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 030
第二天清晨，黑子静也还蜷缩在卷成蚕茧形状的被子里迷糊着，就早早地被黑子哲也叫了起来。
原本黑子静也脑袋一缩，还准备再赖一会儿，但对方一句平静的“迟到了的话不知道赤司君会怎么办呢”，如当头一棒，硬生生让眼睛都没睁开的她挣脱周公的甜言蜜语，踉踉跄跄着从被窝里爬出来，直奔洗漱间。
见证了黑子家难得的奇迹，侧耳听着洗漱间里令人不安的乒乓哐啷声，黑子哲也顺手帮忙把便服拿出来，放到床头后退出卧室，一边考虑起以后要不要把黑子静也叫醒的铃声设置成“赤司君来了”，感觉效果会好很多。
几分钟后，扣子歪歪扭扭扣错了几个，黑子静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下了楼。黑子哲也一见她那乱七八糟的着装，意料之中，只得叹了口气，招手示意对方坐到自己身边，抬手将其一一改正。
正在给黑子哲也夹菜的祖母一听这动静，面上也有几分惊奇——由于平时训练累极，黑子静也向来周末是不睡到九点是绝不起床的，今天竟然老老实实地按学校作息爬起来，真是难得。她唇边不由带了些许调侃的笑意：“阿静今天起的可真早。”
“还不是篮球部的自主补习啦……祖母，我跟你说哦！我们那个副队，就是那个赤司征十郎，真的超——烦人。”扬起头、张开手，方便黑子哲也动作，没睡饱的黑子静也说起这件事憋屈极了，愤愤不平道，“明明我们都是同级生啊，但总是管我这里管我那里的。班导都没他啰嗦。”
“再怎么说，赤司君也是副队长吧？这是他的责任，阿静不能这么说。”
对高频出现在黑子静也转播里的名字，黑子加奈子可谓是如雷贯耳。她把温好的牛奶放到小姑娘手边，轻言细语着劝导：“而且一年级生就能担任副队长，真的是相当厉害啊。一定是有过人之处呢。所以对于优秀的人，阿静要试着学习别人的优点，而不是转盯着自己讨厌的地方看哦。”
黑子静也叼了快抹好果酱的面包，听了这话也不知声，就低着头对桌子发呆，只闷闷地应了一声。
看出了孙女的不情不愿，黑子加奈子笑呵呵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哄她：“好啦好啦，阿静，吃完早餐就要带着笑容出发，好不好？祖母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嗯？”
无法向祖母诉说她口中的靠谱少年，在训练中究竟对自己使用了多么惨绝人寰的训练方案，黑子静也只得把这份难言的痛深藏心底，啃完面包，就默默跟着黑子哲也出门，与桃井五月、青峰大辉二人在岔口汇合，一同前往学校。
等他们一行人来到一军体育馆门口，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规定的七点。
这一瞬，清楚门后是到底哪两位在等着自己的黑子静也，只觉面前这扇早已熟悉的门是那样陌生，仿佛张着爪牙欲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她酝酿了许久的勇气，才一咬牙、一横心，上前两步。
结果当黑子静也正准备抬手敲门的时候，门却自己开了——探出半个身子的绿间真太郎面无表情，一手握着银光闪闪的锋利剪刀，正对着来者。
“小小小小小小小真你冷静？！”猛地和一把雪亮剪刀面对面，黑子静也第一秒联想到的是世界线里那个知名梗：难道小真被三年后的赤司征十郎盗号了……？
“把你脑子里那些奇怪的东西去掉。这只是今天的幸运物而已，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笨蛋的思考方式吗？”绿间真太郎瞥了眼表情震惊的黑子静也，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门口的其他三个人——
然后，他发现那三个人除了黑子哲也表情不变，剩下两个的表情跟黑子静也如出一辙。
“……果然笨蛋是会传染的。”很快了解自己还是太高估这群人的绿间真太郎推推眼镜，对三人下了个简单明了结论。他把门开大了些，转身示意其他人跟上：“走吧，赤司还在等着。”
