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海棠起风波④
贾母见宝钗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便呵呵笑道：“宝丫头别生气，我们正在说一个花神的笑话，偏你跟三丫头进来了，玉儿才顺口这么一问，却没有说你怎样的意思。”
宝钗听了这话，便觉得脸上有了些光彩，不再跟黛玉计较，又笑道：“不过是玩话，那里就认真起来，当真那样，我们姐妹平日的玩话也多了，生气还生不过来呢。”
“到底宝姐姐，真真大气量，若是我，再不依的。”惜春便凑过来，晃着宝钗的胳膊笑道。
然宝钗听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讽刺的样子，但面上又不得露出来，只得又忍下这口气。从此之后便把惜春和黛玉归到一起，在心里打了个记号。
却说宝玉同几个北静王冯紫英等人一起穿梭在海棠花间，一时众人也是诗性大发，要作诗。众人都各做一首，轮到宝玉时，因一时爱慕虚荣，便将黛玉的那首诗吟出来。
“贾世兄这诗断乎不是出自你自己，只怕是拿了别人的来糊弄我们把？”北静王听完宝玉的诗，淡淡一笑说道。
“王爷慧眼，这的确不是小人的诗，只是刚听到这首诗，心里喜欢的紧，所以随口吟出。”宝玉忙躬身行礼道。
“这也没什么，原是咱们一时兴起玩玩罢了，不是自己的无无所谓，有好的，不拿出来大家一起鉴赏，倒也委屈了那诗。”梅无香亦看见刚才黛玉和众人在花间说笑，心中亦猜到了几分。
“恩，梅公子这话很是。”北静王水溶便索性笑道，“你还有什么好诗，何不一并说来，咱们也长长见识？刚才这首空灵清雅，的确是咏白海棠诗中的极品。”
宝玉心中得意，便把宝钗的诗也念了出来，又把探春和自己的都念出来，给大家品评。
“哎！这一句‘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倒也罢了，字面上的意思还好，只是不该诋毁他人。”梅无香轻声一叹，摇摇头说道。
“诋毁他人？如何诋毁他人？”宝玉听了，呆呆的问道。
“她说‘愁多焉得玉无痕’，不是诋毁他人吗？”薛蝌亦听出这句里，讽刺黛玉无事伤悲的意思，心中不快，便冷冷的说道。
宝玉一听，猛然惊醒，忽然感到宝姐姐讽刺的并不只是林妹妹，玉者，自然也有自己的一份，她这是在讽刺自己和林妹妹整日寻愁觅恨吧？宝玉一时心中也有气，讽刺自己倒也罢了，如何连林妹妹都说了，她失去了母亲又失去了父亲，怎么说是无端伤心呢，都说宝姐姐平日端庄大方，不想竟有这样的心肠！
众人见宝玉发愣，亦不好说什么，只各自把这空灵的诗句记在心里，又想着那个淡然抚琴，琴鸣‘天下第一香’的孤傲女孩。
恰在此时，却听见那边有奸笑怒骂之声，又有女子呜咽的哭泣之声，众人一惊，纷纷循声而去。
却见那边海棠丛中，一个白色衣衫的少年公子正打了一个纨绔子弟一记耳光，指着他怒骂，边上一个少妇在那里嘤嘤哭泣，春风中，尤显得娇弱无依。
“嫂子？怎么是你？”冯紫英一看，那哭泣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嫂子，心中一惊，忙过去问道。
“二爷……”那女子见了冯紫英，索性掩面而泣，更加说不出话来。
“这个混蛋放在拉着这位夫人意欲轻薄，被我瞧见，索性并不怎样。既然她是你的嫂子，那就没我什么事了。”白衣人转头看看冯紫英，淡漠的说着，转身欲走。
“侠士，承蒙您仗义出手，保我家清白，请留下姓名，以后图报。”冯紫英见那人要走，忙抱拳说道。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白衣人狂放的一瞥，转身而去。冯紫英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三五个家丁，还有同样坐在地上捂着嘴，指间留着鲜血的仇少爷，心中怒火中烧，上前便照着门面踢了一脚。
