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回老家（七）

　　有了郝高的帮忙，章言卿很快就在医院里见到了章志国。这个男人如今少了条胳膊，形容枯槁，一直神情呆滞地躺在病床上，看到有人进来也没反应。

　　因为是隔离病房，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章言卿静静站在病床边，郝高也站在一旁守着，防止出什么意外。

　　“你们……”医生在房门口探了探头，看到虎背熊腰的郝高黑着一张脸像堵墙似的杵在那，愣是没敢进来，戒备道：“病人精神状态不好，你们现在问也问不出来什么的。”

　　章言卿心想，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郝高这种款式的，即使身上穿着的是警服，也会让人有叫保安的冲动。

　　郝高出去应付医生，他想了想，决定用个比较平和的开场白，于是问章志国：“你知道那些头发应该是谁的吧？”

　　躺在床上的章志国没有说话，缩在床上开始浑身打哆嗦。

　　“她叫王小慧，才刚刚考上大学，她的家人一直在找她。”郝高回头看章志国这副样子，暴脾气上来，对着病床的床腿踹了一脚，“你个缺德冒烟……”

　　门口小医生又探进头来，打断了他：“哎，医院的床，你踹坏了得赔偿啊！”

　　话音还没落，床腿“吱嘎”一声，病床晃晃悠悠两下，塌了。章志国滚到地上，碰到伤口疼得直叫唤，医生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郝高：“……”

　　章言卿：“……”不愧是能使得一手好鸡毛掸子的郝哥，真汉子！

　　两人狼狈地被撵出住院楼，郝高还赔了人家医院一张病床钱。开车离开医院的时候，郝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章言卿：“要不明天咱再来一趟？”

　　章言卿摇头道：“不用了。”他刚刚摸过兜里，剩下的那片树叶已经不见了。

　　郝高开车把章言卿送回小窝头村，和他约好了明天再过来找他，自己又急吼吼赶回警局。

　　村里出了这么一桩大事，很是热闹了一阵，人人都在议论这些事。章言卿走到外婆家老宅子外面的时候，看到村民们都聚集在老槐树下，正在张罗着要把那口古井填上。

　　发现章言卿走过来，刚刚还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村民们都下意识避开了他。章言卿径直进了院子，回到房间，翻出自己带来的行李箱。

　　行李箱里放的其实是他母亲的一些遗物，章言卿知道母亲虽然从来不说，却一直都惦记着外婆，所以把这些带来，希望能让它们陪外婆下葬。

　　他把东西收拾好，带上自己回来路上买的一些香烛纸钱，打算赶着天色还早，去外婆坟前好好拜祭一下。出门前，他又下意识看了眼老房子的房梁，阳光照进屋里，房梁上只有厚厚一层灰尘，今天是头七，也不知道外婆还会不会出现。

　　章言卿拎着东西走出院门，围在井边的村民纷纷扭头看向他，却没有人敢过来和他搭话。即使警察已经查出了村长父子犯下的凶案，他们还是害怕章阿婆冤魂不散害人。

　　其实这地方大多数人都很迷信，尤其是章阿婆生前还是个确实很有本事的神婆，要不然当初的章志国也不会怕章阿婆会给章言卿托梦，一再试探他，结果惹起他的怀疑。

　　章家祖辈的坟地都在村后头一座山上，郝高还记得在哪，开车走前给他指过路。章言卿一个人走在山路上，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章言卿——章言卿——”

　　这声音慢悠悠的，拖得很长，章言卿回头去看，身后的山路上空无一人。一阵山风刮起周围树丛簌簌作响，山路两旁是茂密的草丛，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让人莫名脊背发凉。

　　章言卿停下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他总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草丛中，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又发出一声幽幽的叫声：“章言卿——”

　　“谁！”章言卿循着声音来源望过去，正对上那双绿油油的眼睛。

　　那眼睛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章言卿的思维莫名迷糊起来，无意识间，双脚迈开朝着那双眼睛所在的方向走去。

　　突然，路旁的一棵槐树上掉下一根树枝，砸在章言卿身上，不偏不倚把他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碰掉了。

　　章言卿站在原地愣了半秒，混沌的思维陡然清醒，意识到自己刚刚应该是被那双诡异的绿眼睛给迷惑住了。

　　“章言卿——”见章言卿突然不动，那双绿眼睛的主人继续拖长声调唤着章言卿的名字。

　　章言卿站在那没有动作，这下绿眼睛等不及了。眼看就要成功，这家伙有些沉不住气，两条后腿人立起来，支起身子探出草丛，原来是一只浑身毛皮油光发亮的大黄鼠狼。

　　成了气候的黄鼠狼能在和人对视的时候迷惑人的神智，这只黄鼠狼有一米来长，绿油油的眼睛闪烁着渗人的幽光，刚刚章言卿只是和它对视一眼就着了道。

　　它直勾勾盯着章言卿，一道怪异的声音催促着：“章言卿——章言卿——你过来——”

　　章言卿不动。

　　“章言卿——你怎么还不过来——”绿眼睛的幽光闪啊闪。

　　章言卿还是不动。

　　“章言卿——你倒是过来啊——”绿眼睛bulingbuling闪个不停。

　　章言卿就是不动。

　　大黄鼠狼的一双小绿豆眼硬生生瞪成了一双卡兹兰大眼睛。

　　章言卿攥紧手机，幽幽道：“同志，你知道我近视多少度吗？”

　　没了眼镜，章言卿基本上就废了，别说是双目对视，就是这只黄鼠狼把眼睛瞪出来他也看不清啊！

　　然而这是一只没学过科学知识的黄鼠狼，还在执着地用绿眸对着章言卿放电，一声接一声深情地呼唤着他。

　　“老婆子，你慢点，等等我！”

　　后面山路上有声音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和脚步声正在不断靠近。

　　受了惊的大黄鼠狼哧溜一闪，钻进草丛里，眨眼间就不见踪影。

　　章言卿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蹲下身摸索着把眼镜捡起来戴好，眼前的世界又清晰起来。

　　再定睛一看，章言卿顿时倒吸口冷气，前面不远处的草丛后面就是一处陡坡，下面都是尖利的碎石块，只要再往前走上几步，掉下去估计人就凉了。

　　还好没戴隐形的，章言卿决定回去后就给这副黑框眼镜换个更结实更加贵的镜框，嘉奖它救驾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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