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梵音天
祁墨道是于要事去往涪陵，刚巧撞见冥界撷亦暗袭她的那一幕，而将她救下。涤仙湖乃他在岸边垂钓，偶然听见端凌宫那两头放养的凶兽的嘶吼，又听见有人落水，刚好是湫时，便将她救下。
他说这话时不疾不徐，很是有条理，面上亦无太多表情，很是平淡坦然。
湫时却莫名泛出些欣喜来。
或许天界这位祁墨上神的确是有些癖好，譬如说大多活动皆放在夜里，同垂钓或是商议正事。
可湫时不大相信。
……
九十九重梵音天。
天清气朗，卯日星君当值，那日光透过缭绕的雾气，显得静谧又温和。
湫时有半个身子露在透过敞开的窗棱落进来的温和日光里。
她收拾了一番，正与祁墨一同用膳。
“可百年前你是凡人。”
湫时拄着腮帮子，盘腿倚着平头案前舒适的云枕，冒着光的眼睛未曾离开过面前执了玉箸往她碗里放吃食的祁墨。
眉眼姿势与百年前她相识的芷渊无异，只是更添了几分雍容矜贵，让人心生尊崇之感。
故外人相传天界祁墨上神不好相处，人情淡漠，其实是因为他太过清贵，可谓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罢了。
所以总让人生出几分望而远之之感。
“天界之人下凡历劫你听说过吗？”祁墨不徐不疾，有问有答，极有耐心:“我初遇你时乃下凡历劫，在凡界被唤作芷渊。”
可自然不是百年前，还要更早。
他看了眼还在思考地湫时，“我特地让琓玉做了花糕，你尝尝。”他专注于案台上色泽莹润样式精致的花糕。
“我还有些想问的，不过一时想不出来了。”湫时捧着脸蛋，微微蹙眉。她隐约觉得还遗漏了什么，不过一时想不清楚了。
只觉得若芷渊是天界祁墨上神下凡历劫，那作为还在腹中地肉胎凡身却能误闯涪陵仙山，还能视妖物，便有了解释。
“无妨，待你想起来再来问我就是了。”祁墨莞尔。
神仙与凡人不同，凡人只有一世，不过百年光景，匆匆而逝，故他们所经历的，都弥足珍贵。
而神仙可以好生过活的日子太长了，却缺失了凡人的体验，故将所经历的情感，看的轻而远之。
……
于是湫时心满意足的坐正，小口小口咬着祁墨拣给她的花糕。
半晌，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玉筷。
“我得回趟涪陵！”湫时面上愠怒。
祁墨挑眉，不置可否。
“即使师父不在涪陵坐镇，可没有令牌，又岂能是撷亦说进就进的？”且还完好无损，尚有余力将她打晕。
湫时托着下巴，自言自语:“我诸位师兄皆不会做出这般蠢事。”
她蓦然想到一个人。
“上神，你还记得当初我养在渔坞外的那朵清莲吗？”
祁墨沉吟片刻，“有些印象。”
湫时起身便走。
祁墨望着她的背影，扬声道:“你待会还来吗？花糕可给你留着。”
湫时从推门而出，应他:“上神可留好了，我一会儿便回来。”
……
清漪看着推门而入的湫时，慌忙讲手心里盛着的几粒丹药送进喉中。
清漪房里燃着熏香，湫时方一进门便有扑面而来的浓密青烟，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她微蹙眉，逆光立在门口，并未即刻开口询问她，只是缓缓行到榻边的案几前坐下。
清漪看不清她的表情，心里慌乱忐忑。
她一袭娇嫩的浅粉衣裳，将她的身段衬托的更加玲珑有致，在涪陵仙山这般灵力充沛的地方温养了百年有余，面容都更加娇媚艳绝，一双随时含情脉脉的眼睛紧随着湫时的动作。
若湫时是个男人，不准就陷入她楚楚可怜的眼神中，就此忘了此行的目的。
可她偏偏是湫时，有时极为粗糙，将自己过活的与个男人无异，可心思却更加活络了一些。
她虽未看清清漪手中方才拿的是什么，却将她吞咽的动作看的清楚。
湫时沉声道:“清漪，你是染了何疾？”
清漪稳了心神，缓步向她走来，步步生姿，宛如一枝摇曳的荷。
“姑娘，你不是去了天界？”她到湫时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收敛了方才剧动的心神，故作关怀的看着湫时。
她故意转移话题，湫时也无心追问。
湫时端正坐着，将修长的双臂搭在膝上，认真看着虽然挂了温婉的微笑，眼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忐忑的清漪。
“清漪，你在涪陵这百年来，我们可有亏待你？”
自然是没有。
湫时将她带回来就已是大恩，还拿了休岸的金丹与她，助她固元驻本，不会再因灵气不足便灰飞烟灭。
湫时还记得那时与她说，现在她的精魄根元已无大碍，且功力助长不少，若想下山，自然也是有立足之地。清漪一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的模样，噙了满目的泪俯倒在她脚边。
后来清漪便留在了山上。
她在后山清水潭里温养了一阵，出山时更是亭亭玉立。
可因是湫时带回山，各位师兄于她都很是客气礼貌。
……
“姑娘与各位仙君都待我极好。”清漪垂眸浅笑，那笑却实在有些僵硬。
湫时蹙眉，浅浅地眯起了眼睛，她原先心里还有疑惑，只是敲打一番，可如今清漪处处不自在，湫时更加笃定。
“清漪，你进出山的令牌呢？”她不经意的问到。能自由进出涪陵仙山，皆需要休岸亲自制的令牌，当年带清漪回来，她磨着师父做了块令牌赠予她。
湫时虽然聪慧灵敏，可不知为何，待清漪却是极为宽厚。
清漪低头不语，于案台下揪着衣袖的手骤紧。她本想过些时日待事态平息，再与湫时称令牌无意间丢失了，湫时定会另给她一块，左右不过一段时间不能下山罢了。
大概是那人被发现了。
“姑娘，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将令牌给那冥界之人。”她嗫嚅斟酌一番，跪倒在了湫时脚边，垂了头，目光很是哀戚。
湫时沉默不语，静静的看着她。
“清漪，你可知我昨夜差点便丢了性命。”她语气平淡，却认真仔细的观察清漪的表情。
清漪不敢置信的抬头，一双美眸里都是惊恐。
倒不像作假。
“你起来吧。”湫时默了片刻，轻叹口气。
清漪松了口气，却听见湫时下一句话，“收拾收拾东西，不日便离开涪陵吧。”
她睁大一双含泪的眸子，却只看到湫时毫不犹豫起身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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