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营地惊变与转机2
文砚冲在最前面。他伏低身子,弯刀横在身侧,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第一个挡在前面的敌军士兵举起长矛,但手在发抖。文砚没有减速,刀锋贴着长矛杆滑过去,切入对方的脖颈。温热的血喷溅出来,溅了他一脸。血腥味冲进鼻腔,带着铁锈般的甜腥。
他来不及擦,已经冲进敌阵。
三十骑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敌军前沿阵地的士兵本来就不多,又心慌意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胡乱挥舞兵器,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文砚的目标很明确——冲乱阵型,制造混乱。他带着骑兵在敌阵中来回冲杀,专挑人多的地方冲。敢死队预备队跟在后面,用刀砍,用矛刺,像一群饿狼扑进羊群。
混乱像涟漪一样扩散。
前沿阵地的溃败迅速影响到后面的营地。正在救火和追剿“匪徒”的士兵听到前方的喊杀声,更加惊慌。有人以为明月堡全军出击了,有人以为慕容部杀过来了,更多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跟着跑。
整个敌营,乱成了一锅粥。
刘显站在中军大帐前,看着前沿阵地的溃败,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他握刀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明月堡……居然真的敢出来。
而且,只用了三十人,就冲垮了他两百人的前沿阵地。
这怎么可能?
“将军!前沿顶不住了!”一个军官满脸是血地冲过来,“弟兄们都在跑,拦不住啊!”
“拦住他们!谁敢跑,杀无赦!”刘显嘶吼。
但已经晚了。恐慌是会传染的。当前沿的士兵溃退下来,冲进营地时,营地里的士兵也跟着跑。军官们挥舞刀剑砍倒几个逃兵,但更多的人从他们身边冲过去,像决堤的洪水。
刘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在眼前崩溃。
他忽然想起白天文砚说的那句话:“刘将军,你的兵,还能饿着肚子打几天?”
当时他不以为意,现在才明白,文砚早就看穿了一切。
粮草被毁,军心涣散,谣言四起,慕容部在侧……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就像一堆干柴,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烧成冲天大火。
而现在,文砚点燃了那点火星。
“鸣金!撤回堡内!”
明月堡墙头上,陈玄枢看到了文砚发出的信号。他立刻下令。急促的鸣金声在夜空中响起,穿透喊杀声和惨叫声,传到每一个明月堡士兵耳中。
文砚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回头看了一眼——敌营前沿已经彻底崩溃,士兵们四散奔逃,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三十人的队伍,除了几个轻伤,全都完好无损。
“撤!”他调转马头。
三十骑像来时一样,迅速脱离战场,向堡门冲去。堡门已经打开一道缝隙,王五站在门后,焦急地挥手。
他们冲进堡门,厚重的门板在身后轰然关闭。铰链的摩擦声再次响起,像一声沉重的叹息。
文砚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摔倒。王五赶紧扶住他。
“堡主,你受伤了?”
文砚摇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部分是敌人的。他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开。刚才冲锋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停下来,才感觉到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清点人数。”他说。
“三十人,全部回来了。”王五的声音里带着激动,“轻伤五个,无人阵亡。”
文砚点点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敌营的混乱喧嚣,还有……马蹄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
堡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守军兴奋的喊叫:“是阿骨队长!阿骨队长回来了!”
