……”
“有点想要动手，为他描摹一幅画。”
“画作之中，藏在暗处，被他狠狠利用背叛过的人割开了他腹部紧致的皮肉……看到一节节扭曲的肠子。”
“应该是一件很美的艺术。”
周思年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伸手翻了翻微博。
不久前，这个人还关注了自己。
本来没怎么在意，现在再看看评论区的留言。
手指轻轻点着屏幕。
像是在不断尝试着对杜林以某种标准进行评估……
“空有一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皮囊……”
“手段和心思听音频都挺恶毒啊，和刚刚那副样子有点不像。”
被称之为华国抽象派明珠的新锐“画家”周思年，有个癖好。
他很吃灵感。
很喜欢参加一些稀奇古怪的活动。
就比如这次的古堡探灵综艺。
而杜林这个人，也的确给了他灵感。
周思年侧了侧头。
嘴角扬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如同四月吹拂的柳絮。
“只可惜……”
紧接着，残酷的话语从他的嘴里溢出。
就仿佛是一个猎人粗糙掌心的猎枪，因为一场意外，没办法扣动扳机。
放过了和胃口的猎物……而感到十分遗憾。
【叮——检测——检测——】
【画家？周思年——好感度：30——黑化值： 20——】
【角色自述：只可惜，他不是一个女人。】
…………
怼完影帝，杜林就来到了待机室。
他等了很久。
在进入全息休眠仓前，化妆师会为他们描摹妆容。
光是所选的房间，就能够看出剧组对小炮灰原主的恶意和漫不经心。
杜林所在的待机室是最小最狭窄的那个。
里头黑乎乎的，放了一堆杂物。
连镜子都带着斑驳的蛛丝一般的裂缝。
就像是随便把杂物间稍微收拾了一下扔给他。
但杜林知道，这应该是剧组故意的。
连背景板上古堡都是新建成的，耗资巨大。
这点钱都花了，剧组又怎么会舍不得建一个宽敞明亮点的化妆间。
明显拍摄到后期会放出花絮。
让观众们满意地看到恶毒小明星被苛刻对待的画面。
杜林：“好幼稚的无聊把戏。”
他随意找了一个矮小的座位坐下。
长长的腿微屈着，剪裁得体的裤脚管勾勒出细微的褶皱弧度。
这么一双修长好看的腿，配上这样的矮凳椅，倒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化妆师为其他人打点完妆容之后，最后一个才到杜林的房间里。
脸上还带着点厌恶和心不甘情不愿的情绪。
显然对杜林也有着不小的偏见。
估计也是在微博上拿着小号冲锋陷阵过的一员。
“抬起头来。”
化妆师冷冰冰地说道。
灯光打在杜林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就像是从天而降的艺术品一样……
在那一瞬间，化妆师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被蛊惑一般的痴愣。
也不怪她。
实在是杜林这张脸太有欺骗性。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人有着那么歹毒的心肠，也就只有一张脸好看会欺骗人。
想到这里，化妆师忍住心里的颤动，拿出了梳妆包。
蘸了点粉，在杜林的脸上抹去。
抹着抹着……就有些弄不下去了。
那白皙光滑的肌肤上，随便擦了点粉，都像是场亵渎。
这些让化妆师的手也不由得抖了抖。
都不用化妆。
这张脸只要出现在放大的屏幕上，就会成为杀器。
以前杜林糊得没边。
除了古堡探灵的定妆照和一个模糊看不清脸的广告视频，基本没什么资源。
而这次全息扮演的恐怖综艺……会让这张脸，360度无死角的展现在直播间里。
逼人的美色直接无限放大——
真的会有人舍得对着这张脸，再继续喷出恶意的责骂吗？
尤其是上了妆之后，进一步被凸显的模样。
化妆师看着杜林闭上眼睛微颤的睫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了一份叹息的情绪……
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要走歪路呢。
否则单单凭借着这张脸，就能在圈内被无数人用痴迷的视线描摹着，得到万千宠爱。
她忍不住把上妆的手放得轻一些……再轻一些。
