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京华风云起③
皇上看到林如海的牌子，犹豫了很久，终于叫他进了养心殿，此时却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若说原来，林如海也是皇上十分爱惜的人才，这个书生虽然狂些，但他有他狂傲的资本，当初若不是试卷上的一个墨点，稍有失工整，这状元郎便是他的了。他学富五车，又风流倜傥，当时亦是脍炙人口的出色人物。
再次相见，却没想到比皇上小两岁的林如海竟苍老了许多，看上去，却像比皇上还老了十岁。
“林爱卿，几年不见，你怎么竟成了这副模样？”大礼参拜之后，皇上便叫林如海入座，要他一起用膳。
林如海告了罪，便坐在下首，“皇上这话说的，林如海已经是将近五十的人了，皇上与微臣七年未见，臣自然是变了很多。”林如海一边恭敬地回话，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述职折子从袖子里拿出来，双手捧上。
“来，尝尝朕的御厨手艺如何？”皇上倒是和蔼可亲，一边让这林如海吃菜，一边如叙家常，接过了折子放在一边，却看都不看一眼，“爱卿却是老了很多，不过只要心还是那颗心便罢了。你家夫人可好？还有你那个女儿，如今也有七岁了吧？”
不过略动几下筷子而已，陪皇上用膳，可不是朋友相聚，不可以随性而为。
“回皇上，内子已经去世一年了，我那小女可不已经七岁了，她出生那年，皇上正好在江南巡幸，小女有幸，还曾随她母亲与微臣一起伴驾，游玩过苏州的狮子林。”林如海被皇上的话语带到了七年前，脸上便浮现了一抹回味的微笑。
“哎，是啊。没想到你的夫人已经没了，那你的女儿呢？朕似乎听说你还有个儿子？”
“儿子在他母亲去世的前一年便夭亡了，也正是因此，内子才一病不起，以致病故，小女却还好，难得入京，微臣奉旨觐见，她便去看望她的外祖母去了。”
“既是如此，何不接了来？朕倒是很想看看当时那个粉团儿似的小娃娃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皇上一听，便来了兴致。
林如海听了，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女儿的模样虽不说天下少有，但亦可称倾国倾城，若是皇上一见，便动了心思，可如何是好？
“皇上，小女从小被微臣娇纵的不像样子，只怕冲撞了皇上。”林如海慌乱之中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拒绝，便拿了这样的话来搪塞。
“哈哈……爱卿也如何会说这样的话？当初那个狂书生哪里去了？”水慕泽哈哈一笑，伸手招来王太监，“去荣国府传旨，接林御史的千金来宫里用宴。”
皇上不过随口一说，不过是让黛玉来宫里见见的意思，可是王公公却借着皇上的御口，便说了接黛玉进宫用宴。
黛玉随着王太监到了养心殿的时候，皇上已经用了午膳，带着林如海去了御花园，还洋洋得意的说要跟林如海拼一拼诗词。
说不得，王太监便又带着黛玉去御花园见皇上。黛玉只得跟在王公公的身后，一路走来，亦顾不得脚痛腿酸。
黛玉只顾跟着王公公往前走，御花园里无限秋光亦不曾留心，却不防边上的树荫下站着一个艳丽的女子，一身鹅黄宫装，手中拿着一本梅花谱，对青石小路上匆匆而行的黛玉注视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影隐入那边一片竹林里，方轻声叹道：“这个小女孩儿，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容貌，若是大了，那还了得？”
“贵妃娘娘，您还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姑娘吧？”
“你知道？”艳丽的女子眉毛一挑，淡淡的问道。
“她就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千金。今儿皇上留林御史在养心殿一起用午膳，言谈间似乎对他女儿很关心，这不，巴巴的打发王公公出宫去接了来。”绿衣宫女在一边喋喋的说道。
“你这蹄子，消息倒是挺灵通，连这事都知道的这么详细。”艳丽的女子妖冶的一笑，转身走了。
“跟着贵妃娘娘，奴婢的眼睛和耳朵自然要都灵敏些。”小宫女讪笑着，跟着那贵妃娘娘的身后隐入绿荫丛中。
那边的一脉清泉边，幽静的凉亭里皇上正在和林如海品茶聊天，然林如海心中却没有外表那样轻松。不知为什么，皇上的话题总是围绕贪污，受贿和人随环境的变化而变化之类的话题上纠集，林如海本就是聪明透顶的人，怎会听不出皇上言谈中的不信任？再说皇上又指明见黛玉，谁知道他心中作何打算？林如海原本就不善于揣测君意，所以此刻一时间别人看上去的君臣谈心，竟是让林如海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皇上，林黛玉到了。”王公公在凉亭之外站住，黛玉亦停下脚步，见父亲安然无恙，心中便暗暗地出了一口气。
