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撕了那个美妆博主·七
无面（faceless），人形，没有固定的体貌特征，会根据身边环境自动改变外貌形态；三世纪中叶，被初次发现于中亚密林；性格温和，群居，无毒。
——来自M的帮助，虽然也没有帮到多少。
紧急拔掉网线之后，为了确保对方不会顺着屏幕上的信息找到自己，沈茜重启了路由器，那个扣扣号也不准备再用——反正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然后她挂着VPN，一晚上翻遍国内外的网络图书馆，都没有找到任何与M说的这个“faceless”有关的信息。
也许他是从什么秘传的典籍上看到的吧，沈茜想，毕竟职业需要。
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到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发白。视频通讯被打断之后，这个晚上毫无收获地过去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单委托，牵扯到的恐怕不只是三无产品。
沈茜觉得应该跟老板提提价。
目前时间是清晨4:38，她可以选择继续不抱希望地搜索，然后去上班；或者小睡一两个小时，然后去上班。
沈茜迟疑了一秒，脸朝下直直地栽向桌子。
——“嗡”。
她的脸还没碰到桌面，手机又震了。
M：你还在查吗，女孩子睡眠不足会老得快
沈茜奋力撑起眼皮，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你说的那个无面，感觉跟我看到的不太一样
沈茜：她不是自动变形的，她要靠化妆，而且只有脸和声音变了，四肢躯干还是原来的样子
沈茜：不然我也不会发现她的手的事
M：你说的也有道理
M：看来她是个山寨的
……真是难为这个E国人还知道“山寨”的用法。
——等等。
沈茜一下子清醒了。说不上豁然开朗，但她觉得“山寨”两个字值得寻味。
沈茜：我觉得最奇怪的是，她的能力可以说是万能
沈茜：变形，这么流弊，她却拿来卖假化妆品？
沈茜：她说是有人给她布置的任务
沈茜：搞屁啊，好不容易弄到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结果让她来吆喝卖假化妆品？
沈茜：好莱坞动作片主角都要被气死了！
M：正义女神
沈茜：我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M：注意安全
沈茜停下了打字的手。她想他指的，可能是她看见的那两个穿着铁灰色连体服的人——以及他们未出镜的同伴。
虽然她跟M说起那一幕的时候，完全没有提半句害怕；但拔掉网线之后，她的手确实抖了很久。
不知为何她又想到了那些掰她光盘，搬她电脑的人。
沈茜：没事，我不会被他们找到的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对方秒回了一个【可爱】。
早上8点过半，沈茜到了办公室。这可能是她这半年来第一次准时上班。
实习生正握着扫帚在地上划拉，手势生硬，毫不熟练，一看就是没做惯这些事。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是沈茜，有些意外地扬起眉毛，然后咧嘴一笑：“早啊沈茜姐，你脸色不太好啊。”
“早。”沈茜简短地说。熬了一夜，气虚，全身的精力差不多都烧成了两个黑眼圈。她有气无力地放下包，晃悠着往椅子上一瘫，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博。
“镜魅萝”这个账号5分钟前还在发状态。
镜魅萝：你要独立坚强，这样才能选择你要的人生【分享图片】
图片自然是张自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毕竟在网红界，发图必须配一段无关的文字——首选是鸡汤——这是业内行规。这条微博发布才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了一百多赞。
只是不知道是谁发的，沈茜想。
她还看到了老板催单的私信。回了张笑脸，附上“尽快”之后，沈茜放下手机，把杯子里忘了倒的水浇在托蒂身上，又起身倒了一杯热的。
——“真的假的啊，那琳琳的运气还真好，明天就是晚会了，这时候还能换主持人。”突然有句话从走廊上飘了过来。
沈茜端着杯子朝门口一望，看到两个同事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过去了。
台里只有一个叫琳琳的主持人，是娱乐频道的当家主持；而这个时候说到的“晚会主持人”——
“马媛媛好像请假了啊，”握着扫帚的阮聪说，“我刚才也听到隔壁办公室的人在说……说什么明天就要主持晚会了，今天偏偏重感冒，真是不走运……话说明天有晚会的话，那我们是不是要——”
“不采访，没我们什么事。”沈茜直接挡了回去。
“这样啊……”阮聪扁扁嘴，“我还从家里带了台小摄像机来，还想着那个总比用手机录方便……”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家用小DV的格式不适用我们机房。”
