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内部整顿与制度深化1
油灯的光在竹简上跳跃。
文砚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窗外天色已经泛白，鸡鸣声从堡内各处传来，此起彼伏。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晨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墨味和灯油味。
一夜未眠。
但他不觉得困。那些写在竹简上的字句，像一条条清晰的线，把明月堡的未来勾勒出来。制度、规则、分配、晋升……这些在现代社会司空见惯的东西，在这个乱世里，却是能让一个团体活下去、壮大的骨架。
他走到院子里，用井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一振。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早起巡逻的民壮在换班。墙头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轻响。
“堡主。”
文砚回头，看见陈玄枢从议事堂方向走来。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虽然还有倦色，但眼神清明。
“军师起得早。”文砚说。
“睡不着。”陈玄枢走到井边，也掬了捧水洗脸，“昨晚想了很多。明月堡现在就像一棵刚扎下根的树，风一吹就摇。得赶紧把根扎深，把枝干长壮。”
文砚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趁现在郡兵刚退，李家堡暂时不敢动，我们要把内部整顿好。”
“先从赵大开始？”陈玄枢问。
“对。”文砚看着东边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他是防御负责人，手下人最多，也最容易出问题。这次危机，他手下那几个散布流言的人，必须处理。”
陈玄枢沉默了片刻:“赵大这个人，勇武有余，但心胸……有些窄。他嫉妒我，这我看得出来。你找他谈，要讲究方法。既要让他服，又不能把他逼到对立面去。”
“我明白。”文砚说。
早饭过后，文砚让一个民壮去叫赵大。
赵大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训练用的短褐，额头上带着汗。他走进文砚的屋子，看见文砚坐在桌后，桌上摊着几卷竹简。屋子里有墨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木头味。
“堡主找我？”赵大问，声音有些粗。
“坐。”文砚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赵大坐下，凳子发出吱呀一声。他搓了搓手，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握兵器的手。
文砚给他倒了碗水，推过去:“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赵大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就是心里不踏实。郡兵虽然退了，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来。”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把堡子建得更牢。”文砚说。
赵大点头:“是这个理。堡主有什么吩咐，我赵大一定照办。”
文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屋子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远处传来的劈柴声，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赵大，”文砚开口，声音很平静，“这次郡兵围堡，你带着民壮守墙，功劳很大。墙头那些滚木擂石，是你带人连夜准备的；箭矢分配，也是你安排的。没有你，墙守不住。”
赵大脸上露出笑容，挺了挺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但是，”文砚话锋一转，“我也听到一些不好的事。”
赵大的笑容僵住了。
“你手下有几个兄弟，”文砚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在堡内散布流言，说陈先生是去投降的，说我要带着大家送死。这些话，动摇军心，扰乱人心。在那种时候，比敌人的刀还可怕。”
赵大的脸涨红了:“堡主，我……”
“我知道不是你让他们说的。”文砚打断他，“但他们是你的手下，是你带出来的人。他们说的话，做的事，你要负责。”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劈柴的声音停了，换成了磨刀的声音，沙沙的，很刺耳。
赵大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干:“堡主，是我管教不严。那几个兔崽子，我回去就收拾他们。”
“怎么收拾？”文砚问。
“打军棍！罚他们去挖沟！”赵大说。
文砚摇摇头:“打和罚，只能让他们怕，不能让他们服。我要你做的，是让他们明白，明月堡是一个整体。墙头守不住，墙内所有人都得死。陈先生去郡城冒险，是为了救所有人。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让大家活下去。”
他顿了顿，看着赵大的眼睛:“赵大，你是防御负责人，手下管着几十号人。你的态度，会影响他们的态度。你如果对陈先生有意见，对我有意见，可以当面说，可以私下谈。但不能在背后搞小动作，不能拉帮结派，不能散布不满。”
赵大的喉结动了动。
