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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后来是极为顺利的登顶路。

  容冶很多年后依旧记得那夜登顶的每个细节。

  彼时他尚目翳,眼前只有空茫茫的灰色雾霭,体衰力尽,每一步挣扎都如针扎般疼,侧耳的时候,烈风却是再没有的温柔,檐梢的铜铃摇晃音色清脆。

  身体每一次因疼痛痉挛而站立不稳时都会被身后的手坚稳地接着,他疲软地靠着少女纤弱的身子,呼吸沉困,停停歇歇。

  身后的心跳也快,圈着他的小小胳膊有细微难觉的力竭的颤抖,呼吸却深长平稳,动作永远不慌不忙。

  那双未来陪伴了他很久的柔腻小手带着他一步步攀登,笃定又一往无前。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阿冶,放空心神,跟着我,按着节奏做深呼吸,呼。吸。呼。吸……”

  “阿冶,不要怕,我在身后。抬脚,右侧,左上两步……”

  那样温柔又沉定人心,明明稚嫩无比,却又教人这般安心。

  他竟会信了她的“永不离弃”。

  只是,在那样的蛊惑里,他确实什么都没法再想,只下意识跟着她的话,尝试着放下所有,把自己的后背毫无顾虑地留给身后。

  末尾,她语调轻扬:“我们登顶了。”

  然后她拉他去登煌最顶端精致富丽的轩阁休息。

  “吱嘎。”随意地推开雕镂厚重的沉水木木窗,让晨曦撒进屋子,橘色的光辉柔柔浮在屈着单膝一腿随意吊在窗外的少女周身,他看不清她,却知道她正在光里回头深深看他,语气带着调笑的清淡:“阿冶,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凌驾于宿命之上的。”

  凌驾于宿命之上?

  在所有人都轻蔑地把他踩进尘埃教他认命的时候,她却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他,总有些东西凌驾于宿命。

  彼时他不懂,只一味信她。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看她永远挺拔上扬的骄傲姿态,看她古潭幽波里光芒璨璨的青黑眉眼,慢慢开始理解。

  只是直到当他自以为有了掌控生命的力量却被命运再一次狠狠打落,悲恨成狂时才突然完全明白。当有东西重于生命,重于一切,怎么都没法放弃的时候,人又怎甘向区区宿命认输?

  而她的鬼话,对他,又有几分才是真?

  **

  其实木霭的确是个重诺的好姑娘,虽然她许诺几乎从来都不走心。

  公元前369年十一月十,小雪。

  今冬的第一场雪下了整整一夜,听说整个大梁城都被风雪盖了大半去,银装素裹甚是迷人。

  于是今日清早鸡鸣刚起,木霭便在亭院里命人搭了炉子茶几卧榻,准备好零嘴,颇有闲情逸致的准备做些赏雪煮茶的高端雅事,陶冶陶冶情操。

  四角的火炉燃得旺,老嬷嬷监督的紧,将病弱的小姑娘裹得严严实实才离开。

  唔。

  木霭放下手中的书卷伸个懒腰,感觉全身骨头都松软惫懒的要朽的紧,接过十三的竹简信笺看完便随手丢进了旁侧的火炉添了火。

  这副病娇身子实在太不讨喜,她好不容易带主公登高望远赚了点好感,打探了点虚实,还没来得及再接再厉,一个小风寒又让暮父泪淹小筑一哭二闹的给发配到了王城郊外的温泉别院休养来了。

  如今好感度才堪堪30,远不足以成为心腹,主公威望太低,又没多少支持,兵粮更是没有着落。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一副烂牌。

  【叮。帝子脏器衰竭严重,生命值:—5(20)】

  ……

  木霭再次长叹一口气,两个注定早夭的病号聚在一起,活下去都是问题,这局要怎么破?

  【可以换马甲。】

  呃?

  【只要在马甲死亡之前完成“帝子成王”的支线主任务,死亡后可以申请兑换新马甲继续任务。】

  意思是还可以删号重来?

  一时之间,木霭也不知道是该欢喜天无绝人之路还是悲伤她似乎摊上贼船轻易下不得线的事实了。

  “十三。”

  黑影点羽,一瞬落下,低头半跪静侍在亭前。

  “起来回话,”木霭指指茶几上的书册,“动不动就下地,想沾了雪把寒湿之气传给吾不成?”