“哦？”水慕泽一转头，正好看见站在王公公身后的那个少女，身材不算高，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而已，但她却很瘦弱，站在风地里，衣袂飘飘，耳边墨黑的发丝亦轻轻扬起，又一根根贴在白皙的脸上，更加显得她面白如玉，眉弯若黛，那黑白分明的秀目，秋水般的眸子却有着动人心魄的力量。
“民女林黛玉参见皇上。”虽然从小几乎没有下过跪，便是父母跟前亦不过是躬身行万福之礼，但此时此刻面对的，却是有着生杀大权绝对尊严的皇上，且父亲就在一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牵连到他，小黛玉便盈盈下拜，对着皇上屈膝跪倒在嶙峋的青石路面上。
“啊，快起来。”皇上往前紧走两步，有亲手拉起黛玉的欲望，但依然是控制住了，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水慕泽便干咳了两声，转身淡淡的说道，“林爱卿，果然不愧是你的女儿，却有倾国倾城之姿。”
“皇上过奖了。小女自幼便像个男孩子一样，满街乱跑，一些淑女规矩，却是没怎么学，都是臣教导的不好。”林如海十分的夸张黛玉的不足之处，似乎是想通过这样的语言破坏女儿在皇上面前的形象。黛玉虽然不解，但知道父亲自有道理。
“朕看着还好嘛，来，姑娘，到朕跟前来。”水慕泽已经恢复了作为王者的姿容，便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黛玉招手。
黛玉不敢顶撞，只得上前几步，进了凉亭，站在父亲身边。
“朕瞧着这孩子倒好，有心收做义女，不知林爱卿可舍得？”水慕泽看着小黛玉，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微微笑道。
“这……”林如海一时思绪万千，幸好是有心收为义女，真的好害怕是别的什么，“小女从小体弱，只怕没有那么大的福分。”
虽然不是纳入后宫，而是收做义女，但亦不是什么好事，外人看来是十分的风光，可是朝廷中但凡有了战乱，结果总是离不开议和，若要修订盟约，十有八九还会联姻，到时候皇上后妃们舍不得亲生的金枝玉叶，而这些民间收来的公主郡主，就会成为牺牲品。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林如海如何不知。
“呵呵，你怕什么，怎么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水慕泽看着面前有些失措的林如海，心中暗笑，原来这狂书生的软肋在这里。
“民女有话启奏，望皇上开恩。”小黛玉此时却再也站不住了，一边说着，一边又跪在了地上，头却高高的昂着，直视着水慕泽。
“玉儿……”林如海心中担心，这样贸然说话，皇上若是怪罪下来可就完了，自己无所谓，自从夫人去世，恨不得速死，好去地下常伴夫人。可女儿还小，如新打苞的花蕾一般，还没美丽的绽放，怎么能就这样白白的送了性命。
“呵呵，林姑娘倒是个不一般的女孩，有话只管说吧。”水慕泽笑笑，一边翘起了二郎腿，却没有让黛玉起来。
“谢皇上，民女想，皇上说要收民女做义女的话，自然是对我父女二人的垂爱，黛玉自心里感激。但自从母亲去世之后，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身边却离不得黛玉一刻，但皇上若真的收了民女做义女，只怕民女便要住在宫里，最起码也要住在京城。然若真的这样，可怜我父亲中年丧子，如今又没了母亲，越发连女儿也见不到了，黛玉自此不得常侍父亲左右，生有何益？”黛玉侃侃而谈，却一句软话都不说，确实让水慕泽大吃一惊。这小女娃，看上去柔柔弱弱，怎么说起话来这样的刚强？
“恩，林爱卿，你这女儿，却有你当年的风采。好丫头，起来吧。”水慕泽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微微一笑，抬了抬手。
黛玉从地上站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酸麻以致都有些站立不稳。
“谢皇上恩典。”黛玉勉强站起来，萧索的秋风中，却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林如海暗暗地上前，将手拖在女儿的背上，无形之中，给了她一种力量，让黛玉挺直了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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