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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布偶


  小商贩再次施展了变脸法,他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客人啊,不带你这样的,你这样也太不厚道了,太不厚道了……”他一边叹息一边摇头,贼眉鼠眼,嘴角掀起一丝狠辣的弧度。

  年轻游侠毫不在意,他只是抖了抖黑色外罩,似乎是在弹走些许灰尘,他从兜里摸索出来了一枚勋章,黑铁色泽,上面有刀剑的模糊浮雕,看起来年代久远。

  “交个朋友,我是沈余生。”年轻游侠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副与这个时代十分不相符合的洁白牙齿,清澈爽朗,透明洁白。

  小商贩一时间内心中天人交战起来了。

  他没想到年轻男人的身份竟然是如此尊贵和傲然,一个如此年轻的黑铁猎人,那么他必定是英雄了。

  小商贩摇了摇头,“那就交个朋友吧,以后大家的路子都要好走一些。”

  他把铁制笼子的钥匙交给了沈余生,然后转身略显落寞的离开了这里。

  沈余生双手把玩着钥匙,也没有着急打开笼子,他只是蹲在地上,借着那火红夕阳的黯淡余晖看着铁制笼子里的真实情况,那是一个多么可怜的小狐猫女啊。

  在这北方的寒夜里,她只是穿了件宽大的白色衣袍,那衣袍或许太过于巨大,一直耷拉到白皙的小腿处,冷风从白袍的缝隙里十分调皮钻进来,看起来十分白皙和寒冷。

  小姑娘估计是怕极了陌生人。

  她畏畏缩缩的钻到了铁制笼子的阴暗角落里,伸出一双小手紧紧抱着自己纤细的小腿,发丝纤长而温软,小脸因恐惧而变得煞白煞白的,她的小脑袋倚着铁制的栅栏,拖起来十分柔顺的发丝,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

  宽大的白袍更加衬的她那纤细娇小的身材,一双充满灵气的秋水眸子流露着无助和绝望色彩。

  只有更加靠近一些,才能体会到这个小狐猫女的天然媚骨和软萌色彩。

  沈余生轻微嗅了嗅,这时,他才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感受着,那个小商贩的定力真的很好强呢,想来也是被恶魔的烙印和意志给吓住了吧。

  呵呵,恶魔?

  沈余生可不信这些古老腐朽的玩意。

  我心无魔,我心向佛。

  “叫什么名字?”沈余生眨眨眼,问道,语气温和而平静。

  小狐猫女儿有些慌乱,在她流离失所深陷囚牢的这些年,只和一个人打过交道,就是那个心思狡诈的小商贩,而且两人之间的交流也不过是吃饭喝水上厕所这三件事罢了,小姑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名字名字吗?那个人应该给自己流下了一个名字,可是她忘记了,脑袋好痛,什么想不起来。

  小狐猫女先是慌乱,然后就是莫名其妙的痛苦。

  “想不起来了吗?还是听不懂我的话?”男人伸出一根手指磨砂着光亮的下巴,“过来一些,让我看看,能听懂吗?”

  小狐猫女略显恭敬的往这里跪着爬了过来,发丝和白袍拖拉着地面,沉重铁链晃动的声音有些刺耳。

  她跪爬到了沈余生的眼下,低眉顺眼,想来自己是逆来顺受的很习惯了。

  沈余生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容,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抬起了女孩尖尖的光滑下巴,肆意审视着,打量着。

  “真俊的小脸啊,没有这恶魔烙印的话长大了真可能是西部兽族的祸国妖妃啊。”

  “可惜了。”

  男人的手指慢慢往上走,他轻轻磨砂着女孩眉心的那抹猩红,那个恶魔展翅飞翔的图案。

  记忆中,小狐猫女似乎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这样温柔的抚摸,所以,她有些诚惶诚恐了起来,那模样更加我见犹怜,楚楚动人了。

  转眼间,她已经泪眼婆娑。

  这是个好人啊。

  “你没有名字吗?”