  十三一僵,起身垂着眉目避开眼,双手取了书册丢过去,随即笔直安静地继续低头沉默侍立。

  “南疆守城曲阳前几日暴发了瘟疫,听说魏王很是震怒,下令大巫占卜。宫里那妖道若是找不到推脱,搞不好又要赖在主公身上,你回去看着,别让他真被谁弄死了。”

  “去吧。”

  十三却不动如山,只垂着眼睫。

  这是不愿意服从命令直接忽略当没听到的节奏?不是说暗卫是没有人格只认命令的物种么?她这只变异了?

  木霭掀开一层又一层的厚实被裘,披好狐裘,抱着暖和的汤婆走近。

  面巾上的一双眼鸦羽深黑纤长,眼型流丽偏狭,眼珠黑而定,既无情绪也无杂质。

  清澈冷淡,很干净。

  木霭踮了踮脚尖,鼻息扫过骚年下巴,十三挺拔笔直的立着,仍旧没有半点眼波。

  “还记得吾是你主人?”木霭退后一步,语气凉凉。

  十三闻言跪地,手心翻转,便狠狠刺入胸肋,然后匍匐于地,嗓音嘶哑血腥,平静没有转圜:“主人安危凌驾于一切之上。”

  凌驾个鬼!

  木霭直接抄起一旁的刀鞘,一棒敲去,地上的人应声倒地。

  无意路过的管家:“……”小主人最是注意形象,不会把他直接灭口吧?

  木霭看着犹豫不前的老管家笑得眉眼温柔,语调轻快:“吕爷子来啦。”

  吕范老脸一僵,随即连忙上前笑得像朵菊花。

  “小小姐好,今日天凉,您要多注意身体才是。咦,这边的少侠这是冻晕了?哎呀,要赶快处理才是。”

  吕爷子一面面不改色地说着鬼话一面麻利地吩咐了身后仆人扶起地上的人。

  “对呀,都冻傻了。”木霭话外嫌弃,话里却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笑意,上前几步,直接塞了颗看着就吓人的花丸子进十三嘴里,随后动作粗鲁地朝刀口散了把白色粉末。

  “吕爷子,十三可是罕见的美人呀,”随即皱了皱眉头既欢喜又烦恼的模样,“就是性子太倔了。”

  所以,这是强抢不成恼羞成怒了?

  吕范被自己的脑补剧情吓了一脸冷汗,连忙一叠应声:“是,是,老奴一定好好伺候照料,保证回头给小小姐一个白白嫩嫩风华不减的十三少爷。”

  “这就对了,”木霭满意地笑笑,“十三怕是有了阴影,这段时日不欲见吾,你且把他送回暮府看着休养一阵吧。喏,顺便告诉他,要是不好好听话,就不要再来见吾了。”

  然后再拖了旁边卧榻上的一层被子裹紧,无视其他人低头不敢直视的战战兢兢,拎着啃完的又一册医籍晃悠悠去药房练手了。

  别院建在吕梁山脉中段的一个半山腰,北侧陡峭,常年被圈做贵族园林,守卫森严,边缘处被暮父打满了明晃晃的家族图腾,除了贵族子弟偶尔来休养便一直少有人气。

  地理条件优越还少有人气的话外意思就是天材地宝一般不少,没日没夜地练手将把别院药房备储的珍贵药材用了七七八八后,木霭终于把医技提升到了5级,只是陷入了瓶颈。

  平常的药材已经不够她练手了,于是她终于把眼光瞄向了外围。

  后来她千百次的想,她会惨遭滑铁卢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寻。毕竟,脑残爪痒,注定招贱。

  **

  今冬的第一阵初雪絮絮叨叨连绵了大半个月。

  起初的一日木霭还有些意趣,每天晨光稍朦胧便去赏赏雪烹烹茶再到药房转悠,后面厌了便只每日枕雪听风泡个大半天的温泉然后制制药。

  【叮。帝子生命值:+5(25),十三好感度:—5(—20)】

  三儿又怒了,不过好在总归听话了。

  她这副身子骨根底太差,坚持补养也不过能每日清醒半日做点事情,不过也没甚关系就是了,一副皮囊,只要能撑到支线任务完成就行。

  这天云雪初霁,风朗气疏。

  木霭提前一日打听好了附近的资源。

  “小小姐,到了。”