“明月堡现在还很弱，”文砚的声音低下来，但更重了，“外面有郡兵，有李家堡，有石虎的军队，有不知道多少股势力盯着我们。如果我们内部还不团结，还互相猜忌，那不用等敌人来打，我们自己就散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堡子。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脆弱。
“赵大，”文砚背对着他说，“我要你以大局为重。整顿你的手下，管好他们的嘴。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来找我，或者找陈先生。我们都是为了明月堡好，没有谁要排挤谁，没有谁要抢谁的功劳。”
身后传来凳子挪动的声音。
赵大站起来了。
“堡主，”他的声音有些闷，“我明白了。我会管好手下，不会再出这种事。”
文砚转过身，看着他:“我相信你。”
赵大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堡主，陈先生……确实有本事。这次要不是他，堡子就完了。我赵大服他。”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文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赵大最后那句话，说得有些勉强。服是服了，但心里的疙瘩，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开。
不过，这已经是个好的开始。
三天后，明月堡举行了全体大会。
地点在堡内最大的空地上。那是平时训练的地方，地面被踩得结实，寸草不生。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台子不高，但站在上面，能看清下面所有人。
文砚站在台上。
台下黑压压一片，站满了人。汉人、胡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人穿着完整的衣服，有人衣服上打着补丁；有人站得笔直，有人佝偻着背；有人脸上带着期待，有人眼里藏着疑虑。
空气里有汗味，有泥土味，有炊烟的味道。远处传来鸡鸣狗吠，还有孩子被母亲捂住嘴的呜咽声。
文砚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得很远。
“各位父老乡亲，”他说，“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宣布几件重要的事。”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件事，”文砚举起手里的一卷竹简，“从今天起，明月堡正式颁布《军民组织条例》和《功勋积分与分配细则》。”
他顿了顿，让下面的人消化这句话。
“什么是条例？什么是细则？”他继续说，“简单说，就是规矩。以前我们做事，靠的是口头约定，靠的是人情，靠的是我一句话。这样不行。人多了，事杂了，光靠口头约定，容易乱，容易不公平。”
他展开竹简，开始念。
条例很长，细则很细。从民壮如何编组、如何训练、如何轮值，到屯田如何分配、如何耕种、如何收获；从战斗立功如何计分，到日常劳动如何计分；从献策被采纳如何奖励，到违反堡规如何处罚……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文砚停下来，等声音平息，才继续说:
“这些规矩，不是凭空想出来的。是我和陈先生、老李，还有几位老人商量了几天几夜，结合我们这半年来的经验，一点一点写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明月堡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做了能得到什么。”
他举起另一卷竹简:“这是‘功勋簿’。从今天起，堡内每个人的贡献，都会被记录在这上面。战斗立功、屯田劳动、献策献计、甚至帮助他人……只要是对明月堡有益的，都会计分。”
“计分有什么用？”台下有人喊。
文砚看向声音的方向，那是个年轻的胡人，脸上带着好奇。
“问得好。”文砚说，“计分，就是你们未来的保障。积分高的，将来分配土地时，可以优先选择好地；分配房屋时，可以分到更大的房子；堡内需要提拔管事时，积分是重要的参考。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甚至将来明月堡壮大了，有了官职，积分也是晋升的依据。”
台下哗然。
土地、房屋、官职……这些在乱世里，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文砚告诉他们，只要努力，只要为明月堡做贡献，就有可能得到。
“这不公平！”又一个声音响起。
文砚看过去，是赵大身边的一个汉子，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
“怎么不公平？”文砚问。
“我们这些守墙的，拼死拼活，才能挣几个分？”那汉子说，“那些在堡里种地的，轻轻松松就能挣分？这公平吗？”
台下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文砚。
文砚点点头:“这个问题提得好。所以细则里写清楚了:不同的事，计分标准不同。守墙战斗，计分最高；屯田劳动，计分中等；日常杂务，计分较低。而且，不是所有种地的都能挣分，要看收成。收成好，计分多；收成差，计分少，甚至扣分。”
他看向那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王二狗。”汉子说。
“王二狗，”文砚说，“我查过记录，上次守墙，你射中了三个郡兵，还推下去一架云梯。按照细则，这些都会给你计分。而且，战斗计分是日常劳动的三倍。”
王二狗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还有问题吗？”文砚问。
台下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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