  沈余生柔声问道,他很少对一样东西这么有耐心过,在自己乏善可陈的过往经历中,面对任何事情,都不过是一把剑的事,都不过是一具尸体的事,哪还需要顾及什么儿女情长,哪里还需要顾及一些别人的看法呢……这一团浆糊的世道,当然是必须要被一把剑给狠狠折断了。

  这天底下的易事,难事,王朝兴亡事,天下事,风雨事,都不过是一把剑的事。

  但现在,这个剑客,很有耐心,很有耐心。

  也许是自己内心深处忽然涌起的同病相怜吧,同病相怜啊,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一阵酸楚的感觉涌上了这个年轻游侠的心头,他抚摸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你没有名字吗?”沈余生再次问。

  这个可怜的小狐猫女十分茫然失措的摇了摇头,略显娇憨和天真,几年的磨砺和困境都没有消磨掉她的那股子灵气。

  “既然你和恶魔这么有缘分,那我以后就叫你小恶咯,行不?”沈余生用着商量的口吻和她谈论。

  “好。”小狐猫女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那是有着春天潺潺溪水的美好,叮咚作响,上天丝毫不眷顾对于她的完美,可是恶魔却给她留下了烙印。

  男人不再把玩钥匙,把坚固的铁门给打开,他佝偻着腰钻了进去,里面的小狐猫女感受到陌生的气息后,有些不安,她手拖着往后退了退,那年轻游侠却是丝毫不在意这个小狐猫女的不安分动作,无视那不断乱颤的毛茸茸的白色长尾巴,男人逍遥自在,他低头看着地面的黑色铁链,以及那挂在女孩脖颈上的铁制项圈。

  沈余生皱紧了眉头,“这竟然没有钥匙?”

  “他怕我偷走钥匙跑了,所以没有钥匙,这不可能打开的。”小狐猫女破天荒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心如死灰。

  她内心的戒备已经小了很多很多,对男人不再心生畏惧。

  沈余生哦了一声,然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女孩的白皙脖颈,忽然一声娇呼,那钢铁的链条竟然像白纸一样在男人的手指上给轻而易举的折碎掉了。

  她娇躯一震,如遭雷击。

  束缚解除了。

  枷锁也都断裂掉了。

  小狐猫女不知道这种沉重的束缚和枷锁在自己那细腻且柔软的脖颈处待了多久,好像是永恒了,记忆中自己从来都带着它,这种该死的玩意,从未脱离过一天,如今脱离了,除去了那一抹难以置信的感觉,只剩下了难以言表的轻飘飘感觉,太难以置信了,这难道就是自由的感觉吗……实在是太向往了,这种味道。

  这种味道,这种重逢的喜悦,这种欢天喜地的味道啊。

  小狐猫女终于从那抹巨大的喜悦中脱离了出来,她先是谨慎的看了看身旁身材挺如白杨的年轻男人,这是她久遭磨炼才练就出的察言观色的心境,她还这么小啊,她实在不应该遭受那么多沉重的痛苦。

  男人给了她鼓励,赞赏的目光。

  于是,这个娇小玲珑的女孩终于手撑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似乎很不熟悉这种站立的味道,她那双纤细柔嫩的腿支撑不住身体重量,她要跌倒了,身下就是一圈带刺的铁链,女孩瞪大着美眸捂着脸要倒下了,身旁的男人出手如同雷霆,他稳稳接住了小狐猫女娇小柔嫩的身体。

  被拯救后,小狐猫女终于松了口气,伸出娇嫩的,鲜艳欲滴的雀舌,对着冰冷的空气晃了晃,像是在缓解紧张,说不出的娇憨和可爱。

  小狐猫女在沈余生的略微调教下,终于可以完整的站了起来,可以随意在地面上走动。

  她拖曳着白色的袍子,那纤细且柔顺的三千青丝随风起舞,走向了这个她无比熟悉却又很陌生的巨大天地。

  从前慢啊慢,从前小狐猫女的天地也就那么大,如今快啊快,小狐猫女似乎是第一次抬头看到这么巨大的天空,这么宽阔的大地,这么宏伟壮丽的血色夕阳和山河,太大了,小狐猫女先是欢快的蹦来蹦去,那巨大的白袍随风起舞,风吹裙摆,露出了雪白细腻的小腿。

  小姑凉实在太欢快了。

  此刻她竟然忘记了寒冷。

  直到欢愉之后,她才重新把身体缩回白袍内,身子里的那最后余热也都散去了,小姑凉开始感受着北方的天寒地冻了。

  然而沈余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他低头弯下腰,看着那双足以万千星辰都为之失色的美好眼瞳,低声说道,“想好了吗?是跟着我走,还是自己在这个天地闯荡,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那小姑凉犹豫了一下,她似乎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获得如此的殊荣,她有选择的机会了,她原来也真的可以拥有啊,只是小姑凉很明白很清楚,这一切,包括这选择,都是那个男人给的。