  “嗯。”

  吕爷子接过老妈子备好的暖炉试了试温度,侯在车旁。

  马车小巧典雅,由寸木寸金的黄梨木制成,垂挂交次层叠绣着仙鹤彤云的宽大锦帛,外罩一席水绿轻纱,处处透着女儿家的精贵娇婉。

  身后停立十数个精卫,一身金丝黑甲,个个身形矫健气势凌厉。

  石饕餮的大门处两侧衣着艳丽精细的奴仆跪了一地,门内有脚步踩着积雪,不紧不慢的沙沙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清脆铃声。

  府内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暮小姐可是金贵的紧,缙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贸然打扰,望阁下勿要生气才是,”木霭挑起帘子,小小的玉手映绿波,语声清糯转而骄傲,“不过金贵二字木霭自觉还是担的起的,毕竟作为一个颇有名气的药罐子,这些年来还是装进了不少值钱玩意。”

  高缙闻言一怔,暮家病娇有点和传说中不大一样啊,却难得多了点兴趣,丢了点面上的糊弄,有点认真的地抬了眼,这山旮旯也是无聊,正好。

  入眼的便是一团正被老嚒嚒抱下车来,裹得玉雪粉嫩的圆疙瘩,精致的巴掌脸一脸严肃,水润的小嘴开开合合,说着自己值钱的调笑话。

  他好笑地收了收手里把玩的玉萧,前行几步,高大的身子完全拢了只及他腰腹处的小姑娘,带着身高的压迫,朝小姑娘伸出双养尊处优指甲圆润的手。

  【姓名:高缙,年二十三,

  属性:生命力80、武力54、体力68、智力48、威望60、好感度+10(10),

  其他:周朝王室第五子】

  叮。铃。

  身后大门处一段玉白锦一闪而过。

  【姓名:婳姽,年十五,

  属性:生命力40、武力70、体力40、智力未知、威望未知,

  其他:娈宠】

  这么多未知?木霭这小小惊讶了一把刚刚惊鸿半瞥的人物。

  这边,高缙耐心十足,身姿颀长优美,稳稳伸着手等待,饶有兴趣地看着小姑娘因为不满意他的冒犯,一张介于童稚和明艳的精致小脸慢慢皱成了包子。

  清和带糯的声音一字一顿说得严肃,“男女授受不亲。”

  只是小身板实在撑不起话里的威严,只像是小孩学大人玩过家家般透着无邪可爱。

  高缙眉眼愈发柔和,清秀的五官俊逸倜傥,弯下腰好脾气地温和开口:“嗯,是缙考虑不周。那暮小姐可愿意赏个脸,让在下招待一番全做赔礼?”

  狼外婆邀请进狼窝的既视感十足。

  木霭于是矜持地做了几下犹豫呼吸,才颔首应下。

  吩咐了其余人在外待命后,木霭带了贴身的嬷嬷韩姑和两个精卫跟着高缙进门。

  高缙带领一行人直接越过了惯常人家用来招待客人的大厅,步入了一段九曲回廊。

  大胆鲜艳的釉彩一瞬晃入眼帘。

  回廊两边的石墙雕工精细,不同于大梁城常见的镂空设计,而是以浮雕着釉,铺展了一幅幅生动细腻惟妙惟肖的仕女仕子间的……十八禁图。

  韩姑一把蒙住小姑娘愣神的眼,气得脸色发绿,拉着小小姐侧身转到身后肌肉绷紧横刀于胸的两个精卫后面,然后往外呸了一声,再立马轻手轻脚抱住小姑娘连声安慰:“都忘了都忘了,小小姐不怕哈,韩姑这就带您回去。”

  韩姑心里气得发狠,要长针眼哟,这只不要脸的衣冠禽兽!竟然把这些龌龊事这样摆在明面上,敢污了小小姐的眼,回头看老爷不活撕了他!

  “呵,呵呵……”高缙看得尽兴,斜斜地倚靠在一个漂亮得妖精似的少年身上,笑得颤弯了腰:“真是抱歉啊,这是缙第一次邀人进府,忘了有些东西少、儿、不、宜,吓着暮小姐了。”

  随即忍了笑直起腰用手里的玉萧戳戳旁侧紧靠着的少年:“婳姽,还不去安慰安慰人家小姐?”

