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末日
月光清冷,树影幢幢。
一个古老辉煌如矛枪指天般的圆形尖塔顶层,金黄色的利刃有破了穹顶的气势,背后是一轮大得不可思议的惨白圆月。
这不是为了惩罚罪犯用的,而是一种独特的审美风格。
可,当初意气风发的设计师和建筑师们心满意足地看着美轮美奂的雕梁画栋。
绝对不会想到,这酿成了一个残忍的悲剧。
滚烫的血在黄金色的利刃上缓缓流淌着,滴落在钛合金制的古堡顶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蝴蝶束带脱落,乌黑的发丝蔓延开来,如同深海中的黑色海藻,一张脸比月光还要莹白。透明蕾丝边的裙裾在飞扬,那华丽的水晶鞋早已脱落于幽深的暗角,精致的脚丫子像是在泡在水中,歪歪扭扭的感觉。在黯淡光芒下依稀可辨别出那曲线动人的娇躯。
利刃贯穿了她的胸膛,白色的裙子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被浸湿,被渗透。她如同一只残翼的蝶,在风中零落了。
银灰死寂的月光下,万物沉寂且迷茫。
张开双翼的魔王悬浮于空中,面部鳞甲密布,骨刺嶙峋,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一双猩红的眼睛外露,两只狰狞的黑色怪角穿透过浓密的发丝傲然凸起。一只手是人形态,另一只手阔实巨大,被细密的黑色鳞片所覆盖,上面凸满了灰白色的骨刺。
魔翼无声旋转,魔王看着那张惨淡安然的小脸儿,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点。
此刻,沈飞拥有着恶魔的伟力,可他全身上下却充斥着该死的无力和虚脱感。
生机全无……
这朵只有秋天才会盛开的花,彻底枯萎了。
沈飞用着人形态的手臂环绕着女孩染血的腰肢,如同抱住了惨白的世界。
他要把束缚打破,然后……带她回家。
她不该被钉死在那透着寒光的利刃上,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接受如此沉痛的罪与罚呢?
女孩身体缓缓上扬,沈飞的人形臂膀被那利刃划破,他的血染上了女孩的血,他把她紧紧拥抱在怀中。
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可是魔王大人啊……我怎么可能被俗世的情感所缠身?
可……这该死的空荡荡是什么啊?就好像……失去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这只有母亲大人在神魔征战时惨死时幼小的魔王心底产生的感觉啊。
“咳咳……”微弱的轻咳声无比清晰地进入了魔王的心灵深处,他那颗流淌着恶魔血液的心紧紧抽了一下。
“秋叶。”裸露着獠牙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颤抖的声音,柔情无限。
女孩浅红色的嘴角渗出了些血液,那双动人眸子微微眯缝着,不再蕴含星光,而是逝去之人眼珠的死灰色。
“我的……大英雄,这才是……你本来的面貌吗?”她发出微弱稀薄的声音,藕一般的手臂用着最后的生机上扬着,梦幻般舒展着,她的纤手如在云里雾中,想要抚摸那张骨刺嶙峋,鳞甲覆盖的脸。
“如果……”女孩的眸光有些光润了起来,“再给你一次机会的话,你……你会……带我回家吗?”抚摸的手缓缓脱落,无名手指间套着的一个红宝石戒指红得鲜艳欲滴,女孩紧闭双眼。
命运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施舍于她,死神收走了那个一生都在抗争的灵魂。
