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追求
顾明月把手机放到床到柜上，准备睡觉。说实话，身边突然多了一个陌生人，她有些不适应。可一想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又让她想到自己的妈妈。
妈妈…
她看着天花板，丝毫没有睡意。
另一边的苏若若翻了一个身，嘴里发出一声呓语。
手机是调成静音的，一会儿屏幕又亮起来。
“出来一下。”
上面显示了这四个字，她未加思索轻手轻脚地下床，趿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面，申承厉站着。过道的灯蒙蒙的，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更无法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不用，我等会就走。”他慢慢把身体靠在墙上，修长的右腿微曲起，抵着墙。双手插到裤兜中，摸出一包烟来，“介意我抽根烟吗？”
“你随意。”
他弹开打火机的样子很帅，然而应该并不是经常抽烟，姿势略有些生笨。
自小他就在养父母的吵架声中，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的感情不好，多半就是因为没有亲生的骨肉。
后来养母去世了，养父很快找了一个女人，把他赶出家门。他那时候才七岁，在外面流浪了一段时间，差点被人拐走，最后被人送到圣玛丽孤儿院。
孤儿院的资金有限，没人领养的孩子，稍有些能力就要自力更生，自己想办法赚取上大学的学费。
爷爷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年了。
曾经，他有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后来他知道了，父亲在他出生不久就出车祸去世，他被人偷走，母亲疯了。
疯了的母亲除了发疯狂喊大哭之外，什么都不知道。能看到清醒的母亲，哪怕把他当成陌生人，他已觉得无比幸运。
一支烟燃尽，走道里飘着淡淡的烟草气。
“谢谢，麻烦你了。”他向顾明月道谢。
“你妈妈挺乖的，不麻烦。”
她说的是实话，不过乖这个字用来形容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总让人觉得不太合适。申承厉有了之前的铺垫，倒是有些能接受了。
“我妈突然清醒，我会安排一个检查，需要你配合。”
突然清醒？
也就是说以前是神智不清的。
顾明月心里的惊讶一闪而过，点头答应。
他并不擅长和别人说自己的私事，见她点头，也就没有多余的解释。两人静静地呆了约二十分钟，他才告辞。
看着他走下楼梯，她恍惚生出一种感慨。似乎没有人活得容易和轻松，无论外表多么光鲜，内在总有这样那样的烦恼。
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苏若若睡得香甜。
或许只有无知的人才是最幸福的，若是有可能，一辈子停留在十八岁，不要去经历后来生活的磨难，忘记丧夫丢子，忘记那些锥心之痛，永远活在鲜花灿烂的岁月中。
翌日清晨，她还在睡梦中，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
起身一看，苏若若还在睡，一脸的娇憨。
她开门出去，只见客厅里堆放了许多的东西。而宋天涯，正一脸懵地看着她。他的头发经过一夜的辗转，头顶的发翘得老高。
“姐，你们申总是把超市搬到咱们家了吧？”
一堆的东西，从零食肉菜水果到日用品，摆放在客厅里。
“赶紧整理吧。”
这是一个当儿子的孝心，无论什么时候，孝道都是最可贵的。多少人欲养而亲不在，如果换成是她，只怕会做得比他还要细致。
她拣了一些食材，洗脸刷牙后开始准备早餐。宋天涯则“哼哧哼哧”地把东西归类放好，一边整理一边不知道在嘟哝什么。
苏若若是闻到香味后起床的，一起来就跑进厨房，跟在顾明月的后面。
“哇，明月姐姐，你真厉害。这鸡蛋煎得跟西餐厅的一样。”转头一看，“咦”了一声，“明月姐姐，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的东西？这要吃到什么时候？”
昨天还是顾姐姐，今天就变成了明月姐姐。
等看到搬东西的宋天涯，苏若若立马变成乖巧的淑女，“天涯，要我帮忙吗？”
“不用。”宋天涯把鸡鱼虾肉放进冰箱里，不敢抬头看她。
她有些失落，眼睛瞄到一堆零食，很快高兴起来，“那是什么吃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包装？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
顾明月把早餐端出来，看到她在研究一包零食的包装。在她那个年代，零食的品种肯定没有现在这么丰富。
“都是买给你吃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全是给我的？”苏若若不敢置信地惊呼着，冲过来抱着顾明月，“明月姐姐，你真好！除了我爸爸妈妈，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十八岁的少女，连感谢都是如此的直接热情。
被发了好人卡的顾明月有些心虚，“其实也不是我买的，是申先生买的，你记不记得他？”