  沈余生只是让女孩自己去思考,并没有在意她小心躲闪的目光,男人不再看女孩,他怕给小姑凉过多的压力,导致她选择的失误,男人抬起头望向了远处的天空,夕阳正在渲染着那最后一抹十足壮丽和雄奇的血红色彩,像是死了无数人,他们流下来的血液所汇聚而成的血色云彩。

  男人自言自语道,“这奇观啊,真是美好。”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扯了扯,只是扯了三下,便不再扯了,很懂规矩似的……沈余生低头一看,身穿巨大白袍,发丝纤长,眼眸含水的小女孩正在怯生生的看着自己,那只有些脏兮兮的小手似乎无处安放。

  沈余生微微一笑,牵起了女孩的小手,一大人一小人,慢慢穿梭在这古老的街道上,身后,那一片壮丽的血红夕阳余晖已经完全褪尽,天地终于迎来了迟暮的黑暗沉沦。

  ……

  北方有北方的寒冷,人间也有人间的温暖,临近过年儿,各大街道上都是些贩夫走卒,表演节目的,会喷火的人,胸口碎大石等各种十分吸引人注目的节目,好生热闹,不知哪家的顽劣孩童,不知哪家的婉约妇人,休闲在家的男人,都是出来凑热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沈余生看似是在毫无目的的走着,其实他目标明确的很呢,鸳鸯澡堂。

  奔波在外的他自然要去那里冲一个热水澡,身心舒爽。他脖子上骑着那个小狐猫女孩,她那尖尖的光滑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女孩始终抑制不住自己好奇的目光,她会看那些胸口碎大石,眉眼紧皱着,像是心疼,会看那喷火的小人儿,会觉得又好笑又害怕,这大抵就是女孩的人间了吧。

  她这寥寥的前半生中何时见过这样的奇异景色,再加上孩童心性顽劣,于是总是忍不住看,但是周围的人看她的目光都是沉重且压抑的,女孩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这种闲言碎语。

  她不在意,在意了也没什么用,此间的天地对于少女来说是残酷的,唯有一些奇特的东西能够让她留恋。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自缢死亡,可是呢,她始终不敢这样,因为死亡太黑暗了,她从小就怕黑,而且每次在她寻死念头十分旺盛,每次在她濒临生死关头的时候,周围总会响起某种声音,一个十分陌生却又矛盾的仿佛了听了成千上万遍……

  不要死。

  于是,身体娇弱的少女就在这个刀剑森森的坚硬天地间活了下来。

  沈余生似乎才发现周围人士的厌恶目光,他明白了,于是提溜着女孩的白腻小腿,把她拽下来,让她坐在自己的一只胳膊上,另一只手则是拨弄着女孩额前的乌黑发丝,弄得很凌乱,那发丝稍微遮掩了额前的恶魔印记,但是永远都无法彻底遮掩的,但好歹不容易被发现了一些。

  一会,他可是要带着女孩去完成一件大事情,万一因为这印记的缘故被人赶出来,呵呵,他沈余生不要面子的吗?为了阻止自己内心中涌出的想要把那个小店给拆了的欲望,所以沈余生就必须保证女孩的印记不被人发现。

  沈余生想了想,该用什么遮掩呢?布条,什么东西,都不管用,不然世界上那么多为人厌恶和痛恨的魔女早就融入正常人的生活了,沈余生自然有他的办法。

  忽然,他在经过一家糖葫芦店时,脖子上的小狐猫女传来了些许动静。

  她眼巴巴的看着玻璃柜台里面的猩红糖葫芦,望眼欲穿,仿佛被那种味道给吸引了似的,走不动了。

  其实糖葫芦哪有味道啊,女孩只是看到身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吃得眉开眼笑,吃得一直在给她炫耀,所以,她心动了。

  对一串糖葫芦心动了。

  沈余生哪里懂得小女孩的风花雪月,他摇摇头,笑着说,“你很想吃吗?”

