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石子与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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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乌鸦在头顶盘旋，小江魄仰起头，看着这些不祥之鸟，心里涌起憎恨，他弯腰捡起石子，朝天上的鸟狠狠的丢过去，仿佛赶跑了它们，发生的事情就能改变、逝去的人就能回来。

　　“囝囝！快回来快回来，丢不得啊这些鸟，丢中了要倒霉的！”一个老妇人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扯住江魄。

　　石子击中了一只乌鸦，它正巧停在附近的一座墓碑上，乌鸦发出一声叫，扑腾着飞走了。

　　“啊呀，不得了，丢中啦，这下要倒霉了！”老妇人絮絮叨叨的数落着，小江魄捂着耳朵逃开，他扑向母亲的怀抱，泪水浸湿了衣襟。

　　“不哭了，江儿，爷爷在天国看着你呢。”母亲温柔的声音让他渐渐停止了哭泣。

　　“......妈妈”小江魄抬头，“爷爷在天上干什么呢？我好想他。”

　　“爷爷啊，今后每天都要喝茶、看报、听收音，很忙的呢。”

　　“在天上？”

　　“嗯，在天上。”

　　“他会想我吗？”

　　“当然，你是他最疼爱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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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已经没救了......节哀顺变。”

　　手术室的灯熄灭，大夫走了出来，帽子还有来得及摘，已经不再年轻的父母围了上去，眼角都是褶皱和泪痕。

　　“杨大夫，真的不行了吗......”

　　“唉，我们已经尽全力了......二位好好安排后面的事情吧......”

　　母亲哭倒在地上，小小的身躯抽动着......父亲的头发似乎一夜之间花白，他垂着头，脊背微微驼着，仿佛永远也不能再直起来......

　　年轻的江魄穿着学士服，看着远处的父母，却不敢再上前一步。今天是毕业典礼，家人瞒着他手术的事情，典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得到消息的他从数千名毕业的学子中间一跃而起，于众人哗然里奔跑出了礼堂......然而时间从来不会因此走得慢一点，他赶到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

　　主刀大夫和副手都是家中熟识，他们毫无保留的发挥了自己的水平，然而死神的镰刀还是狠狠的挥了下来......

　　江魄的脸庞变得湿润，他在无声的哭泣，大夫们经过他的身边，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叔......”他看到了发小的父亲，无力的喊着。

　　“大江......会好起来的......”

　　江魄恨自己，是不是六岁那年击中乌鸦的石子，给他们家带来了噩运？是不是自己孩子气的举动，为日后的这些变故埋下了祸根？他回想起外婆唠唠叨叨的样子，泪水更加汹涌，那个念叨自己的老人，不久前也离开了人世......

　　江家满门，又剩下几个呢......

　　他举步朝父母走去，母亲的哭声越来越清晰，他伸出手，想要给她一个拥抱，却被那哭声刺痛了胸膛......

　　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还有我......还有我......

　　......

　　......

　　耳边的哭声越发清晰，江魄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了焦点，他吃力的眨了眨眼睛，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医院的病房，雪白的床单和被褥，浅蓝色的窗帘，铁架床边站着两个人，自己身旁俯着一个人。

　　“别哭啦姑娘，这人又没死！只不过还在昏迷！你哭个什么劲啊！”刘一农无可奈何的声音响起，“他赶明天要是真死了，你还有没有眼泪替他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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