“我会带你回家的,我一定会,真的!我会带你走遍魔都的乡野,我的家乡有着很大的树木,很大很大,那里面有很多果子,够我们吃到天长地久。在那里,你会是我的公主的,我是你的……王子。可这该死的世界……不给我机会啊!”魔王哽咽道,他的人形手臂紧紧搂着那柔软的腰肢,另一只魔化的手攥着旁边的黄金利刃,五指弯曲成爪,细长锋利的指甲渗入那合金利刃中,可怖的力量把那象征着人类至高圣堂的尖塔折断,魁梧身体里散发着惊涛骇浪般的悲伤。
滚烫的东西从他的眼角滑出来,沿着光滑鳞片的细缝处流淌。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只是止不住,不同昔日的冷硬。
魔王吐出冒着热气的分叉舌头,猩红且细长,他轻轻舔着秋叶光滑的脸,把她嘴角和身上的血迹弄干净,重新把她变成素白无瑕的女孩,“醒来啦我不玩了,陪我摘果子……醒来啦我不玩了,陪我摘果子……陪我摘果子……我还叫你叶叶行不行?你笑一下呀?就……一下。”像个腐朽破烂的机械复读机一样,发出刺啦的钢铁声音,冷酷而刚硬,或许还有些卑微。
长时间的形态转换导致油尽灯枯的魔王身体剧烈起伏起来,摇摇晃晃止不住衰落,那暗金鳞片和勾勒着古老森奥符篆的伟岸身躯在一点点粉化成尘埃,轰然消散。
骨刺脱落,魔翼铩羽,惊涛力量不复,摧枯拉朽之势难以挽回。
他能做的,就是用着躯体紧紧抱着女孩,女孩一绺细长且柔软的额发贴在他血与泪交杂的脸上。
人形态的魔王大人从暗黑古堡的高空急速旋转坠落,他重重地压倒在沥青路面上,砸出一个碎裂的凹坑,身体上响起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地面覆盖了细小密麻的裂痕,他的上面是染血的……秋天枫叶。
沈飞艰难爬起来,轻轻地放下有些冰凉的娇躯。
他双臂无力地下垂,一条腿摔断了,另只腿疯狂玩命地跺脚,像个神经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仰头对着沉重如墨的天空发出揪心的质问,也是在对自己。
但这能怪谁呢?本来女孩是死不掉的,真的,可他的幼稚,软弱以及犹豫造就了这一切。
沈飞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什么时候沾染了这般愚不可及的情感呢?
“我可是魔王啊!我是站在一个浩瀚世界巅峰的魔,可……为什么!我是无视一切规则和秩序的王啊!”
“可在这个世界你什么都不是,你在夹缝中生存,一个卑微且平凡的生灵。”一个蒙面小丑在他的心底狞笑着。
沈飞跪倒在地上,沾染着血污的发丝凌乱,表情如恶鬼般狰狞,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椎的野狗。前面是他的心爱的东西,只是被破坏掉了。
回忆如同浩瀚的海洋,淹没了他。
“你要去哪?”
“摘果子诶,平常都是我一个人,多个小跟班挺不错的。”
她的马尾辫子很长很长,长得让人想到了一生。她的声音很好听,她很会照顾一个的流离失所之魔。
悔恨真的是一种难以遏制的情绪,它会撕碎你的灵魂。
“那我现在究竟是谁呢?我到底是魔王还是沈飞呢?”他在黑暗中张开双臂,嘶哑咆哮,满脸诡异笑容,这一刻他是世间最癫狂最沉醉的戏子,声情并茂地怀疑着、朗诵着、悲歌着。
所有的痛苦都没入了那瘦骨嶙峋的身体,在他的周围,有着威武雄浑的雕像,那是战争之王,列修斯,铠甲之神,冰锤王座的群像。
他们在同情地看着那个站在一世之巅的魔王,却在责问整个世界。
黑色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青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涌来,他像一个走失的小孩,又像讥诮世界的魔王。
