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诡异
霍成双三人虽然出了山谷，却并不意味着安全了。
三人默默地在夜色中赶路，打算先走远一些，绕过这山谷，然后再回晋江城。
荒郊野外赶路很不好受，又是夜晚赶路，哪怕有小金的夜明珠，作用也不大。
“呜~~~~”远处还传来狼吼声，吓得赵佑佑猛地缩在霍成双身后不敢动弹。
霍成双叹口气，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没事，一听声音就知道，它们离我们还远呢。”
赵佑佑咽了咽口水，紧张道：“晚上赶路不安全，我们要不然等天亮了再走吧。”
小金接过话头，“不行。万一山匪发现了我们逃跑的通道，我们还留在这附近就太危险了。”
霍成双道：“小金说得对，不管怎样必须先离开这里。”
赵佑佑不再言语，默默地跟在霍成双身后。
但三人显然太高估了自己，当天色开始蒙蒙亮的时候，小金便率先发现他们迷路了。面前这颗形似迎客松的枯藤老树，他已经是第二次见到它了。
霍成双显然也发现了，她抿了抿唇，抬手擦去额上渗出的汗水。
赵佑佑不知两人为何停下，刚要开口问，便听到远处传来的人声。
骂骂咧咧，夹杂着一些吓唬人的粗鄙言语。
“小娘们，识相的快给老子滚出来！”
“跑！看你们能往哪儿跑！老子知道你们就在这附近！”
“等老子将你们一个个抓出来后，老子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赵佑佑吓得哭道：“黑山寨……他们、他们追上来了……”
霍成双赶紧喝住她，“闭嘴！你再哭，等于是在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了。”
小金脸色也不好，环顾四周后指着一处陡坡道：“论脚程，我们一定跑不过他们。所以在他们赶来之前，我们先爬上那里！”
那是一处近乎垂直的陡坡，坡顶上是一处平台，从底下往上看，不大清楚那平台到底有多大，不过容下他们三个人是够了。
高处的位置易守难攻，只要对方没有箭矢，暂时就还有守住的可能，只是……
“太陡了，而且太高，我们爬得上去吗？”霍成双担忧道。
小金一咬牙，“不行也得行！”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等他们跑近了，才发现陡坡的最左边竟长了几根长长的藤蔓，一直延伸到平台为止。
霍成双连忙推着赵佑佑第一个上前，“快，攀着藤蔓爬上去，记住，别往下看！”
赵佑佑害怕地退后一步，“我、我不敢……要不，成姐姐你先来……”
“赵佑佑！”霍成双低吼，“你爹是英勇无比的折冲府校尉赵虎！你要让人家说，你爹英明一世，却生出了一个孬种女儿吗？！”
赵佑佑忍不住反驳，“你说我就说我，干嘛那么说我爹啊……”
霍成双将她重新推上前，“那就快爬上去！不许低头看下面！”
赵佑佑被她推搡着，没有退路地往上爬。
霍成双在她身后指导着她。
“一次只动一只手或一只脚，其他三只都稳住了！别同时动两只手或两只脚，一只手和一只脚就更别挑战了。”
“要是紧张，你就深呼吸一口。”
“习惯了这个节奏就加快速度！你再磨磨蹭蹭下去，我跟小金会被你害死！到时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不单是你，你爹你娘，还有祈郎，我一个都不绕过！要做鬼就一起做！”
赵佑佑内心无望极了。
原本温柔婉约的“成姐姐”在这两天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一个狠辣少女“成双双”。
她突然觉得，黑老大有一句话说的没错，郑大哥可能真的对温温柔柔的女孩子没兴趣，成姐姐这样凶残泼辣的才对他的胃口。
所以，他不喜欢自己，也许不是自己的错……晋江城就算民风再开放，也养不出像成姐姐这样平时看着那么温柔小意、到了某些时候却这么剽悍的女孩子啊。
赵佑佑只是性子柔弱，眼界更是小，但她终究是武将赵虎的女儿，从小不说摸爬滚打，扎马步、练拳脚却是都经历过的，不然她也说不出要与霍成双决斗的话来。
若单论身体素质，赵佑佑其实比起霍成双来只强不弱。再加上，霍成双一直从旁指点，她很快就找到了攀爬的诀窍，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攀上了平台。
