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丧事
“喂?”是个陌生的新加坡号码。
‘彻…’薛凌冉的声音听上去疲惫又沙哑。
“怎么了?”他听对方声音不对,也尽量放轻声音。
副驾驶的谭辛蔚对于他讲电话一开始没注意,听他态度有变,才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听着。
‘彻…婶婶在你身边吗,我爸爸他…去世了,过来新加坡一趟吧。’她低低地静静地叙述事件:‘明天开始接受吊唁……’
“……”薛凌彻听后忘记了说话,冷静消化着突如其来的噩耗,周遭死一般的寂静,除去窗外的车辆,剩下的就只有自己和蔚蔚的呼吸声了。
‘彻…在听吗?耽误不得……听话。’
“我知道。”他的声音沉得吓人。
‘家里已经申请了航线,明天派直升机过去长源。’
“好。”
‘还要给叔叔婶婶去电话,记得告诉蔚蔚,先这样。’
“好。”
挂掉电话之后,薛凌彻感觉自己的动作有一丝的僵硬,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这是继外公死去之后又一个亲人离去。姓薛的伯父,算得上…亲人吧?
外公走的时候他才十二三岁,当时难过伤心至极,这么多年过去也会淡忘掉。从来没有想过身边的长辈终有一天会陆续离开自己,至少现在,他没有这种意识。再怎么说,他从小也是被人捧着长大的,有些苦痛,并没有经历过,甚至不曾在意过。如今,凌冉的爸爸,他虽然不怎么亲近却也无比敬重的伯父去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丧事。
以他现在和薛家的关系,又怎么会有足够的身份和理由出席。不是他多想,是真的不想参与,一旦心下有了芥蒂,过去的情谊,真的难以挽回。
叹了口气,大手抚在方向盘上半天没有动作。谭辛蔚看他不太好的样子,想问,又不是很敢问。刚才的电话她听的出声音,却不是很能听出来内容,薛凌冉这段时间消失了那么久,突如其来的电话,会是什么样的消息呢?
“彻…你还好吧?”她尽量温柔,身体靠近他,查看他掩埋的有点深沉的表情。
他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见,总之没有什么反应。谭辛蔚有点心寒落寞,到底能是什么事?怎么会突然连她都忽略,这么冷漠?但因为担心,还是不厌其烦的上前,伸出手覆在他搭在方向盘上垂下的右手。
被柔软的触感惊了神,薛凌彻突然抬头看了自己手上的手,连忙转头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娇颜,反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胳膊将她圈进怀里紧紧相拥。
“对不起……”他的呼吸轻浅。
“你怎么了?”谭辛蔚拉开和他的距离,抬起闲暇的手抚摸他的脸。
“不是有意冷落你的,在想事情。”
她嗔怒:“哼……”脸扭到一边。
真的是…薛凌彻越发觉得她娇弱了,莫不是宠的太厉害,她也不会这样变本加厉在他面前无理取闹。不过,他喜欢。
他轻扯嘴角:“给我亲亲…”
“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听见是凌冉的声音……”
他从来不介意当着她的面接任何电话,但也不知道她竟然会故意偷听。因为她这样的女人根本不会也不屑去做那种小心眼的事,这次,他多想了一层。并且联想到她竟然还用微信陌生人试探他的那件事……
“没事啊,乖,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我们先回家吧。”
“好吧。”看他兴致不高,她不吵着玩了。
车子掉头,一路疾驰……
——
同时接到消息的不只薛凌彻一个人。到家的时候,刚进门就发现该在的都在,外婆父亲母亲都已经在他回来之前到达这里。
这边两个人才刚落座,随后就进来了潘恩佑剧雨菲还有关熠,隔得这么近,说没有在容韵碰到是假的,想必他们也看到她和薛凌彻还有烈遥夏如风他们了吧。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唯独谭辛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样的气氛下也张不开口问。
见潘恩佑一来,外婆就表情认真得开口:“赶快再给恩絮打个电话试试看,凌冉那边说联系不上她。”
“是,我这就打。”潘恩佑掏出手机拨出去,却提示被通话限制。
“我来。”薛凌彻开口。
大家都看向他,薛凌彻拿出手机找到自己在公司的助理,说了几句话,那边应下,他就挂了。
大家谁都不说话,大厅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各个表情深沉凝重。谭辛蔚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看看那个,安静了有一会,薛凌彻的手机震动打破了沉静。
谭辛蔚正纳闷他什么时候又把铃声设成震动的时候,只听他说:“还在加班吗?”
‘嗯,凌彻哥哥有事吗?听宋特助说你有打电话给我。’
“回家来,你凌冉姐姐联系不上你。”
‘去哪里?’