沈飞重重倒在地上,头狠狠砸在镶金的沥青路面上,满脸呆滞,双眸空洞。
魔王可能忘记不了,那个晴朗的秋日午后,有一个陪着苍白的他一起喝果汁的女孩。
她很贪吃,很淘气。
她的后背很软,就像织锦般的花圃一样。
可,那是个没有……王座的魔王,撑不起那象征着权柄与力量的水晶鞋,这不是美好梦幻的童话故事。
故事确实有着水晶鞋,但演奏的主角不是染着尘垢的落难者,灰姑娘。
女孩本身就是公主。
公主不爱王子,她喜欢一个犹豫怯懦的魔鬼。
“我去热几袋牛奶,一会儿当成晚饭喝。”沈飞走出厨房。
大黄鸭跟了出来。
“她情绪上好多了,估计过几天就恢复了。”它低声对着沈飞说。
“嗯,你以后就把这里当成家吧,别回精灵第九所了。”沈飞拿了几袋牛奶。
“小希那边,我来劝。”
“好,多谢了。”大黄鸭已经跳上了一张电竞椅,举着肥手敲着键盘。
沈飞把牛奶上锅后,转头看向了小希。
“别走了。”他沉声说,表情坚定。
精灵温婉地笑了笑。
“不会走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那就好。”
挽留很轻松诶。
晚饭时间到。
他东找西摸勉强发现了些零食,于是拿给小希和大黄鸭吃。
家里没现金了,所有的钱都被沈飞偷偷地塞进了沈灵的行李箱,连一个……钢板也没留。
本以为凭借工资卡的钱能够坚持到月末的沈飞,万万没想到意外总是横生。
买一个大布袋熊……就差不多告罄了……
接着按他的打算,用工资卡里那点零碎的钱买一个月炸面吃,就这样吧。
小希和大黄鸭来了……他现在不是孤家寡人。
小希应该有点积蓄,但让魔王借她的钱,还是算了。
至于大黄鸭,呵呵……
沈飞站在窗户旁,无言凝视着暴雨。
“明天是大晴天,天气预报上说的。”大黄鸭边嚼着饼干边对着沈飞说。
“这么大的雨短时间能停?”沈飞转过头问。
“不知道,但你要相信机器。”大黄鸭点头。
“那……就好。”沈飞松了口气。
如果明天大晴天,就上班。
“现在,我分配一下床位哈。小希睡沙发,我和大黄鸭随意。就这么决定了,我先睡了。”沈飞找了张椅子躺下去,心事重重。
一夜梦话。
翌日,天刚亮,暴雨骤停,给我们的太阳公公让路。
沈飞坐在椅子上,眼前是电脑,界面是美食平台。
“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毛血旺,鳝……”
“呵呵……那是用来吃的吗?”
“三笼包子怎么这么贵?”
沈飞点击了购买。
工资卡扣除三十,余额25.1。
他想了想,把收货地址调换了一下。
天诚小区3号楼2单元……
收货人:夏幼甜。
一笼包子,牛奶嘛……就两袋吧。
好了,差不多没钱了。
沈飞心事重重。
平台的运输效率很高,点的外卖很快就被送来。
一人一精灵一兽大快朵颐。
……
昏暗的地下室,阴森可怖。
福福兽外卖员再三比划了下地址,确定是这家后,它敲了敲门。
与它脑海中浮现的洪荒猛兽画面不同,开门的是一位穿着银灰色睡衣,手臂里夹着布袋熊玩偶的娇小女孩,似乎是刚睡醒,嘴角处有明晃晃的液体。
“你的外卖。”福福兽递过去。
“我的外卖?”女孩很惊讶,她接过去看了一眼下单人的名字。
“是的,夏幼甜女士,沈飞先生下的订单。”
“哦哦,谢谢你了,慢走啊。”
女孩来到房间,拆开包装,看着两袋温热的牛奶。
“真把我当成奶牛养了?”
……
炎北新区体育馆地铁站,走出了一个拉着银色皮箱的女孩。
“垃圾地铁……故障这么多……简直是龟速啊……”
“不过,终于出来了。能力种学院,你们的神灵要来了。”
她伸着懒腰,对着天空的太阳说道。
……
“我今天要去工作,你俩帮忙照看一下网吧。”沈飞边推门边说。
“OK。”
一个戴着耳机的精灵和一个戴着耳机的黄鸭,同时回应道。
沈飞出去,乘坐公共车,他首先去的是联盟大院。
“……”
此时,他看着破门上贴的白纸黑字,一阵无语。
一月份不开工,放假!
