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撕了那个美妆博主·九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有部分网络红人利用自己在粉丝中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大肆推广此类三无化妆品。为了逃避相关责任，她们往往不直接说出产品的名称和型号，而是通过各种‘现场暗示’、‘事后解密’的形式，达到宣传推广的目的。”
画面上是两个萝的美妆视频片段；沈茜下的，阮聪剪的。
然后画面转到安丽丝塔的门店，顾客来来去去，导购员说说笑笑；店门口还挂着还原度略低的山寨明星海报。阮聪拍的，沈茜剪的。
接着画面上出现了消费者关于安丽丝塔的投诉，各种烂脸报导，有图有真相；沈茜找的，沈茜上传到服务器的。
“本台记者在此提醒各位消费者，在挑选化妆品的时候，多长个心眼，动动手指，查一查准字号，选择正规厂家生产的商品；而不是盲目听信于所谓‘美妆博主’的建议，把自己的脸变成试验田，美容最终毁了容。”
这条两分多钟的民生新闻结束了，紧接着播出的是商贸新闻。
沈茜在末尾看到了那位“本台记者”的名字——是那个胖子。
手机和扣扣同时炸响，一声接一声，笔记本电脑都快被震起来了。意识到的时候，沈茜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粗重得像一条喷火龙，刚才喝下的南瓜粥在肚子里沸腾得冒泡。
——那个胖子！
她的工程是建在她的账号下的，他翻不出来；但是素材都保存在服务器和本地，随便扒拉一下就能找到。标题不用说，肯定是刚刚说话的时候被他看到了。还有新配好的音轨……那个音轨上直接写了她的名字。
沈茜气得揪头发，也只能揪头发。她现在没有编新闻的权限，被偷了作品，连说都没法去说。
商贸新闻播完了，手机不响了，扣扣也安静下来。但沈茜的怒意已经波动成杀意。
——那个胖子！
本来她的计划是，做好新闻之后，在正式播出前先发一条长微博引起关注，然后再转发新闻的网络视频，拉上传统媒体双管齐下，有理有据有真相地撕。现在自己的新闻是发不了了，胖子还把新闻的重点完全写歪，她忙了几个小时的长微博等于白做。
——那个胖子，废物！她把现成的素材摆在他面前，他还只能做出这种工商城管打假行动似的玩意儿！
沈茜在屋子里踱了一圈，发现只有装南瓜粥的塑料杯子能摔，于是一把抓过，“咔嚓咔嚓”使劲团，捏到不能再捏，再一气掷进垃圾桶，踩上。
扣扣又“嘀嘀嘀”地叫了起来。
沈茜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一个是马媛媛，一个是实习生；哪个她都不想理。事到如今，对他们解释或者抱怨只会让自己越来越暴躁，还白白浪费时间。
有这工夫，不如赶紧想想后续的补救措施。
毕竟她是要对老板交代的。
沈茜想起老板给的定金，和说好的酬金，冷静下来了。
然后她点进微博存稿箱，删了刚刚放进去的长微博，重新打开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突然觉得胖子真是个好家伙，想给他买块蛋糕吃。
晚上11点是“百发百中从不空大”的常规发帖时间。很多人猜测过，为什么“百发百中”总是挑这个时候搞事情，是不是因为大部分人在11点左右，都已经睡了或准备要睡，就算被挂也不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对此，作为当事人的沈茜认为——你们真聪明。
但偶尔也有另一种原因导致她不得不拖到深夜才发帖，比如稿子临时要改，大改，翻天覆地的大改。
看到新闻之后，沈茜花了两小时整理了长微博，把原来的材料全部调整，按照胖子的新闻的顺序重新摆放，把原本准备好的挂人微博强行扭转成工商城管联合打假的维权新闻——甚至看起来就像是那条新闻的文字版。
对于“镜魅萝”本人，微博中连半个字都没有提到，仅仅是以一句“有部分美妆博主”带过。
百发百中从不空大：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些，明晚见
然后她点开私信，跟老板吹了一个“两天内就有结果”的牛。
老板的回复是10分钟后发来的，当时长微博的点赞评论转发数量加起来已经逼近十万。
芊芊的小小小号：【大拇指】
“看到了伐，‘百发百中’又开始撕了。”
“看到了看到了，有点奇怪啊，这次居然不撕人，直接撕牌子了——这是要开始收保护费了吗？”
“你们看到中间那段没，跟老赵昨天的新闻说的差不多啊！”
“我看到的时候也在想，怎么老赵刚出了新闻，‘百发百中’就跟上了……”
“难道‘百发百中’也在看我们台？这算不算抄袭老赵啊？”
“不算吧？时事新闻哪来的版权。”
“那没意思，就看他晚上还有什么料了。”
“走走走，去采访一下老赵，跟微博红人抢热点是种什么感觉。”