  “好。”少年轻应了一声,便走了过去,脚腕上绑着的一圈银质的小铃铛细细碎碎,发出若有若无的悦耳声响。

  “嗤。”韩姑斜斜掀起眼瞥了把定义妖艳贱货的少年。

  却怔愣了一瞬。

  随即转开带着细纹的眼角,冷冷勾起嘴角,清淡的五官嘲讽意味十足:“脏死了。暮家的嫡系小姐,这种人也配靠近?”

  被称作婳姽的少年恍若未闻,只一步步迈着步子踏拢,玉瓷样的小巧裸足踩在赭红色的地面上,犹如娇嫩柔媚的莲蕊,真真的步步生莲。

  暮家两个精卫手边刀刃侧起,冷锋映残雪,发出的颤鸣一瞬划破空气,眼看着一场恶斗再所难免。

  却还是被木霭一下子叫了停:“住手。”

  她是文明人,不喜欢打打杀杀,特别是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

  可惜木霭出声也算及时,但不妨少年动作太快,噗通。

  画面一下子便停滞了下来。

  韩姑瞪着前方离自己眼珠只余一寸尖梢染血掂着两块血肉,一只豆蔻纤指尾梢勾着精贵的指套,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霎白了脸,随即想起了什么,把木霭一把挡在了背后,随即咬紧唇,眼里滑过一抹狠厉的光,绝望又视死如归。

  前方,妖孽似的少年轻描淡写收拢指骨,一把把手中内脏捏得支离破碎,然后微微嗅着带了陶醉笑意的模样。

  木霭无声地叹了口气,武力值不是简单的一加一,她在门口就估算过,这是遇到变态了,打不赢的。

  谁知道随意一挑就会踢到了硬板。

  “婳姽是吧,”她伸手用了点力拉下韩姑覆着她眼的到手露出一双水润无辜的青黑眉眼,垂着鸦羽并不看眼前的妖魅,“走吧。”

  “好。”

  姽婳收回了手。

  “小小姐!”韩姑惊慌地便欲拉住起步离去的小小姐。

  “韩姑,不用担心,吾乃暮家嫡长,旁人不敢随意伤的。你先带其他人回去,三日后若我没回来,便直接通知父亲去东周要人便是了。哦,对了,”木霭没有回头,矮砸的身影拖着小步子消失在回廊拐角,“这是命令。”

  高缙已经半点看不出一会儿前大门迎客做样子时还算知礼的俊逸模样,懒懒散散靠着重新回到身边的少年身上,不时挤挤圆疙瘩似的小姑娘。

  木霭懒得多说什么,身体太虚,她如今已经有些打不起精神,于是顺着他的意思看向一旁栩栩如生的漂亮壁画。

  色调明艳,落笔细腻,古时的十八禁能有多禁?

  遮遮掩掩的其实蛮具美感的。

  她暗暗闭了闭气,眼睫颤颤巍巍,做出几分羞涩难堪的模样,小脸憋出几分红色。

  “这就害羞了?”高缙五官舒展,语气温柔地调笑。

  “没,没有。”木霭干巴巴地硬撑,一张小脸不自在地转向一旁。

  【叮。高缙好感度:—10(0)】

  厌烦了就好。

  “这样啊。”高缙停下步子,顺便逼停了身后的木霭,食指漫不经心地摸着倚靠着的少年,随后高高挑起他的下巴。

  这是木霭第一次看清这张未来腻烦恶心了数载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

  祸国殃民,足倾人城。

  木霭本身曾经就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不然后来也不可能被推到烟城第一名媛的名头上,哪怕如今做着病美人,金贵娇养着依旧有旁人难以企及的精致五官。

  现世影视和各种圈子里,她也看过太多不世出的绝世美色。

  却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长得这么糙!

  面前的少年十五岁上下,披散的一头鸦青浓密的长发下肤色透着病态的苍白,更衬着五官剔透精致,犹如工笔细细描绘,有着超越性别的瑰丽,雌雄难辨。

  尤其一对狭长的眼,鸦羽纤长,尾梢斜勾上挑入鬓渲染着层层叠叠黛紫色的胭脂花莲,黑黝黝的瞳子大而幽深,朦朦胧胧间水波似的漾荡妩媚。

  一身玉白锦的长衫都压不住妖性。

  是个老妖似的漂亮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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