沈飞欲哭无泪,这可怎么整?最有希望的白漂赚钱方法GG了。
如果仅凭网吧收入的话,估计会……饿死的。
哎……
沈飞转头返回去,清晨的阳光拉长了一个扑街的身影。
“怎么回来了?”小希放下耳机,问。
“公司还没开业。”沈飞委婉地说。
“那个,沈飞哥哥,你是不是最近……手头很紧啊?”小希也是委婉地问。
“没有,绝对没有。”沈飞装模作样地摆摆手,“只是闲着没事干,浑身骨头都在酸……没劲。”
“呵,来打游戏啊……”大黄鸭在一旁招手。
沈飞没空搭理它。
见沈飞这副模样,小希没有继续追问。
贫穷的他摸出猎人手机,决定走向一条不归路。
去掉一些后,沈飞的目光锁定上了一个。
清除掉暴血沼泽中的一个大王蛇部落,经无人机侦查,该部落大部分由第六代种构成,其首领为第五代种。赏金一千元,增加一熟练度。任务完成期限,三天。任务委托人,炎北医学部。
这个可以有,因为任务上面标注了具体位置,沈飞绝对不会像上次四处寻找。
而且暴血沼泽是专车运输的第一个站点,紧邻壁垒,距离很近的。
沈飞犹豫了一阵子,最终选择了接受。
他看了看那两个沉迷于网络的小家伙,心底兀自叹了口气……沈飞默默拿起纸和笔,刷刷地写上几行字。
完毕后,他站起身,拿起堆在网吧角落里的长刀。
“我出去练习一会刀法。”沈飞推开门。
“零食在柜台底下,想吃的话自己拿,嗯……等我回来。”
他呼吸了口清新的空气。
时隔没几天,魔王大人再度出山狩猎。
猎人运输总站,沈飞选择了正确的专车,光临荒野。
车子行驶途中,无所事事的沈飞打开了猎人手机,看最新的猎人咨询。
置顶:炎北妖姬水千樱率领麾下十支由活跃猎人组成的精英小队前往归墟山脉铲出三大盘踞在那里的顶尖野蛮荒兽部落。
沈飞一直看着这条咨询。
他点击了一下水千樱的名人简介。
6啊!
六阁猎人集团董事长,呵呵……
全炎北城的猎人体系由三大家支撑。
六阁,安贝拉,拉客呀……这三家公司缔造了恢弘的炎北猎人密友圈,几乎收纳了全炎北的猎人。
看这个女人年岁不大呀,恐怖如斯?