当绿间真太郎领着四个人进入临时的补习室的时候，赤司征十郎正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一听见门开的声音，他便侧过脸，对来者笑了笑：“日安。请随便坐。不过隔壁还有其他年级补习的学长，记得尽量保持安静。”
正中有一张桌子，其余几个人便纷纷落座。四个人还是老习惯，黑子静也和黑子哲也坐一起，桃井五月坐在黑子哲也的对面，青峰大辉则是黑子静也的对桌。绿间真太郎扫了眼他们，脚步一转，往赤司征十郎面前坐下。
“那么，我先来说一下补习的流程。”赤司征十郎合上他手中的本子，含笑开口，极悦耳的少年音娓娓道来，字正腔圆又清晰好听，倒像是在听广播似的，“因为青峰各门功课都需要辅导，而静也同学则是历史偏科，所以我们采取分工合作的形式，效率会更高一些。”他对两位偕同的“家属”点点头：“既然桃井同学和黑子来了，请问愿意顺带辅导一下青峰么？”
桃井五月大概是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记忆，表情麻木地点了点头。黑子哲也早有准备，也没有摇头：“如果能帮到青峰君的话，我十分乐意。”
“那么绿间、黑子和桃井同学负责青峰，我先负责静也同学的历史。”同意之前所谓的“带家属”也是为了现在，知道两人不会拒绝，赤司征十郎也只是出于礼貌走个形式而已，“黑子的国文很不错，其他文科方面就拜托桃井同学了，理科交给绿间。可以吗？”
意料之中的无异议。
只是青峰大辉的表情异常痛苦，而黑子静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是那么痛苦。
于是座位有了调整：黑子静也搬去跟赤司征十郎面对面，绿间真太郎则换到青峰大辉对面，方便教导。
“这次期中考试的范围是第一册的一到十课，静也同学是哪方面不太懂？”赤司征十郎说到里，可疑地顿了顿，继而又带着笑意地补充，“还是全部？”
为了捍卫自己最后一点点碎成玻璃渣的自尊，黑子静也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这真的不能怪她啊！不会背东西有什么错！她当年中考历史开卷，高中读理，谁能记得那么多年份和对应事件和影响后续啦？？？
“静也同学是不喜欢历史，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明明其他的科目都挺拿手的呢。”赤司征十郎研究过黑子静也的成绩单，如果不是历史拖分太严重，绿间真太郎第二的位子可能还有些危险。只能说，这个人的偏科到了一种惨不忍睹的境地。
黑子静也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特别绝望，否则对方不会揉揉额角，口吻相当无奈地对她说：“静也同学，我确保，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期中考突击补习。”而并非世界末日新闻记者会。
八成是有人偷笑的时候没有捂紧嘴，从另一张小桌子上传来了短促的笑声。
暂时屏蔽掉赤司征十郎，黑子静也转过头，对青峰大辉露出了一个堪比赤司的温柔笑容：“黑皮君，不管做什么事情之前，请都一定要用你脖子以上的部分三思啊。否则，很容易后悔的哦。”
这一下跟按了什么开关似的，青峰大辉立刻从一滩软泥端正了坐姿，面部表情十分之认真专注，仿佛他现在不是在和完全看不懂的天文作斗争，而是在观看心爱球星篮球比赛的录像。
很好，秋后算账。
冷酷地给青峰大辉记上了一笔，黑子静也转回头重新对着赤司征十郎，恢复了看似面瘫、实则破罐子破摔的状态。
历史这么差她也不想的啊！就是记不住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赤司征十郎挑了挑眉，看黑子静也委委屈屈又有点紧张的模样，还是体贴地不再玩笑，转而直接把课本翻到第一页：“现在还有时间，我们从头来过一遍好了。”说着，他又将之前手中的本子递给她，“这是我的笔记本，还请静也同学回家之后熟记。社团活动的时候，我会记得会抽查的。”
黑子静也跟接圣上赏赐似的，接过他们帝光知名学神的笔记，感觉仿佛得到了某种圣光BUFF加持。然后她回忆了一下青峰大辉刚才的坐姿，努力复制粘贴出来一个，力求表现出自己对赤司副队的感恩戴德。
见学生终于进入了状态，赤司小老师点点头，尤其在隔壁把绿间小老师气得脸色都不好了的青峰大辉的对比下，感觉十分满意。他将黑子静也的历史书摊开，再将自己的笔记打开，对比着讲。