早上8:20，沈茜一路从大厅到电梯到走廊，听到无数如此这般的议论，心如止水。
和她预想的一样。
沈茜到了办公室，看到聪明的阮聪今天也早早地开始打扫卫生。虽然左手握扫帚的手势依然很不熟练，但不影响他“勤快的小少爷”形象。
“这么早啊。”沈茜随口招呼了一句。
“啪嗒”，有人手里的扫帚掉了。
“沈茜姐——”刚一出口，阮聪立刻主动闭了嘴，然后转身关上门。
不错，很机灵，沈茜感觉这段时间的□□是有效果的。
“那个新闻——”
沈茜摆摆手：“算了，就当送他了。”
“可是那个——”
“可能他也是情非得已，”沈茜说，“比如欠了不卖器官就还不了的巨债，急需奖金；平时光顾的大保健技师突然给老婆打了电话，急需分散注意力；得了不偷个新闻就会死的绝症，急需续命之类的——他也不容易，要理解他。”
阮聪没说话，也没接着扫地，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沈茜，仿佛她脸上写了一道高数题。
沈茜也不说话了，刚要起身刷杯子倒水，发现杯子已经被刷得干干净净，手边矮柜上还有个装满水的小热水壶。
连托蒂盆里的水都被换过了。
阮聪直接上前提起小热水壶，倒满沈茜的马克杯。
“……谢谢。”
“不谢，”实习生把热水壶放下，又小声说了句，“不要生气了。”
……如果他指的是胖子那件事的话，那沈茜并没有在气，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聪明的阮聪继续扫地了。沈茜往杯子里丢了两颗玫瑰，空气里马上漾开一股花香，甜得头发丝都快要融化了。
这是一个愉悦的早晨，大概是因为目前为止，一切发展都如她所愿。
沈茜小小抿了一口茶，打开电脑，摸出手机，看到“百发百中”的收件箱里又塞满了私信。她刚撅起嘴要吹声口哨，看到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在，只好把哨音咽了下去。
然而她一连翻到底，都没找到她想找的那个ID。
明明是视频现场被抓包，难道那些人这么简单就把这事忘了？
她立刻点开镜魅萝的微博，看到她昨天和今天依然如常地问候“晚安”和“早安”，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最新微博下面已经被自己引去的围观群众占领，热热闹闹地啃了一地的瓜。
那为什么“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
“话说沈茜姐，你看到‘百发百中’昨天的微博了吗？”阮聪突然问了一句。
“没有啊，怎么了？”沈茜随口答道。
说完她立刻有种不太妙的感觉——毕竟是聪明的阮聪。
“好险啊沈茜姐，”聪明的阮聪说，“我们差点就被‘百发百中’赖上了啊，你快看看他昨晚发的。”
——“当啷”，桌上的绿萝倒了，被沈茜放杯子的时候碰倒了。她急忙把托蒂扶起来，又扯了几张纸巾把桌上的水擦干。
“什么情况，你说。”沈茜对着绿萝问道。
“我觉得——我怀疑，”大概是想起沈茜上次说的话，于是中途改口，“‘百发百中’是在嫁祸。”
沈茜不看绿萝了，抬头看他。
“他昨晚的微博，几乎就是照着那条新闻来的，这不是故意引导别人，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吗？虽然现在发现这一点的人还不多——又要看了本地新闻，又要关注了‘百发百中’，基数太小；但是如果对方深究起来，或者那条新闻被报送上了省台之类的，肯定会被发现，”阮聪说，“好险啊沈茜姐，要不是那家伙偷了新闻，可能过两天被当成‘百发百中’同伙的人就是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茜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夸张地瞪大眼睛：“真的啊……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后怕啊。”
——以后还是别带他做太多事了。
“可是，就算‘百发百中’是故意这么引导的，他又为啥这么做？”沈茜决定再问问。
阮聪愣了一下：“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他急着甩锅，应该是有原因的吧。比如……我想想啊，”咬着嘴唇想了几秒，“他会不会被什么人发现了现实中的身份？”
“嘟噜——”手机提示音响了，收到一条新私信。
沈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镜魅萝：我知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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