在站牌处下车后,沈飞跳下石灰路面,踩着松软的草皮,差点陷进去。
该买双鞋子了,真的。
昨夜雨势之猛,可见一斑。
他打开手机导航,前行,赚钱。
“没厨房的话你平常怎么解决吃饭问题啊?”沈飞看着那个正在翻抽屉的娇小身影。
“嗯……我很少吃早饭,中午饭在公司吃,晚饭叫外卖,就这样子啦。”夏幼甜应道。
“可,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啊。”沈飞撇过头,看着那个笨重的布袋熊。
“终于找到了。”夏幼甜站起身,手里捏着一个小方盒。
“没事,过了今天我都二十岁了,身体早就不发育了。早饭对我来说无关紧要,而且早上我也没什么胃口。”
她走过来。
“给,火柴,一会点蜡烛用。”夏幼甜把火柴盒子放在茶几上面,并把那血红色的眼镜摘了下来。
她走到白色的鞋柜旁,褪掉长靴,穿了双卡通企鹅棉拖鞋。
沈飞把蛋糕盒子拆开,上面铺着一层深棕色的巧克力,他把蜡烛一根根插上去。
“我关灯了?”夏幼甜说。
“就我们两个人啊?”沈飞问。
“怎么了?”夏幼甜撇嘴,“之前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过生日的。”
“那就……我们两个人吧。”他轻轻说道。
灯灭了。
“要不要戴你的生日王冠呢?”黑暗中,有声音问。
“不要,丑死了,小孩子才会戴这种东西的。”
“切,没一点仪式感。”
沈飞划开火柴,蜡烛一圈圈燃烧,闪着金色的微光。
“吹蜡烛,许愿吧。”沈飞说。
“嗯。”
女孩双手合十,嘴角挂着温软笑容,眸子紧闭。
“好,完毕,可以吃了。”她拿起刀叉。
“许的什么愿望啊?”沈飞问。
“没什么,赚钱而已。”
“我去把灯打开了。”沈飞说。
“嗯,打开吧。”
等沈飞回来后,夏幼甜递过来一块切好的蛋糕。
“买的是小号蛋糕,咱俩一定要解决掉啊。”
“这你放心,肯定能解决掉。”沈飞笃定道。
一场简短而朴实的生日宴会很快就结束了。
夏幼甜趴在布袋熊上,玩着手机,光洁的脚面不时晃动着。
沈飞无所事事地观望着,这里真简单……没电视没电脑……只有一部手机还有装满一个房间的枪械陪伴着她。
他该走了。
“那个,夏幼甜,我要走了。”他转头对着旁边的呆软少女说。
“这么早啊?”她放下手机。
“不算早了,马上就入夜了,我总不至于在你这里睡吧。”沈飞笑道。
“我送你。”女孩跳下来,“等我穿件衣服。”
她跑进房间里,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很微弱。
女孩走出来,没什么变化,只是在细长的腿上添了黑色的加绒丝袜。
“走吧。”她莞尔一笑。
“今天很开心。”沈飞犹豫了下,说道。
“我也是。”
两人来到地面。
此时,外面的雨势依旧不减,空中弥漫着一层浓郁的白雾。
“这雨估计要下很长时间了。”沈飞望着天空,喃喃道。
“嗯,走吧。”夏幼甜冲进了雨中。
沈飞紧跟着她,上车,前排,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
“是杨柳巷吧?”夏幼甜问。
“嗯。”
她打开手机上的导航,出发。
“真羡慕你们有车一族。”沈飞摸着真皮座椅。
“不用羡慕我,这是公司的车,我自己没有车的。”夏幼甜淡然道。
“哦。”沈飞揉着下巴。
“等有机会了,咱俩要不要举办个团购车活动……优惠挺多的。”
“想法很好,等有钱了再说吧。”夏幼甜转着方向盘,“沈飞,我看地图上显示的杨柳巷紧邻着北部壁垒啊。”
“对,我的网吧就差不多倚着壁垒而建,怎么了?”
“友情提醒一下,这也是我加入的那个猎人圈子的内部消息。最近北部战线那里并不太平,狼族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反击。再加上这场寒雨对于人类的阻碍,它们很可能在最近有动作。”夏幼甜说。
“那些狼兽总不至于打到壁垒里面吧,我们可是还有六个元素巨塔的守护,再加上成千上万的军队……这场战争,再不济也就是人狼和解。”
“防患于未然嘛,总之小心点。”
“嗯,你的关心我收下了。”沈飞点点头。
“就送到这里吧,巷口很窄,车子估计进不去。”沈飞透过车窗看到了小胖子家的别墅。
“行。”夏幼甜把车子停下。
“你开车慢点啊,我走了,再见。”沈飞推开车门,闪进巷口。
“再见。”
沈飞并没有直接返回网吧。
他躲在墙壁后面,目送车子的离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飞走了。
暴雨顺着屋檐流下去,像是一道浓密的银色帘幕。
来到小巷尽头。
透过密麻的雨珠,沈飞看到了雨中举伞的娇小身影,还有一尊倚着网吧白色工业门的黄色身影。
“小希?”