坦诚而言，赤司征十郎的确有做老师的天分——或者说，他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笔记都跟新的一样，显然没怎么翻过，但他还是一笔一划地工工整整地去做了，笔记通俗易懂、简洁工整，能直接拿出去当教辅卖的那种。声音也温润好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柔软，将知识点一一化解剖析，疏通事件脉络，时间无形中过得飞快。
黑子静也甚至从一开始僵硬的坐姿，改为了最舒服自在的趴在桌上的姿势。
在某个空隙，她瞧着眼前这位有着蔷薇艳丽色泽的少年，如画的侧颜、低垂的眼睑，点在课本上的食指修长而白皙，所有的分析也都耐心且细致，没有一丝一毫世界线中侧重描写的疯狂。优雅、从容、自信、内敛，浑然天成的一块美玉。
不由得，黑子静也心头突然萌生出一点点歉疚——她似乎被世界线所呈现的表现所禁锢，一直对这个少年存在似乎莫须有的戒备。
不同于和青峰大辉、桃井五月长期相处得出的立体形象，长久以来，她对于“赤司征十郎”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印象，更多的还是停留在世界线中那个“即使是父母也不能允许忤逆”的中二晚期定义。进了一军，每天面对的又是对方温和却隐隐强硬的副队形象，像补习这样，简单又放松无压力的相处，算起来竟然还是头一次。
或许是被眼下过于和谐舒适的氛围迷惑，暂且屏蔽那些固执古板的印象，黑子静也好像不得不承认，至少在现在，赤司征十郎的确是一个充满魅力、如同小钩子一样吸引着人凑过去交谈往来的人；与世界线中的那个“赤司征十郎”微妙错位。
当然，很久以后，天真的她才真正理解到老人家所言“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的现实意义——万兽之王并不会因为小时候长得像可爱的喵星人，就失去了锋利的爪子；而赤司征十郎，也不会因为年少时期还未黑化，就不会玩弄人于鼓掌之上。
比如，她完美的低调计划和三军混吃等死的好日子:)
赤司征十郎也不知道，阴差阳错，今天的一时兴起，会成为黑子静也降低对他的防备，日后一边不要脸、一边二皮脸的契机。见他的学生稍显疲态，也差不多到了用餐时间，他便善心大发，宣布暂停休息。
中餐是青峰大辉出去买的。黑子静也私以为他是为了逃避他的小老师们的怨念。
被他濒临气疯的绿间小老师冷笑着评价“笨蛋除了动动四肢也就不能干什么了”，桃井五月和黑子哲也也都是再坚持不下去的样子，趴在桌上，说着“我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的话。
总而言之，这场艰难的补习战争一直持续到傍晚。铃声响起后，所有人在大门口道别，各回各家，明日再战。
“谢谢赤司副队，今天辛苦啦，讲得真的非常棒！”站在赤司征十郎面前微仰头，看着面前这个随时随地都表现出完美姿态的少年，黑子静也歪歪脑袋，突然笑了笑，“恩，怎么说，感觉今天的赤司副队有点不一样呀。”
“哦？”赤司征十郎似乎有点兴趣。
黑子静也用手比划了一下，眼里闪着狡黠的微芒：“大概就是……从赤司聚聚变成了、赤司君？”
沉默看着黑子静也，半晌，赤司征十郎却蓦地发出一声轻笑：“很有趣的比方，静也同学。不过就算你这么说，该布置的任务也不会减少。请认真完成。”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为什么听人不心软？？？
她要离开这个没有套路的世界。
被识破计划的黑子静也垂头丧气地抱着学神出品的笔记本，没精打采的样子，好像在对赤司征十郎进行无声的控诉，很快被兄长牵着离去。
赤司征十郎唇边扬起一抹弧度。
原本打算离开的绿间真太郎瞧见了这个笑容。他看向不远处那个耷拉着脑袋的背影，沉吟片刻，突然道：“赤司，今天心情很好。”
赤司征十郎顿了顿，回答难辨真假：“大概。毕竟，静也同学还是比青峰要好教的。”
这回轮到绿间真太郎脸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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