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黛伊】斐尔公会
9月13日，黛伊一大早就醒了。
成为失业人员的第一天，她不能再悠闲地睡到自然醒。
接下来等着她的是房租、日常开销，还有弟弟的药费。
或许，她确实该考虑一下——投奔公会了。
摆在她脑海里的有三个选择：
赫瑞公会，她的老东家，内部有熟人，但公会已经投靠了联盟协会。
明府，这个神秘公会，会员似乎不多，核心成员都由明家人担任，也很少有新闻报道，目前立场不明。
斐尔公会，远近闻名的慈善组织，虽然听说现任主管人是个疯子，但待遇还是很不错的。最重要的是，他们坚决抗拒联盟协会。
怎么看都觉得斐尔是最佳选择。
倒不是黛伊与联盟协会有仇，而是协会的委托抽成实在太高，难以满足她的支出需求。
先去斐尔公会看看吧。
做出决定后，黛伊简单洗漱一番便出了门。
她先去了趟医院，按照记忆里那个男人告诉她的路线，在病房里见到了一个叫葵梨的女人。
转达了男人的话，再拖着沉重的心情赶到斐尔时，已经是午后了。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请问波斯主管有时间吗？”
这段时间斐尔确实在招聘，似乎有扩大规模的打算。
前台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褐色短发，面带微笑：“哎呀，那真不巧，波斯主管刚下了零界，目前不在公会。”
这确实很不巧。干他们这行的，每次进入零界都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来，运气差的话，可能根本回不来。
“那好吧，我改日再来。”她有些遗憾。
“诶，等一下，小姐，留个联系方式吧，等主管回来了，我好通知您。”
黛伊点了点头，填了张表格，留下了部分信息和手机号码。
时不待人，下一站得赶紧去明府了。
正欲离去，却看见斐尔的大门口站着个人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那人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头发黏腻地粘在一起，糊住了大半张脸，一动不动，挡住了她的去路。
要不是门外日光正亮，她都要怀疑自己见到了零界的水鬼。
她正要开口借路，那“水鬼”却先她一步开口。
“黛伊？我可以让你入职。”声音清脆响亮，却没什么温度。
“你认识我？”黛伊诧异。
她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她敢说，即便这人干干净净地站在她面前，她也肯定自己不认识她。
“请稍等我一下。”这位有礼貌的“水鬼”走进斐尔公会的大堂，绕过她，走向前台。
“呀！哪来的水猴子？！保安！快来人呀！”前台已经没了方才的端庄有礼。
看着那人在光滑的地板上留下一道脏污的水渍，离自己越来越近，劳拉慌乱地招呼保安要把人架出去。
“劳拉姐，是我。”那人凑近前台，对着被逼得紧贴在墙上的劳拉，拨开糊在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对碧绿的双眸。
劳拉肉眼可见地呆滞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声惊叹：“天呐！罗……罗薇小姐？！”
罗薇？
黛伊对这个人略有耳闻——斐尔家的大小姐。只是怎么这副模样……？
“罗薇小姐，你这是去了哪儿？还有，你的脸……”
“好了，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我回来了，以后由我接任斐尔主管的位置。”
“可是，波斯哥……”
罗薇身形一顿，连隔了一段距离的黛伊都察觉到了这位大小姐对劳拉的犹豫感到不满。
“斐尔家的公会，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掌控了？再说，波斯不会回来了。”罗薇的声音很冷漠，听起来又有些烦躁。
这种无形的压迫让劳拉不敢再吭声，只能欲言又止地咽下疑问，小声应了声“是”。
“现在，帮黛伊小姐办理入职，在会长办公室等我。我先去整理一下。”
她进了电梯。
在黛伊的视线里，除了罗薇站在门口时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之后便再没给过她半个眼神。
她对斐尔内部的事不甚了解，但这罗薇未免太奇怪了，她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不是吗？
怎么好像自己惹到了她一样。
“呃……黛伊小姐？这边来，我带您去办理入职手续。”劳拉打破僵局，领着她往里走，又招呼保洁来清理大堂。
斐尔的工作效率很高，前后不过十分钟，黛伊就坐在会长办公室的会客区了。
“黛伊小姐，欢迎你加入斐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负责前台的劳拉，很高兴你的加入。”