“他买的？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在追求顾姐姐。这些招数我知道，要想追一个人，就得先从她身边的人下手。他是想讨好我，让我在你面前说好话。”苏若若认为自己猜测得很对，脸上写满骄傲。
宋天涯把一箱生活用品放到储物架上，闻言转头看了过来。
苏若若有些得意，挑了一下眉，“天涯，你说我猜得对不对？明月姐姐长得这么漂亮，那个申先生肯定是在追求她。”
宋天涯在她灼灼的眼神中，慌乱地点了一下头，“可能是吧。”
顾明月无语，用筷子敲了一下桌子，“你们别瞎猜，吃饭！”
早饭过后，苏若若换上美美的裙子，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跑到阳台上看看花草，一会儿围在顾明月的身边。
“明月姐姐，那个申先生送了我们这么多东西，我们是不是应该表示感谢，请他来做客吃个饭？”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顾明月回到房间，给申承厉发了信息，那边回复很快，说中午会过来。
于是苏若若跟着顾明月，一起准备中午的饭菜。看着一边哼着歌曲一边摘着菜的苏若若，顾明月若有所思。
即使只有十八岁，即便忘记了之后的一切，但是母子之间的血脉亲情骗不了人。苏阿姨的潜意识中，是想见儿子的。
申承厉来的时候，顾明月正在厨房。
苏若若被安排了任务，负责陪他说话。
像查户口似的，她一直问他的私人问题。一边问边看向厨房，故意让顾明月听到。顾明月切着菜，听到她的声音，有些感动。
她是真的在替自己把关，虽然她什么都不知道。
申承厉几乎是有问必答，这样在态度让苏若若有些满意。
“申先生，我看不像是油腔滑调的男人，是真心想追明月姐姐的。我明月姐姐长得这么漂亮，追她的人很多。你的家庭条件是不错，不过我听说越是有钱人，就越是毛病多。像我们班的申长林…对了，他也姓申，你认不认识他？”
“…听说过，没有见过，我们算是亲戚。”
苏若若瞪大眼睛，看着他，喃喃，“你们是亲戚？怪不得，怪不得有点像…”
说起来，申长林那个讨厌鬼好几天都没有出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才不承认自己有些想念，就是觉得不太正常。
“既然你们是亲戚，那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申承厉垂了一下眼皮，喉咙有些发涩，“他…出国了。”
“出国！”苏若若“呼”地一下子站起来，咬牙切齿，“好哇，他就是一个大骗子。还说暑假要带我去划船，原来都是骗我的。我就知道他不可靠，满嘴的油炮没有一句真话，连出国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来告别，我再也不会理他了！哼！”
她一跺脚，跑进了房间，猛地关上房门。
“嘭！”
顾明月一惊，从厨房出来。
“怎么了？”
申承厉的脸上显出焦急担心之色，“她好像生气了…会不会？你快进去看看。”
不用他说，顾明月也会进去。
苏若若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看起来真的生气了。
“若若，你怎么了？”
“明月姐姐，那个申长林太过分了。他明明答应过我，要带我去划船的。谁知道他竟然出国了，一声不吭的，连声招呼都不打。”
苏若若气鼓鼓的，看起来有些伤心。
“他没有告诉你，一定是有原因的。可能是他家里的事情，发生得突然没来得急和你告别。我觉得他不像是言而无信的人，一定会兑现诺言的。”
苏若若想了一会儿，坐了起来。
“你说得有道理，他那个人虽然讨厌了一些。但是答应我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明月姐姐，我告诉你，有一次我跟他说我想要一本英文原著，找了好几家书店都没有。他告诉我他替我找，结果不到一个星期就替我买到了。”
苏若若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发亮。
她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嘴里说着讨厌的人，心里应该是起了波澜的。要不然怎么会一直把一个讨厌的人挂在嘴边呢。
顾明月从小就听自己的爸爸绘声绘色地描述过他和妈妈的爱情故事，那个年代的感情，没有被太多的物欲支配，更显得简单可贵。
“听你这么说，他还是很不错的。说不定过几天他就回来了，到时候一定会来找你的。”
顾明月的话让苏若若的脸上阴转晴，重新露出了笑容。
两人高高兴兴地出来，申承厉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感激地看了一眼顾明月。落在苏若若的眼中，就是情人眼中只有彼此，他无时不刻都在注意着明月姐姐。
她用手碰了一下顾明月，“明月姐姐，从你一出来，申先生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他一定喜欢你。”
顾明月：“……”
宋天涯也听到了，快速看了一眼申承厉。
申承厉望向顾明月，似乎在想思考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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