大受打击的实习生继续扫地了。
沈茜也没空继续跟他扯淡，她现在的心情比那位琳琳更激动。
——马媛媛请假了，理由是感冒，重感冒，下不了地的重感冒。明明昨天还神气活现地在各个办公室窜来窜去，一夜之间病来如山倒。
沈茜打开工作扣扣，在一长串列表里找到了马媛媛的头像。
沈茜：【疑问】媛媛你怎么了
沈茜：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过了好一会儿，马媛媛也没有回复，大概不在线上。沈茜停下来喝了口水，继续输入。
沈茜：你看，我昨天还说呢，这两天你要保重身体，别让什么小妖精占了便宜
马媛媛：你住口！
——回复来得快极了，秒回。
马媛媛：还不是被你乌鸦嘴！
马媛媛：【发怒】
马媛媛：我皮肤过敏了！开心了吗！
沈茜又喝了口水，忍住了，没笑出来。
沈茜：怎么会过敏？
沈茜：难道是那个安丽丝塔？
马媛媛：是啊！你开心了吗！我烂脸了！
马媛媛发来了一张图片，是她自己的半张脸。照片上，她的脸又红又肿，皮肤像气球一样绷得紧紧的，眼睛都被挤小了，脸颊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红疙瘩。
沈茜：【惊讶】
沈茜：【摸头】【摸头】
沈茜：我怎么会开心呢，要不是关心你，我当时也不会提醒你啊
马媛媛：你滚！
马媛媛：你是替娱乐频道那个小妖精来打听风声来了吧！
沈茜绷住笑，打出了她等了很久的那句话。
沈茜：你的心情我懂，但是现在难过也没有办法。不如你找找新闻组的人，帮你搞个新闻？
沈茜：你都被害得这么惨了，至少不能让那家店好过啊
沈茜：【摸头】
然后她就把对话框一关，开始干活。
今天要写下期节目的文稿，要整理下期节目的素材，要打电话核实商家数据……沈茜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疯狂跳动的马媛媛的头像，摇摇头：“太忙了。”
“怎么了沈茜姐，”阮聪握着扫帚转过头来，“怎么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沈茜马上拉下嘴角：“没有，刚刚看到个搞笑视频。”
“什么视频，我也想看。”
“扫你的地去。”
她打开文档，活动了一下手指，敲下第一个字——然后马媛媛的电话就气势汹汹地打了过来。
“茜茜，”电话里的语气倒是比较平静，“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求，帮忙。
“怎么了，什么事呀，”沈茜说，“什么求不求的，有事你开口，我能帮的一定帮。”
“就是你说的那个……安丽丝塔的事，”马媛媛有些艰难地挤着字句，“是我不对，当时没听你的……”
“那个啊……唉，现在奸商太多了，吹得响的东西往往名不副实。你这两天就好好在家休息——”
“所以你帮我做个曝光好吗！”马媛媛一口气打断了她的话，“拆不了牌子，至少拆了那家门店！”
沈茜顿了一顿，电话那头的人自然看不见她上翘的嘴角。
“不是我不想帮你，”沈茜说，“你也知道的，我现在不是新闻组的人；别说没有用设备的权限，就算有了设备，总监那里——”
“怕个毛！总监那里我去说！”马媛媛的声音突然炸响，快要冲破电话，播音腔里也绷不住地带了点乡音。这一句说完，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对台里说的是重感冒……要是我皮肤过敏的事被传开了……”
像她照片上那种程度的皮肤过敏，最少最少也要半个月才能恢复。她瞒着不说，大概是准备在三五天里下猛药调养，上班后再用浓妆遮住；但要是这件事在台里被传开——那就不止晚会主持要换人了。
“我知道了，我尽力吧。”沈茜说。然后她挂了电话，冲旁边的人打了个响指：“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并没有得到她预料中的雀跃的回答。
沈茜不由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她还以为那家伙会开心得像只哈士奇呢。
阮聪正低头从桌底下的柜子里扒拉什么东西。沈茜刚要过去，他就从柜子里拔出脑袋，站起身，把手里的东西在桌上放下。
“收拾好了，走吧。”阮聪说，两眼发光，开心得像只哈士奇。
桌上是一架手持式的便携高清摄像机；S社出品，4K高清，摄录一体，广播级性能——市价五开头，六位数。
沈茜的眉毛抽动了一下：这玩意比她原来在新闻组用的那台可厉害多了。
“……哪来的？”别说是家里带来的，这可不是家用小DV的水准。
“家里带来的，”阮聪说，“大学专业课需要，所以买了一台做作业。”
沈茜不由得又看了看他细皮嫩肉的手。她原先以为他没扛过摄像机，现在看来……可能是一场误会。
有钱人家的孩子，不需要扛又重又重又重的蓝光机。
“前两天去机房的时候，我看过你们的输入接口了，”阮聪继续说，“这机器能用的。”
沈茜的心情不知道该说是天降神器的惊喜，还是被神器打了脸的郁结——总之有些复杂。
“可以，”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走吧。今天比采访还刺激——咱们去暗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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