一家人？
这种称呼在公会组织里出现，实在陌生又新奇。
劳拉脸上依旧是热情的笑容，她放下一杯咖啡，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没发生过。
“好，刚才麻烦你了。”
“客气了，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劳拉说完便离开了，毕竟前台还等着她回去工作呢。
又过了大概十五分钟。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来人带进一阵湿润的苍兰香气。
朴素的长裙，微卷的金色长发，锐利的翡翠双眸。
初次见面，这位大小姐看起来有些难相处。
“罗薇小姐，您好，我叫黛伊。”
“略有耳闻。”罗薇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泰然自若。
不过这态度可不像只是“略有耳闻”。
“我虽然不清楚罗薇小姐为何会直接让我入职，但还是非常感谢您给我的机会。今后我也会遵循公会的章程办事，不让您烦忧。”
其实罗薇比她还小几岁吧？
罗薇定定地看了她一阵，然后露出第一个笑容。
“我相信你的实力，毕竟黛伊小姐在雷欧斯区也算是小有名气。”
这是一句中肯的评价。
“但是，黛伊小姐，我聘你入会，不单单是看中了你的实力。”她甩出一沓纸。
不可否认，罗薇确实有领导者的气场。从她进入办公室到坐下，黛伊都没发现她还带了这么厚一沓A4纸进来。
她拿起纸张，粗略翻了一眼。
眉头蹙起，神色严肃地看向罗薇。
“你调查我？”
公会对新入职的会员做背景调查并不稀奇，只是这份调查未免太过详细了。
剑拔弩张的氛围里，竟隐隐透出几分威胁的意味。
“黛伊小姐，调查你的不是我，是教方。”
威胁她的不是斐尔，是教方。
难道是过去的工作暴露了？
那也不至于被威胁啊……
一时间，黛伊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但都难以解释眼前这个局面。
“教方的大公子莱安委托我招人，要成立一支秘密小队。换句话说，你不是被我招进斐尔的，而是被莱安聘进了编外教方。”
不详的预感愈发浓烈。
“黛伊小姐，我代表莱安先生，代表莫克港教方要求你保守秘密、执行全部任务细节，同时支付你应有的报酬，以及黛斯的医药费用。而且我已经安排人把黛斯转去维斯医院了，相信我，那里有更完善的医疗服务，对你弟弟的治疗有利无害。”
维斯医院，斐尔的附属医院。
黛伊咬紧牙，怒火中烧。
她可以接受自己成为教方的通缉犯，但绝不允许有人把主意打到她家人身上。
可拳头握得再紧又能怎样呢？
“你们究竟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你只要听命行事就好。其余时间留在斐尔，哪儿也不要去。你弟弟那边的治疗事宜我会亲自负责，你不必担心。”
这算什么？
把她这个背景简单、毫无风险的普通人软禁起来？
黛伊真是搞不懂这伙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有这个时间，不去想想怎么对抗联盟协会，反而把精力浪费在她这个普通人身上。
一个面临被强制收购的公会继承人，一个被协会视为眼中钉的夺权危险分子，真是够离谱的！
“不用这么紧张。维斯的医疗水平可是雷欧斯区数一数二的，这些条件对你来说已经很优越了。”
不可否认，这点确实。
只是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捏在手心里，黛伊实在怕自己怎么死的都弄不清楚。
“好，我会听话的。”
可除了接受，也只能接受了。
“欢迎你的加入，黛伊。这几天只好麻烦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委屈一下了，我会尽快让人为你隔出一间新房间。”
“好。那罗薇小姐，总该让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吧。”
罗薇同意了。
于是当黛伊站在自家客厅时，门口还跟着一个男人。
“快点吧，小丫头，你都在这儿磨蹭两个小时了，也没见你行李箱里多出半件东西。”男人抱怨着。
这人看着比新闻上的莱安还年轻，实际上已经四十多了。
他留着一缕长发侧扎在脑后，指尖夹着香烟，倚在门框上，不满全写在脸上。
她离开斐尔时，亲耳听到罗薇叫他……
“戚叔。”
黛伊入乡随俗，干脆也这么叫了。
“我收拾好了，走吧。”
一如来时，戚叔坐在驾驶座上开着车，黛伊安安静静地待在副驾，一双眼睛凝视着窗外，只是这会儿天已经黑了。
雷欧斯区熟悉的夜景早已刻进黛伊的脑海，只是难得闲下来细细观赏，恍然间她发觉，自己与这座城市，竟然也那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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