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生死难测（三）
后来，安平王又去探望了太后，见太后虽然“受了些惊吓”却并无大碍才放了心，又长吁短叹的责怪他的十三哥做事不该如此不小心，也不知被什么人诓哄了，竟这般马虎犯了大不敬之罪，难得他十三哥对皇帝忠心，对他这弟弟又好，他能有皇帝和十三哥这两个好哥哥真是他的福气，可惜十三哥却这般的不小心，也不知皇兄会怎样处罚十三哥云云，皇帝来瞧太后时，在门外听到了些，待他走了，太后又把安平王的话都说给了皇帝，皇帝萧荣瑛听后问太后道：“母后怎么看？”
太后淡淡笑道：“安平王也是个聪明的，更难得的是知道把聪明用在什么地方，他这般懂事，我们自然高兴成全他的富贵安乐，此番他即想为老十三说情，又怕受了连累，刚刚那番话，自然是说给咱们听的，希望你能看在同胞兄弟的份上网开一面。他即知有可能受连累还来说这番话，可见这孩子到底还是心肠柔善！呵呵，柔善些好啊，这样的柔善在皇家手足之间也算难得了！”
萧荣瑛听后沉吟了一会儿，问道：“那母后的意思，是想儿臣放了他？”
太后听皇帝这样问，沉下了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道：“不是我们无情，咱们母子能到今日，靠得可不是仁厚，老十三功劳太大，他一说要巴老虎死，满朝文武便一边儿倒的跟着上疏弹劾，我就不信他看不出你不想杀巴老虎，但他却非杀不可，难道不是对你的轻视吗？南边儿平了，本来咱们还没那么大的胃口要连西边儿也吞下，可他却暗地筹谋，挑起事端，把西边儿也平了，这对于咱们天圣朝的确是件大功劳，可是他即有这心，自然该先跟你说，自己暗地里谋划了是为什么？显示他的功劳吗？人的野心都是一点儿点儿长出来的，他帮你平定了南边，然后就盯上了西边，如今西边儿也平了，若是他再生出些什么心思来，该往什么地方打量？我也知他如今他许还没有这心思，但那么多人围着他，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有了那心思。换句话说，他有没有那个心思不重要，他有没有那个能力才最重要！”
太后一番话说完，萧荣瑛本已有些偏向不杀萧荣璟的心又纠结起来。他虽是皇帝，但他也有人的情感，当年自己被弄得差点地位不保，也顾不得什么手足之情了，别说那几个跟他争的弟弟，就是没争的，只要让他觉得有一点儿威胁的也都被他压制得死死的，他下面十几个弟弟，死的死，疯的疯，幽禁的幽禁，最终除了两个只知吃喝的废物和一个残疾，就剩下萧荣璟和萧荣珩这么两个像样的弟弟，尤其萧荣璟，从小就是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他对他亦兄亦父，情义更非比寻常，若不是他功劳太大，收服西疆和杀巴老虎这两件事又让自己感觉到了威胁，他也不会起杀心。本来，他看到朝堂上为萧荣璟求情的都是些没什么权势的言官，心中的危机感已去了大半，想到他们兄弟在一起的点滴，想到两人志同道合的心愿和共同为克服的那些困难所做的牺牲和努力，如今好不容易迎来了这一统天下的天圣朝，他却要把这个视他如父的兄弟杀掉，心中着实升起了很多的不忍之情来。可如今被太后这么一说，警觉之心又再度攀升起来。萧荣璟玩弄权术也是有一套的，朝堂上的形式难保不是他的计谋，若真如此，他放了他不就等于放虎归山？还很可能把他原本没有的心思也勾了出来。
萧荣瑛这一犹豫，这件事便不得结果，拖了能有半个多月之久，却只闻讨论之声，却没钉锤之音。萧荣璟的亲信都不敢妄动，即不敢劝皇上宽恕，怕惹了皇上疑心，又不敢劝严惩，怕真给劝死了，而那些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的小人也看出了皇上有些犹豫了，拿不准该赌哪边儿，也都不敢太说话，只剩下了那些主杀的跟萧荣璟有过节的人和一些劝和的言官相互争吵不休。王府中的人心都悬着，宁侧妃无论怎么求见，太后、皇后都不召见，胡总管不知撒出去了多少银子，可就是进不到天牢里见不到王爷的面，只探得饮食起居总是强过其他犯人，还都尚可，也未曾受审受刑。虽然银子还送得进去总还算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可这样的音信隔绝实在让人抓狂。府中的人也是人心惶惶，上头宁侧妃和几位夫人并那一群小妾竟日焦灼难眠自不必说，就是下头的丫鬟婆子、老仆壮丁也都为自己的将来担着忧，王府若倒了，他们自然也无处容身，何况一旦定下抄家的罪来，他们还要跟着被抓被卖，知会流落到什么地方？所以甚至还出了有人偷了府中的东西半夜悄悄出逃的事。如今这种境遇，宁侧妃哪里还有心思追查这些个小偷小摸，背主的奴才？只骂上几声也就罢了，幸亏胡总管也并非一般人物，这么多年用心经营下来，若是连人心都拢不住也太不像话，他手底下别说是忠于王府的大小管事，就是肯为王府用命的死士也颇有一大批呢，那些脚底抹油的都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低等奴仆，萧荣璟只要不真获什么大罪，王府的骨架是散不了的。
李清霜心中也很担忧，她无可救药的希望萧荣璟能平安，她想他对她的辜负和伤害，想他对秦家、对舒哥哥和小葡萄所做的一切，想他是如何自觉不自觉的把她生命中原本属于她的美好一点儿一点儿的剔除干净，可是最终她还是希望他能平安，她知道自己到底还是爱他的，即便是现在，如果还有一把锋利的尖刀刺向他的后心，她仍旧会毫不犹豫的替他挡了。她恨这样的自己，可她没法扭转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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