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好了。”
杜林睁开了眼睛。
看着那斑驳镜面中的模样，他微微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
上了妆之后，更像了。
和自己在现实世界的模样，越发贴近。
就仿佛是留了一个可乘之机。
能够被这个副本暗中藏着的阴暗生物，轻而易举识别出来，打上烙印，追踪渗透到“现实”之中来——
现实之中……
杜林不由自主为自己的猜测，产生了几分毛骨悚然的观感。
而就在这个时候，脑海内传来了人皮纸的声音。
【人皮纸感慨了一声：宿主，你这张脸长得是真好看。】
合理怀疑深渊中的那一位也是一位颜控。
深深沉浸在这种罪恶一般鬼魅的美色之中。
【杜林淡淡的勾了勾唇：怎么，连你都被迷惑了吗？你不是最瞧不起我利用美色成功通关协议副本吗？】
【人皮纸一抖，整张纸都有些皱巴：……你想太多了】
但这一次那戏谑的声音……竟是有那么一点没有底气。
就仿佛是被船桨敲打这，被动泛起涟漪的湖面。
杜林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
化完妆之后，黑发青年就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里头摆着一个又一个的全息休眠舱。
全息休眠仓里面泡着清透的液体。
这是个没玩过的高科技。
杜林饶有兴致的打量着。
真不知道躺在里面会是怎样的感受。
就像是包裹着有弹性的水床一样吗？
他浑然没有在意站在附近，眼里就像是冒着火花的影帝陆沉。
还有其他用担忧、暧昧和戏谑视线注视着他的参与者。
“大家注意，古堡探灵第1幕，即将开机——”
房间上方的喇叭传来了导演中气十足的声音。
全新休眠仓打开了个阀门，陆续有人躺了进去。
杜林也睡了进去，闭上了眼睛。
“a——”
思绪慢慢的往暗处一点一点地下拉。
…………
一连串的光点在他的面前飞舞着，就像是深海之中的幻灯片一般。
“古堡探灵第一幕开始，欢迎观众陆续进场——”
一道低沉悦耳，充满着磁性的男性声音在他的耳畔边响起。
杜林缓缓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的意识投影，已经将自己投入了【古堡探灵】的全息制作之中。
每个嘉宾都有一个独立的直播间。
观众可以随意进出，选择自己想看的人。
他的左眼上，凭空出现着一个漆黑金属边框的单片镜。
单片镜上有一面透明虚影，显示着直播间上不断涌进来的数字。
杜林的人气很“高”，没过多久就从零到了数10万。
不过进来的几乎都不怀好意。
在影像还没完全接入时，直播间就开始滚动着带着点恶意的文字。
【集美们来直播间想必是来看好戏的吧，一下子冲的好快，热度真高！】
【当然，这恶毒小明星估计也就是个照骗，之前那张精修照修的是好看，但那又有什么用，骨子里坏的流油……想看陆影帝狠狠的打他脸，嘻嘻！】
【而且就他那一副没脑子的恶毒蠢样……之前不是被陆沉稍微骗一下就哭着招供了吗，估计在古堡探灵里面，也就是个拖后腿的笑料。】
黑底刺目的文字刷得很快。
但当单片镜闪烁着光，镜头完全被接通后。
杜林画了点妆的脸，无死角摆在他们的面前时……
全场的弹幕有一瞬间的认证。
就像是被按下了一个古怪的暂停按钮。
掠过的都是一块块无意识的空白格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回过了神来。
有一个颤抖的小号发了条——
【虽然但是，杜子哥这张脸长得真是美如画中小神仙……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看的脸心虚jpg……】
【有集美点醒我吗？让我清醒清醒呜呜呜，我都有点舍不得骂他了。】
其他弹幕诡异的顿了顿。
就像是心虚一样。
直到有一个坚定的黑粉疯狂刷了一堆黑话，大家的反应才自然了不少。
重新变成了抵制杜林的坚定党派。
只是不少人在暗地里有着微妙的脸红。
悄悄截屏了杜林的照片。
…………
杜林很快代入了角色。
毕竟原主也是真的非常珍惜这次的综艺机会。
他没有怎么理睬弹幕，观察起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发现自己身处在【古堡探灵】综艺的一辆车内。