反倒是霍成双既要指点她，又要顾着自己爬坡，身体还经过一次大损伤，体力便消耗得极快。没等到爬上平台，她就累得气喘吁吁。
还是小金身手灵活，飞快从旁边爬上平台，再与赵佑佑一起伸手，使力将她拉了上去。
等她上来了，小金解开自己的腰带，又从里头翻出一个薄薄的刀片，划拉几下便割断了供他们爬上来的藤蔓，再将藤蔓都拖上了平台。
做完这些，他才摊在地上狠狠地喘了口气，招呼他们趴在平台上不动，不要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黑山寨众人的眼中。
霍成双发现，这个小金年纪不大，做事却极有成算。身上藏的这些东西极隐秘，却极为实用。
而且他脚程快，若不是有她和赵佑佑拖累，他也许早该跑远……
哦，也不对。就算没有她们，他也会迷了路。嗯，有没有她们都没差。
*
话分两头。
郑叡和赵虎得到消息后，他们哪里等得了像信上所说第二日只身前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郑叡便与赵虎、余元青连夜出发，前往城门外暗中查探。
倒是赵秦氏颇有疑虑，“那黑老大不是要求你明日单独去吗？没有照他的意思做，会不会激怒了他？”
郑叡说道：“黑老大为人狠毒，无恶不作，他又恨透了我，即便我不做任何反抗由他杀了，他也不会信守承诺。”
他将佩剑悬于腰间，又取出九曲枪，“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城搜寻。只是人数不宜再增多，免得打草惊蛇。”
赵虎和余元青两人跟上他，去折冲府牵了马便走，只留下心急如焚的老神医和赵秦氏二人。
此时城门已关，但郑叡与赵虎身份不同，只随便找了个借口叫守城门的老兵为他们开了道。
刚出城门，城墙脚下便闪过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郑叡驱马过去，一记枪柄便将其打倒在地。
“这人有问题？”赵虎追过来问。
郑叡沉沉颔首，“嗯，见了我们出城就跑，我怀疑是黑老大那边派过来放哨的。”
他死死皱着眉头，突然想起来前天午时，他和成双双走在街上，也有一个黑影似乎尾随了他们。
他原本想查探的，结果……她刚好在说的那些话，降低了他的警惕……
显然，黑老大并不是机缘巧合绑架了她，而是他早已派人刺探过了……他知道她对他而言的意义……
郑叡闭了闭眼，对余元青道：“先叫城门的兵将这人看起来，别叫他逃了。”
余元青不敢耽搁，马上听他的话去重新扣开了城门。
不等城门兵将人拖进去，郑叡便带着赵虎、余元青二人朝凤尾坡奔袭而去。
到了地头，天色漆黑一片，加之不是现在是月底，天上并非满月，夜色就更加黑暗无光。
郑叡简略安排了下，以凤尾坡为起点，一人朝一个方向搜寻，并约定一个时辰后再回到这里交换情报。
东城门外多是平原，林子也不多，三人都骑了马，速度快的话，一个时辰足够搜寻二三十里地。
只是一个时辰后，三人皆一无所获。
郑叡脸色沉凝，望向坐落在北方的忻山。半响才以九曲枪遥遥一指，“往那儿找。”
余元青面色不好，“忻山山脉这么大，我们该往哪里找？”
郑叡说道：“若我猜得没错，黑老大一定想着明日致我于死地。为保万无一失，他会叫他的手下保存好杀我的体力，而不是消耗在长路奔波上。他约定的时间又是上半晌的巳时，这个时辰不算晚，他们若离得太远，那要赶路过来在什么时刻就起床？更何况还得算上在凤尾坡休整埋伏的时间。我想他们的落脚地不会距离凤尾坡太远。我们就从忻山外延一带找起。”
赵虎和余元青听罢，深觉有理，便拉住马缰调转方向，跟着他往忻山而去。
到了忻山山脉外延，三人照旧分头搜索。
忻山山脉多山，而且林子茂密，藏身之地不少，很多地方坎坷崎岖得很，骑着马反而不方便穿梭。
郑叡干脆下了白龙的背，步行前行。
突然，一声急促尖锐的狼吼声从北面传来，不似寻常的狼啸，郑叡不由屏息静闻。
待确定了方位，他飞身出了林子，跨上白龙，沿着林子边沿较平坦的小路飞奔前去。
白龙脚程极快，小半刻钟后，郑叡便听见狼啸声越来越近了，而且已从急促尖锐转为凄凄艾艾，似是临死前的悲鸣。
郑叡听得前方已有隐隐的人声传来，便果断下了马，改为轻手轻脚地潜伏过去，以防打草惊蛇。
东方已渐渐泛白，朝霞的映衬下前方的情景一览无余。
只见约莫十个黑山寨余孽爬在一处陡坡半路处，奋力向上爬着，还有约十人聚集在陡坡底下，嘴里辱骂着什么，这其中最显眼的是站在最中央的黑老大。