那人一下子被打急了，又见武功高强的白衣人已经走了，便从地上爬起来，见是冯紫英，便大声嚷道：“冯紫英，你他妈的都敢跟老子动手？你那只眼睛看见我调戏你嫂子了？再说，像你嫂子这种货色……”
“你这个砸碎，你平日欺男霸女也就罢了，今日竟然欺负到我冯家的头上来，二爷我今天饶不了你！”冯紫英见那人依然嚣张，不等他多说，便上前去又一阵猛打。直到他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再无还嘴之力。
“好了，紫英，你先放开他。”北静王水溶见冯紫英打的差不多了，便朗声说道。
“哼！”冯紫英听了北静王的话，自然不好再怎样，便一把将那人推到在地上，又照着脸啐了一口，才转过头来，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给她嫂子披上，挡住了被撕扯破了的衣衫。又道：“嫂子怎么一个人走这里来了？连个丫头也不带。”
“我原想出来透透气，谁知却迷了路。”冯家的大少奶奶嗫嚅道，毕竟这事很不光彩，若是婆婆知道了，又是一番教训。
“走吧，我送你回去。”冯紫英说着，又看了一眼北静王，水溶点点头，冯紫英便带着他嫂子回去了。
“你是谁？凭什么管爷的事？”地上的男子又要撒泼。
“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我却知道你，无香，你去叫随从来，把这个目无君上，目无法纪的东西送到顺天府去，传我的话，一定要照章办事。决不能法外开恩，若是被我知道了，我便直接上奏皇上，让他父亲仇都尉去金銮殿领罪。”
梅无香便答应着，上前说道：“哼，走吧，堂堂北静王，处置你还不是小菜一碟？且你也太嚣张了，这是什么地方？那女子又是什么人？哎！”梅无香似是无意的叹息，却道出了最真的事实。
北静王水溶和梅无香的一番话，早就把地上的那个公子哥儿给吓傻了。一个轻车都尉，怎么敢去得罪一个郡王？于是那人偏趴在地上，频频磕头告饶。
然水溶却头也不回的，带着众人走了。梅无香早就招了北静王的随身小厮来，将这纨绔子弟看压着，送到了顺天府。
宝玉见众人已经无心赏花，只得辞别了众人，回了贾母身边来，此时冯太太已经带着她的儿媳妇告辞离去，只有梅太太和贾母坐在那里说着什么，众人心情都变得低落，屋子里的气氛很紧张。
宝玉进来，先到贾母跟前坐了坐，回头看见黛玉淡淡的坐在那里，眉眼之中带着泪痕，便知她又刚刚哭过，可是冯紫英他嫂子那样，谁见了都不免伤心。听说她还怀着个哥儿，也不知道这一闹会怎样？一个妇人家，终究不是什么有脸的事，想必冯家不会张扬。不过仇都尉的儿子下了大牢，两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回家的路上，王嬷嬷因为要买几样东西，所以马车放慢了速度。不时又在一家胭脂铺子门前停下。王嬷嬷下车进去，黛玉和丫头在车里等着。
一个白衣公子从对面走来，见了黛玉的马车，打量了几眼，走过去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旋即又转回来，对着赶车的家人，礼貌的问道：“这位老伯，我跟你打听一个地方，不知老伯能否相告？”
赶车的老家人见这年轻的公子淡定悠闲，不像什么坏人，便笑道：“公子请讲，只怕老夫不知道，若知道，是定会告诉你的。”
“我想请问，原来扬州巡盐御史林大人家在京城的老宅子，老人家可知道？”
黛玉歪在车里，闭目养神，突然被这句话惊醒，一下子坐起来，看着雪雁。
雪雁轻声道：“姑娘，是打听林家的老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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