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黯然
“……是您最宠爱的皇后娘娘啊！”
如当头一记棒喝，炎峻昊猛地睁开了眼睛，松开了手，迅速地后退了几步，然后方停了下来。他看了看面如土色的萧菲如，又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看，眼下里，酒意已经全然散去了，他的话音，有些掩不住的颤抖：“如儿，朕……”
萧菲如一面轻轻咳嗽着，一面用怨恨的眼神看着炎峻昊，她心内痛如刀割，一面却又觉得这一切很可笑：原来他当初的柔情蜜意，都是虚假的；他说的爱自己，也都是唬人的，自己刚才，分明就从他眼里见到了愤恨，深深的愤恨！
一种恐惧，突然绕上萧菲如的心头！
仿佛月前的恩宠缠绵，浓情蜜意，都只是一场荒唐的梦，而今，梦已经醒了！
他看着她，眼神是懊恼的、愧疚的、爱怜的、纠结的；她也看着他，眼神是失望的、愤恨的、茫然的、陌生的——
他们不过一尺的距离，然而此刻，却恍若天涯海角。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暗夜，静得诡异。
只能听见他和她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沁儿隐隐传来的低泣声。
良久，他方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超前面走了几步——
“皇上……”
依旧跪于地面的沁儿，见炎峻昊的手朝萧菲如伸过去，再次吓得魂都要没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萧菲如有个什么闪失，她的小命也是铁定保不住的！
炎峻昊却置若罔闻，他步履沉重地靠近萧菲如，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丝的哀伤，他双唇嗫嚅了一下，轻吟道：“如儿，朕……”
萧菲如立于原地不动，如座雕像一般。
他的手，颤颤巍巍地伸了过来，想要拭去佳人受惊的泪水，然而还未触及，便见萧菲如突然“咚”地一声，突然整个人就坐了下来，她双手抱着自己的头，一面喃喃道：“你走开，别碰我……”
“如儿……”炎峻昊的手愣在了半空，他看了看萧菲如排斥的模样，想起自己方才竟然对她说了那样过火的话，做了那样粗暴的事！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
可是，该怎么办？她已经恢复记忆了！
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啊！炎峻昊心里痛若刀割，他真的不能没有她！
她恢复记忆以来的这段时间，可是自己和她这么久以来，最难得的一段幸福时光啊！可是自己……为何没能好好地守住这份幸福？自己为什么这样麻痹大意？
到底……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惹得如儿恢复记忆的？
炎峻昊凤眼撇向一旁战战兢兢的沁儿，沁儿只是垂着头，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他蹙眉，无言；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心里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凄凉地收回了手：“好好照顾娘娘！”
冷冷地丢下一句，他便黯然离去。
夜，渐渐静了下来。
萧菲如依旧蜷缩在墙角，双手抱膝，眼神漠然地飘向远方。
“娘娘……”沁儿跪了下来，掏出手绢为萧菲如拭去眼角的泪痕，心疼不已，“娘娘，夜深了，奴婢服侍您安置吧！”
然而萧菲如却一言不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不在想，愣愣的模样，让沁儿见了愈发紧张。
“娘娘，你别这样，好歹说句话啊……”沁儿轻轻地摇了摇萧菲如的手臂，见她手腕上的淤青，忙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方才被皇上弄疼了？奴婢这就去找膏药来……”
“沁儿，别走……”萧菲如终于吱声了，一把拉住要起身去找膏药的沁儿，眼里满是莹泪，“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你所听说的，关于我和他的事，全部都要告诉我！”
“娘娘……”沁儿愣住了，因为萧菲如对她自称的，不是“本宫”，而是“我”！
沁儿从她的眼里，见到的是信任、委屈和抑郁，口里的话几欲出口，可是……
沁儿想起后宫里那些传闻，那些祸事，她却胆怯了——她根本没有那样的胆子，敢说出那些讳莫如深的秘闻，除非她不想活了！
她用力地握紧了双手，紧咬下唇，极力逼自己不去看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眸：
“娘娘，奴婢先去取膏药来……”
于是再也不顾萧菲如噙着泪的双眸，沁儿一手轻轻地抽开了自己的衣袖……
萧菲如望着从自己手中滑落的袖袍，一下子，心里失落极了。
“沁儿，求求你……”她怅然低吟，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告诉我……”
沁儿心里一揪，依旧置若罔闻，退了出去：
对不起，娘娘……
沁儿走后，萧菲如方放声大哭起来，仿佛眼里有流不尽的泪，心中有诉不清的委屈——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的她，孤独、彷徨、无助极了。
而另一边，炎峻昊跌跌撞撞地出了未央宫，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刘图几个小心翼翼地跟在炎峻昊的身后，连大气也不敢出。
一阵清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炎峻昊又不由清醒了许多：
自己居然……居然对自己最心爱的如儿，说了那样过分的话、做了那样粗暴的事！
炎峻昊越想越懊恼，然而事情已经发生，已无法挽回，他又能怎么样呢？他想起萧菲如那愤恨和排斥的眼神，就忍不住心内的痛楚——
上天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竟然连这样一份微薄的幸福也不肯施舍与自己？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那样对待他吗？
他怅然一笑，过去的是是非非，过去的恩恩怨怨，他本来以为可以随风而逝的，然而这一刻……
她恢复了记忆，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这样下去了！
对于破坏与阻挡他们幸福的人，他一个也不能放过！他有的是办法对付那些小人！
炎峻昊紧握了双拳，飘向前方的眼神阴兀森冷：
“刘图，传令下去，禁闭未央宫！”
如果，恨是爱的升华；如果，非要用这样极端的方法才能拥有她——
那么，他愿意。
他愿意为了她，继续做一个无情无义、暴戾残酷的昏君！
只要，她能够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炎峻昊抬头望天，深邃的黑眸里，掩不去的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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