他手中提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狼崽子，手上匕首翻转间，已在狼崽子那原本就被划了几刀的咽喉上再划开一刀，顿时鲜血直流。他脚边还横躺着一只大一些的狼，和另几只狼崽，俱是一动不动，已是死了。除此之外，便是一滩又一滩的血迹，看起来阴森恐怖。
黑老大嘴里还在骂：“小娘们，看见没！一会儿等把你们捉下来了，老子也这么一刀、一刀地放干你们的血！”
“你滚蛋！小爷堂堂……堂堂男儿身，你一口一个小娘们说谁呢！”
头顶传来一个半大孩子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道熟悉女声，“别跟他废话！他就是想把我们吓到软手软脚，好叫他的人爬上来！赶紧的，用石头把这些人砸下去。”
“扑通”、“扑通”几声之后，便是此起彼伏地“啊呦”喊疼声，又伴随着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几个庞大的身影从陡坡上滑落下来。
郑叡虽不知起先那半大孩子的声音是谁，但却听出了后面是成双双的声音，他微微松了口气，只觉得这大半夜以来提着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他隐在暗处，观察了一下他们的分布，方才绕到靠近黑老大的一头，这才猛然扑出，九曲枪直冲黑老大而去。
黑老大丝毫没有防备，直接伤了左肩，鲜血争先恐后地从那窟窿似的伤口出喷了出来。
他惨叫一声，才叫回过神来的黑山寨众人抢了回去。
郑叡当初便能以一己之力灭了黑山寨几百人，如今又岂会畏惧这些余孽。他双手握抢，以游龙之态奋战在众人之间。
霍成双从郑叡现身那一刻便注意到了，眼看着原本还企图爬上平台来捉拿他们的人都下坡去围攻郑叡了。
她既是为自己脱了险安心了不少，又是为郑叡的安危担忧。
直到看到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她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一刻钟之后，见坡下的人只剩了完好无损的郑叡和伤了左肩的黑老大，霍成双才站起来，扬起手臂朝郑叡示意，“阿叡，我在这儿呢！”
郑叡微微偏首，确认过她安然无恙，才回头凝视黑老大。
黑老大却狂笑起来，笑了半响方才停下。
“你笑什么？”郑叡心底有些不安。
黑老大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口痰，说道：“老子笑，你堂堂英明神武的郑校尉，也有儿女情长的一天。”
他缓缓举起手上那把匕首。郑叡认出，这是他当日送她的那一把梅花匕。
黑老大嘿嘿一笑，又从腰间取出两柄飞刀，“玩儿武艺，老子是玩儿不过你。不过，老子还有一手飞刀绝技，当日你堪堪挡住了，老子只伤了你的皮肉。今日，老子再赐教赐教你，郑校尉不妨来评判评判，看看老子进步了没。”
这说的便是郑叡当日挑翻黑山寨一日的事了。
郑叡敛目，黑老大的飞刀名不虚传，确实大意不得。
他刚一凝神，黑老大就接连将两柄飞刀射出，只取他心肺和腰间要害，郑叡闪身过一柄，又抽出腰间的佩剑堪堪挡住另一柄。
这一切只在火光电石之间，黑老大已将那柄梅花匕执在手中，双眼直视着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郑叡一手继续按在剑柄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深……
突然，黑老大手腕一转，执起梅花匕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脱手……
“不要——！”
郑叡龇目欲裂，执起九曲枪疾射而出，须臾之间已经贯穿了黑老大的身躯……
但……他终究慢了一步，梅花匕已脱手……
郑叡的目光追随着它而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正中站在坡顶的霍成双的胸口，然后……她便向后倒去，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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