  小狐猫女孩先是低头认真看了看年轻男人,发现他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后,重重点了点头。

  “你有钱吗?”沈余生继续调笑着。

  小女孩摇摇头,风吹衣袍。

  “那还吃个屁了。”沈余生伸出手朝后面拍了拍她的屁股蛋儿,柔嫩浑圆,清脆悦耳。

  小女孩瞬间满脸羞红,她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软软蠕蠕的,像是那甜甜的,浓郁的玉米羹。

  “以后我赚钱了,会还你的。”小女孩与他针锋相对。

  沈余生依然笑意不减,“哈哈,那还的时候可是翻倍哦,一串换两串,到时候怎么样?小狐猫女并没有急着回答,她在内心中很认真的思索和斟酌了下,在利益之间权衡着,在思考着她未来是否有能力归还这两串糖葫芦。

  最后,或许是感觉那糖葫芦太甜腻了吧,于是点点小脑袋,满脸真诚。

  “好的,一串还两串,不需要什么契约吧?”小女孩轻声问道。

  “不需要不需要,哈哈,你在心里记着就行了。”沈余生疼爱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沈余生对着糖葫芦小店那位憨厚老实的中年店主大声说道。

  “老板,来串糖葫芦,越酸越好。”

  “好嘞好嘞。”中年人急忙招呼着客人。

  越甜越甜啊,小女孩在心中十分焦急的呐喊着,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实在没有地位,于是放弃了,只是在心中挣扎,在心中呐喊,仿佛在心中多念叨几遍那糖葫芦就会变甜似的。

  其实,它始终都是甜的。

  天底下哪有酸的糖葫芦。

  不甜腻一些,又怎么欺骗和糊弄小朋友呢?

  被火光映衬的漆黑街道上,沈余生举着一串糖葫芦,把女孩放在脚下,低头看着小女孩,一脸认真。

  “喂,吃了我的糖葫芦,可就不允许偷偷从我身边跑掉了,行不行?”

  天真无邪的小女孩重重点了点头,心中也不乏有些疑惑,你都给我糖吃了,你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要跑呢?外面的天地黑暗阴沉死了。

  得,小女孩的心思就是这么好骗,一颗糖就完事了。

  重新坐在沈余生的肩头,小女孩露出明亮的虎牙,恶狠狠咬了口被糖包裹的山楂,随后眉眼弯弯,两行清泪流淌着,嘴唇流露着猩红的色彩,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真甜啊。

  ……

  血色鸳鸯浴馆。

  一家经营着澡堂营生的小店,兼顾着一些见的光的交易。

  招待沈余生的是一位身材貌美,面容娇媚,眉目如画,身披着红色狐裘大衣的清丽女人。

  她一脸莞尔沉醉笑容,很熟练的轻声说道,嗓音柔媚,百转千回,欲说还休,“客官啊,需要哪种价位的服务啊?”

  沈余生面色不变,开口冷硬道,“最贵的。”

  “鸳鸯浴。”

  他最后还对着那美娇娘好好强调了一遍。

  “不是和你,和她。”

  沈余生指着脚下正啃着糖葫芦,嘴角液体如玉,一脸天真无邪的娇小女孩。

  那美妇人轻笑了几声客官好雅致,然后扭动着分外动人的腰肢,缓缓离去。

  花枝招展,翩翩起舞。

  沈余生提起小女孩,跟着美妇人来到了自己期待你的已久的地方。

  美妇人把温水和玫瑰花都煮好后,一脸柔情似水的看着沈余生,款款退去。

  鸳鸯浴。

  有什么雅致呢?

  无非就是多了些玫瑰,地方大了些,沈余生十分不懂那些经常携带花草的贵族阶层来到这里,十分不懂他们的风花雪月。

  沈余生笑着摇头,转眼看向了一脸无措的小狐猫女,她那原本煞白的面容已经被这里热气吹拂的红润起来,一脸娇羞,她似乎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迎接的命运,于是所幸就闭上了眼睛,那串糖葫芦跌落在光滑的大理石面上,她嘴角掀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不知是苦涩还是深情。

  只是,接下来男人说的话让小狐猫女大吃一惊,跌破了眼镜。

  “对对对,不错不错,男女有别,别睁开眼睛啊。”

  “要是被我发现了,呃……打屁股哦。”

  沈余生命令道,语气冷酷。

  闭眼的女孩瞬间浑身松懈了起来,两行清泪流下,这是她第二次哭泣,她以后不会再流泪了,女孩坐在地面上,摸索着那根糖葫芦,捡起来继续吃。

  真香。

  沈余生宽衣解带,露出浑身伤痕的躯体,跳进了池子里。

  掀起万朵玫瑰花和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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