“嗯,沈飞哥哥,我和大黄鸭来投靠你了。”小希笑容淡淡,小脸似乎因寒冷或者悲伤而惨白。
她一身黑色落地长裙,旁边是一个黑色的皮箱。
沈飞吐了口气。
“去网吧再说。”
大黄鸭缩在湿透的黄色棉衣里,它倚着门,一副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模样,全身轻微地颤动着。
拉开门。
一人一精灵一荒兽钻了进去,几乎都是落汤鸡。
“暴力男,你这还有没有多余的衣服了?”大黄鸭打着哆嗦问。
“我找找,有个长袖,应该比较合适,你到里面去换吧。”沈飞在沙发上摸出来了沈灵之前穿过的黑色长袖,扔给大黄鸭。
想来沈灵是不会有什么怨念的,毕竟她可是大黄鸭最忠实的……小迷妹了。
“小希,咱俩进厨房暖和一下。”
“好。”
沈飞打开煤气灶,火焰漫卷如长蛇。
换好衣服的大黄鸭也挤了过来,由于它身材低矮肥胖,长袖的边缘耷拉在地面上,就像死神的长长拖地黑袍。
“这衣服还可以。”沈飞笑着说。
“哎,由于雨势过大,加上精灵街道比较低矮,小希的家里几乎快要被大水淹没了,所以我们来投靠你了,暴力男。”大黄鸭说。
“没事。”沈飞不在意地挥挥手。
“沈灵姐姐呢?”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希问道。
“她上学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你们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畅快玩。”
街道旁的商店大门敞开,可在这样寒雨天气的阻碍下,几乎没什么客源。
无精打采的老板们看着自家商店那丰富的库存量,哎,哎,哎,鬼天气。
“停一下车,夏幼甜,我去买个东西。”沈飞说。
开车的夏幼甜愣了一下。
“就在这停?”她问。
“嗯,就这里吧,我很快的。”
沈飞已经跳下了车,他掀起衣服蒙着头,奔向了一家小商店。
“老板,那个橱窗里的布袋熊玩偶,最大号的,拿一个。”沈飞看门见山。
“要什么颜色的?”老板喜笑颜开。
“嗯,银色的吧。”
“好嘞,我去给你拿。”
轰隆隆的雷声从天空闪过,紫色的电光切开了黑幕,照亮了小店门旁的透明橱窗。
夏幼甜透过车窗向里面看,头发淋湿的男孩抱着巨大的布袋熊,递给老板猎人工资卡,表情认真。
付过钱后的沈飞扛着货物从商店里面冲出来,他低着头,在路面的积水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真是个乱糟糟的男人呀。
上车。
他吸口气。
“生日快乐。”
“嗯,谢谢。”夏幼甜很郑重地点点头,“这头熊,应该比我还高。”
“我喜欢买大的。”
主要是贵嘛,我工资卡里面的钱已经宣布告罄了,他在心里面补充了一句话。
“你家在哪住啊?”沈飞问。
“安倍拉猎人集团总部那附近的小区,天诚花园。”
“大款诶,那可是中心商务街……”沈飞喃喃道。
“不是啦,房子是租的。”
“嘿嘿,那也比我强。”沈飞眉飞色舞。
“快要到了,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猫窝,我家里很乱的,基本没收拾过,你一会别介意啊……”
“没事。”沈飞摆摆手。
“对了,你家在哪啊?沈飞。”夏幼甜问。
“知道老城区的杨柳巷吗?”