车辆似乎是笔挺挺在向某个位置开着。
透过透明的车窗玻璃，能够看到无数枯枝疯狂的倒退……
显然是驶向了一个偏远的角落。
坐在杜林身旁的人是影帝陆沉。
他们的坐姿非常贴近。
在这个综艺里的人设扮演的是一对极为亲密的情人。
杜林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些灼热的体温。
但那温度之下藏着的……估计只是满满的厌恶之心。
愤怒和仇恨，也会激化着一个人的心灵，让体温不正常升高。
不带有任何旖旎的氛围。
就连触碰自己都感到恶心。
但那滚烫的体温在一点点升高。
就像是口嫌体正直一样。
杜林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
还好原主的心愿对主角攻也没什么太多留恋的感情，让他就算要角色扮演也不用太耗心神。
杜林伸手往下探了探，从座椅下方摸出了一张邀请卡。
上方是用瘦金体写着的文字。
【亲爱的杜林、陆沉先生，很高兴我们能够约好在今天探索这座血腥玛丽的古堡。】
【我们在今天中午11点，在古堡的大门口，不见不散。】
杜林撇了眼直播间。
从弹幕中看出，其他【古堡探灵】综艺的参与者好像也坐在相似的车上，驶向了那座诡异的古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靠近了自己。
缓缓的将那份邀请抽了过去。
只是做着这个动作的时候……男人不小心碰到了杜林的手指。
几乎是一下子，手指一顿，心里犯上了一种诡异的酥麻感。
本身车后排的位置也没那么宽敞……平添了些暧昧。
陆沉的眉头皱的很深。
看着杜林一副自然平淡的模样，心里揣测着，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不是今天上午还哭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想要乞求自己的原谅，不要把黑料爆出去吗？
怎么现在在恐怖综艺……堂而皇之扮演能够讨好自己的角色，都露出那么冷淡的神情？
心里有些不舒服的痕迹。
“你……”陆沉声音冷肃的说道。
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还想不想拍好综艺了。
紧接着话音从喉咙里面还没挤出几个字……车辆就猛的停了下来！
像是撞到了一个人。
前方的司机神色有些惊恐。
弹幕开始快速的刷动了起来。
【感觉刺激的事情来了！】
【之前看过古堡探灵的文本，反派boss似乎是一个扭曲黑化的妓女。】
【话说回来，这个背景好像和英国伦敦那里流传的开膛手杰克的都市传说……有那么一点联系啊，总觉得有那么点微妙的不安。】
【集美你是不是昨天缺觉啊？那只是个都市传说而已！怎么可能真的有什么开膛手杰克！】
【就是，别危言耸听了，专注盯杜子哥的神仙帅脸！哦不……我是来看好戏的，我是来看他出丑的，我是友军，别举报我呜呜呜！】
这突如其来的刹车让人始料未及。
坐在旁边的影帝陆沉一下子没有做好防护措施，脸重重砸在了被椅上。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着杜林。
却看到黑发青年不仅没有露出什么关切的眼神……
更是没把一点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心里那古怪的不适感……更多了几分。
陆沉揉了揉额头。
只把这种陌生的情绪归结于自己没注意，出丑了。
啪嗒一声。
杜林伸出手，缓缓的打开了车门。
车辆前方停着一具尸体。
那是个年轻鲜活的男孩子。
破碎的血色蔓延了一地……
只是让人注意的是，他身上被ai昧的红绳五花大绑着。
白皙的脸上早已布满着尸斑，眼窝深处是不断扭动着的蛆虫。
已经死了很久，不是刚刚被车撞死的。
“这是……”
杜林微微眯了眯眼睛。
而就在此时，他的前方浮现了一段文字。
【——这是妓女的诅咒，美丽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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