“到我这来吧。”
‘嗯。’
并没有明说是什么事情,谭辛蔚越想越不对劲,是不是因为她在场,让他不方便说。对面的人可是潘恩絮哎,他明知道她们几个相互容不下,他还把她叫过来。
谭辛蔚是真憋屈了,放眼看过去,在场的这些人,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是没血缘关系的亲人,要么也得是从小就认识的熟人。恐怕她是出现最晚的一个了吧。就算是剧雨菲,恐怕潘恩佑也不舍有事相瞒,看她一副懂事又悲痛的小表情,就知道连她也是知情人。
莫不是出了什么关于他们两个家族的事,人家薛潘两家各个有话语权,各个有参与权,她一个流着他们过去的仇家易家的血又姓着外姓谭的人有什么资格呢?越想越难过,越想越隐忍不住心里那口气。
忽听楼上传来一阵啼哭声,谭辛蔚立马看过去,麒麟精灵在睡觉,应该是醒了吧。也正好以此为借口远离这里的沉闷。
“那个…外婆,爸爸妈妈,我上去看看。”她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快去看看吧。”乔伊涟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她走了,薛凌彻盯着她的背影出神,直到上楼拐角不见。
跟潘恩絮有联系也是事出有因,回头跟她解释一下。
主要是他现在自己心里也郁结得很,很多事情还没有下定决心。如果他过去,也就是承认自己还是薛家人,那么他的几个兄弟也免不了要折腾这一次。主要还是,他不认为他适合走这一趟,不认为他还要再继续守着这份情。可是他的母亲怎么办?若真不去,母亲定会伤心难过,因为他一向懂事有礼,母亲是薛家的媳妇,他因为心里积下的怨恨就弃一切于不顾,未免显得有点心胸狭隘,不懂人情世故。再者就是潘恩佑,他这次去,到底是以什么身份,他是薛戎洛私生子的事情现在处在半公开的状态。说公开是在家族以及上流中,说未公开也就是没有大举报道宣扬而已。潘家与伯父家那可是世交中的世交,如果潘恩佑不代表潘家,岂不是只有恩絮一个女孩子撑着潘家的面子和礼数。这些倒不关他的事,只是想想心里不舒服,毕竟当初是他搅和的潘家天翻地覆。这里面说简单倒也不复杂,可能是因为自己想的多吧,总有些东西放不开也说不明白,搁在心里磨呀磨的,磨到最后也难以定夺。
什么时候开始,他薛凌彻也变得如此纠结于世事,小日子过多了,难免心境也得改变,失去了往日放纵驰骋的帝国,连性情…都不再那么让人讨喜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谁送潘恩絮来的,总之还挺快,应该是飙了车。才一个小时,她来了,薛凌彻起身就走。
进了房间,谭辛蔚盘腿坐在床的正中央陪儿子笑呢。
“蔚蔚。”他一进来,看见自己的妻儿,心情不自觉变好。
“嗯?怎么上来了?你们不是有大事要商量吗?”她虽然笑着,但口气里的介意他听的出来。
敛了笑意,来到床前,没有急于解释,而是跟儿子说了几句话。
“麒麟?”他声音很柔,很暖:“麒麟看爸爸…乖儿子,看爸爸。”
不到百天的孩子,甚是小坨。儿子不知道是不是能听懂,总之转头看着爸爸呢,还笑着。
“看妈咪。”她故意板着脸。因为儿子的忽略。
麒麟盯着爸爸呢,没有搭理吃醋的妈妈。
薛凌彻笑了:“爸爸好对吗?我的乖儿子…”伸出手指触摸他的小脸蛋。
“麟儿,妈咪生气了哦?”
麒麟懂什么呀,可能只是觉得见薛凌彻的次数多些,更加熟悉些,一直笑着,也不理会妈妈。
薛凌彻捏着孩子柔软无骨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宝贝…怎么不看妈咪呀?妈咪撅嘴呢!哈哈……”
“哼…我生气了!”她这句是对薛凌彻说的。
薛凌彻只当她是玩闹,并未多在意,和儿子嬉笑着,父子俩把他晾在一边。没一会,她就走了,到外间的沙发上倒了杯水喝,让自己冷静冷静。
薛凌彻看时间不早了,还得和蔚蔚亲近呢,就把麒麟抱回了婴儿房,顺便在还在熟睡的女儿的脸上吻了吻才离去。
再进房间,谭辛蔚还在那坐着,手上一本杂志无意的翻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看。
“怎么了?”薛凌彻靠她坐:“真生气了?”笑了笑。
“走开!”一把合上杂志,往他脑袋上砸去,自己起身走了。
啪的一声,薛凌彻不妨没躲开,被打中了脑门,捡起已经掉落在地上的杂志放在桌子上,也随她进了里卧。她不在,应该是在卫生间呢。
没有进去冒犯,知道她心情不好,虽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在哪。
但她一直不出来,他有点等不及了,就敲门。
“蔚蔚,怎么还不出来,不舒服吗?”
里面却传来她无比清醒的声音:“盼着我有事呢是吧?走开,我好得很!”
“你怎么了?”怎么听怎么像真的很生气。
“我说你走开!”
“我进去了?”他转动门把,一时间愠怒:“你锁门?”不再有之前的耐心:“把门打开!”
“你走吧!”