文砚冲上堡墙。
堡门外,十几个人影正策马狂奔而来。为首一人正是阿骨,他伏在马背上,左肩插着一支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身后跟着十二个人,个个浑身是血,但都还活着。
“开门!快开门!”王五大喊。
堡门再次打开,阿骨一行人冲了进来。马匹刚进堡门就瘫倒在地,口吐白沫。阿骨从马背上滚下来,文砚冲过去扶住他。
“怎么样?”文砚的声音急促。
阿骨抬起头,脸上沾满血污,但眼睛亮得吓人:“成了……野狐沟……全烧了……至少……两千石粮草……”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们……杀了他们三十多人……自己……折了八个兄弟……”
文砚握紧他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骨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堡主……我们……没给你丢人……”
说完,他头一歪,晕了过去。
“医匠!快叫医匠!”文砚大喊。
几个妇人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阿骨抬下去。文砚站在原地,看着阿骨被抬走的背影,又看看堡墙上那些疲惫但兴奋的面孔,最后看向堡门外。
敌营的混乱还在继续,但火势已经小了很多。东北方向,慕容部的火光停在了大约十里外的地方,不再前进。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拂晓,到了。
***
天亮后,敌营没有发动总攻。
相反,他们收缩了包围圈,营地向后撤了半里,前沿阵地的帐篷全部收起,士兵们龟缩在营地中央,显得犹豫不决。瞭望哨报告,敌营里正在清点人数,军官们脸色阴沉,士兵们垂头丧气。
更明显的是,营地里的旗帜少了很多。昨天还飘扬的几面将旗,今天都不见了。
“他们在撤旗。”陈玄枢站在文砚身边,举着望远镜,“这是士气低落的标志。军官怕成为靶子,所以把旗帜收起来了。”
文砚点点头。他也在用望远镜观察。敌营里一片死气沉沉,士兵们或坐或躺,很少有人走动。偶尔有军官巡视,士兵们也只是懒洋洋地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
“粮草被毁,军心涣散,进攻受挫。”陈玄枢放下望远镜,“刘显现在进退两难。强攻,没有胜算;撤退,无法向上面交代。而且,他还要面临‘勾结外藩’、‘贪污军粮’的谣言——这些谣言现在恐怕已经传到刺史耳朵里了。”
文砚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转向东北方向。
慕容部的骑兵还在那里。他们在一处高地上扎营,营帐不多,但排列整齐。瞭望哨估算,大约有三百骑。这个距离,正好在弓箭射程之外,但又足够看清明月堡和敌营的一举一动。
他们在等什么?
等刘显撤退,然后趁虚而入?
还是等明月堡和刘显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
文砚不知道。但他知道,慕容部的存在,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堡主。”王五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清点完,我们昨晚出击,杀了敌军至少五十人,伤者不计。我们自己,除了阿骨队长肩上的箭伤,只有五个轻伤。”
文砚点点头。这个战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还有,”王五继续说,“堡里的存粮,还能撑五天。如果继续减半口粮,能撑八天。”
五天。八天。
文砚看向堡内。街道上,妇人们正在分发早饭——每人半碗稀粥,一块巴掌大的杂面饼。孩子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舍不得一下子吃完。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把饼掰成小块,泡在粥里,慢慢地嚼。
他们还能撑五天。
而刘显,恐怕连两天都撑不住了。
“传令下去。”文砚转身,对王五说,“从今天起,口粮恢复到正常水平。让大家吃饱。”
王五愣了一下:“堡主,那存粮……”
“存粮的事,我来想办法。”文砚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士气。让大家吃饱,才能守住。”
王五重重点头,转身跑开。
陈玄枢看着文砚:“你有办法弄到粮食?”
“没有。”文砚老实说,“但刘显有。”
陈玄枢眼睛一亮:“你是说……”
“他营地里肯定还有存粮,不多,但够我们撑一段时间。”文砚说,“而且,他现在最想做的,不是攻城,是撤军。我们可以和他谈。”
“谈?”陈玄枢皱眉,“他还会信我们?”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需不需要的问题。”文砚说,“他现在需要撤军的理由。粮草被毁,军心涣散,慕容部在侧——这些都是理由,但还不够。他需要一个人给他台阶下。”
陈玄枢明白了:“你是说,我们可以给他这个台阶?”
“对。”文砚点头,“我们可以‘允许’他撤军,甚至可以‘送’他一点粮食,让他回去有个交代。条件是,他留下营地里的部分存粮,并且保证三个月内不再来犯。”
“他会答应?”
“他必须答应。”文砚说,“因为不答应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陈玄枢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去准备文书。”
他转身离开。文砚独自站在堡墙上,看着远处敌营的死气沉沉,又看看东北方向慕容部整齐的营帐。
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大地上。经过一夜的混乱和血腥,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变数,也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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