“我想想啊……不知道,但导航肯定知道。”
“嗯,我是开网吧的,就在那条巷的尽头。”沈飞说。
“网吧老板啊……等有机会我去照顾一下你的生意……”夏幼甜笑着说。
“好啊,求之不得,我那里现在就缺少客源。”沈飞一脸精诚合作的模样。
“对了,你的网吧需不需要一个网管小妹呀?”夏幼甜又问。
“你不是有工作了吗?你当网管小妹的话,伊妮姐那里怎么办啊?”沈飞说。
“干夜班啊……我精力很充沛的,沈飞。”夏幼甜声音清脆,“况且,小小的网管工作压力能有多大?说不定我还能为你拉来好多客源嘞……”
“那好,说说你的工资要求吧。”沈老板敞开大腿坐着,老板范儿……狰狞大气。
“要求不高。”夏幼甜停下车,她掰扯着手指头。
“日薪就一百吧,要管夜宵,国庆中秋清明的假期不能少。同时我可以随时请假……嗯……我就想到这么多,这都是联邦劳动工人法上面的基本规定,以后有要求我再提,你看可以吗?”
“算了算了,我那里不缺人……”沈飞果断摇头苦笑。
“还有,熬夜对你身体不好,影响……发育。”
“那……好吧。”夏幼甜迟疑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沈飞松了口气,我现在是穷得叮当响……
别说给你发工资了……我能填饱肚子就很好了。
“下车吧,到家了。”夏幼甜拿起蛋糕,推开车门。
“好好。”沈飞抱着熊,跳下车。
车外大雨滂沱,耸立的楼房直插阴云,雨滴溅起清脆的回声。
“快点跟我走啦。”夏幼甜一手提着蛋糕,一手遮着脑袋,蹬着银色靴子轻轻慢跑着。
“嗯嗯。”
沈飞跟上去,将布袋熊横举着,遮住两人头顶的雨。
“你穿这么薄,不冷啊?”沈飞低头看着她短裤下面露出的素白小腿。
“不算太冷,我体质很强的。而且,一直待在车里,不冷的。”
“我们到了。”夏幼甜说。
两人钻进宽敞明亮的过道。
3号楼2单元。
沈飞记住了。
夏幼甜打开电梯,进去后,按了下地下二层。
“你在地下住啊?”
“嗯。”夏幼甜点点头,“就这样,我还经常拖欠房租……”
“其实你可以选择一些地段不好的地方,这样房租会便宜很多的。”沈飞提议。
“不了,我都住习惯了,距离公司有近。而且,搬家换地方的话又要和许多人打交道,又有许多麻烦事,打交道什么的最麻烦了……我不太爱说话。”她很直白地说。
“嗯。”沈飞看了看周围。
白色大理石覆盖了电梯的地面和四壁,精致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电梯中央,挺高档的。
只是地面有些脏,沾着许多雨水和泥土。
叮咚,到了。
电梯外面有些黑暗,夏幼甜跺了下脚,声控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从电梯里面走出来,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过道,正前方是一扇朱红色的门,后边光芒照不到的地方被黑暗笼罩,不过空间应该很大。
因为沈飞看到了几根大理石柱子的阴影轮廓。
“以前那后边是个地下停车场,不过由于积水的问题,废弃了。这个房间之前是停车场保安的,后来就转让给我了。”
“这么大的地方,就你一个人?”沈飞低头问。
“嗯,挺安静的。”夏幼甜转动钥匙,拉开门,打开室内的灯。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她说道。
“嗯。”
房间并不算大,应该是一室一厅。
棕色沙发上摆着凌乱的衣物,小玩偶和饮料瓶子散落在茶几上,卫生间的门前扔着化妆品盒和牙膏盒,垃圾桶里堆满了餐盒。
狭窄的阳台上放着半杯残水,映着窗外的黑暗。
这里的空气质量很不好,带着潮湿发霉的味道。屋内并不算冷,或许是楼上开了暖气的缘故吧。
“有点乱啊?沈飞,你随便坐。”夏幼甜掀开衣物,给沙发腾出地方,示意让沈飞坐下去。
“嗯,你不用太客气的,夏幼甜,没事。”沈飞打量着四周。
“这里没厨房啊?”他问。
“有,不过已经被我改造成枪药储备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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