“你让我上哪?”他也有些气了,简直是无理取闹的过分。
“想去哪去哪?我管不着,别来烦我就行!”她口出狂言。
“你又想干嘛,别跟我吵架,快把门打开,出来说。”他严厉。
“我说让你走!”声音很大,想了想又道:“你不走我走,你让开,我开门!”
“别跟我闹了,出来解释下!”
“谁解释啊?我没什么可说的!”
“出来!”他这一声着实恶。
她沉着气,打开门,看见他黑色的面庞夹杂着愠怒的神色,她也不跟他客气:“干嘛?”
“你在不满意什么?”他压着气。
“你不用这样隐忍,搞得我让你多不痛快似的,你可以尽情的发脾气。”
“你……”他气结,看了他一会,转身背对着她,身体起伏。
“薛凌彻!”
“说!”
很久,没有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却听到隐约的抽泣声。心骤然缩了一下,他连忙转身,正对上她红透了得眼眸。
脾气没有了,心疼的不行,上前两步揽她进怀里。
“怎么了?怎么回事,谁让你不开心了?”他爱怜不已,用唇吻她脸上的泪。
“别亲我!”她推开他:“就是你!”挥了一把眼泪。
他蹙眉:“因为麒麟?”应该不是。
“你想的简单!”她吼他。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不想说,我烦的很,今天晚上谁也别理谁,各睡各的!”她掷地有声。
“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吵架,你要说就说,不说就改天再说,收拾东西明天去新加披。”
“不去!”
两个人杠上了,相互睨着,谁都不退步,谁都没有行动。不过到底是薛凌彻输了。
“你不收拾我来收,明天乖乖跟我走就是。”
“凭什么!”
“你吃炸药了!”他这句话比之前几句声音都狠,明显看到她身体颤了一下。
但她之前每句话都比他冲。
见她不说话,他叹了口气,不和她计较,声音放平:“乖,你先睡,我一会就来。”
“你这个法国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中国话呀,说了各睡各的!”她再次吼他。
“……”他抿唇看了她好一会,转头走了。
“你……”谭辛蔚见他真走了,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一脚跺了下床脚。
然后听见卧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还真走了。她眼泪糊了一脸,哭的伤心极了。
——
烈遥维卡夏如风严雅瑄几个人还在外面浪呢,见薛凌彻谭辛蔚没有跟上来,只当是找地方偷情去了。
“阿风…你说句话呀……”一到两个人独处,夏如风就对严雅瑄爱答不理,甚至是不理。
“老公……”她往他身上蹭。
“开车呢。”他冷冷吐出三个字,也不管她。
分明就是为自己平时受的委屈表示抗议呢,严雅瑄知道他心里介意,所以这不是来赔罪呢吗?
“不想我捣乱,就跟我说说话嘛……”
听她少有的温柔语气,夏如风觉得这次故意冷着她着是有用,早知道她怕这个,就早点用这招了,看她还敢不敢再欺负他。
“边儿去!”他冷言。
严雅瑄被他这一声吓到,先乖乖坐好在副驾驶,眼珠时不时地在他身上瞟呀瞟的。
夏如风手机响了,插上耳机接了起来。
从头到尾就没说几个字,一直嗯,最后挂断。严雅瑄着急,他从来不这样冷落她的,看来是跟她来真的呢。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换了认真的语气,怕真是有什么事,不适合那么矫揉造作。
“集团的事。一直有人在捣乱,大哥派的人汇报情况呢。”他严肃极了。
“怎么下班时间还打来呀?”
“事情比较特殊,那个人是潘恩絮现在的男朋友,不好处置。”
两个人用着谈正事的口气交谈着。
“啊?天哪…不会是潘恩佑搞得鬼吧,兄妹俩一个鼻孔喘气。”
“不好说,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毕竟那个人对恩絮的感情还没有达到为她卖命的份上。”
“你知道?”
“红灯区认识的,恩絮是被他包养的。”
严雅瑄表情有些难看,那么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破落了竟作出这些难以启齿之事,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了,夏如风因为想事情,也没有故意冷着她,是真的在冷着她。
而另外两个人也打算双宿双飞了,烈遥和维卡就近入住了一家酒店,都是外冷内热之人,电梯里就亲热开了,一直到进了门,还在继续深入,典型的只做事,不说话。
一场情事之后,风雨渐歇,一男一女靠在床头说话。
“是不是有话说?”烈遥点了根烟,早就知道她。
“嗯,新加坡出事了。”她这几年断断续续负责着那边的大事小情,起初只是为了潘家,现在几乎是掌握着那边的任何迹象,像薛家这种会上新闻的大事,她更是提早获得消息。比如薛伯父明天接受吊唁,她却能比外界提前获得他死亡的具体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口中的他当然指的是薛凌彻。
“什么事,说来听听,现在除了你,我几乎是什么都不关心了。”烈遥少有的说着暖心的话。
“骗我。”维卡冷冷吐出两个字,将被子往身上又提了提,面无表情:“阿樾的事不是你在负责吗?不会哄女人,就少说话。”
烈遥轻笑出声,冷面女王维卡计较起来,也是蛮讨人喜的,没表情,但心里在意他呢:“怎么?你还吃阿樾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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